朱祁苼是疯了吗?非要对周氏下手。
当然不是,咱们这位穿越者+大明天子,虽然可以说是色中饿鬼,但却也称不上荒淫二字。
他之所以这样,其实有很多原因。
首先,周氏长的好看,那种年轻少妇的韵味,让酒后的朱祁苼的确动心了。
其次,他心情不好,今日为何大过年的他让李秀秀和张强把这些人悄悄聚起来喝酒,就是因为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呢?自然是因为当皇上这个事儿,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舒服。
原本,他以为,当了皇上,天下都是自己的,想睡这个睡这个,想吃那个吃那个,结果完全不是这样。
眼瞅打赢了瓦剌,可朝中就没安生过,就拿这封赏来说,连研究带修改的折腾了大半个月才算落实下去。
结果还没消停两天,就有人不满意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居庸关守将罗通。
罗通坚守居庸关,后来更是率军驰援朱祁苼,自觉功劳不小,而他的功劳也的确可圈可点。
但唯一吃亏的地方就在于,他的功劳朱祁苼没有亲眼看见,韩青的人头在那摆着,孙祥是朱祁苼亲自率军救回来的。
于谦等人是如何拥护他为帝的,后来又在北京城是怎么浴血奋战的,这些朱祁苼都看在眼里。
而罗通的功劳,写在纸上。
在朱祁苼的心中,这影响力自然是有区别的,所以对于罗通的封赏,的确是有些低了。
但其实这事儿是个双面教材,罗通自己同样没有看见京城的情况,所以他才敢上奏,说这次封赏不公平,好处都让于谦石亨等人占完了。
要知道,朱祁苼原本的意思,是要给于谦加封太保,可是于谦说,敌人都打到京城了,身为朝臣,领罪还来不及呢,怎么能再要封赏?
就连当初孙太后给他的加封的少保,也要辞去,朱祁苼好说歹说才算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就这么一个人,你说你罗通弹劾谁不好你弹劾他?
于谦当然是有脾气的,太宗皇帝的面子他都不给,他会给罗通面子?
当时就上奏回复了,说罗通既然觉得不满意,那把我们这些封赏的官员全部裁撤了就行。
这当然是气话,可这一句话,一石激起千层浪,朝中的大臣们都是刚刚经历过生死的,哪里受得了这份冤枉和委屈,纷纷上书怒骂罗通。
这么一来,难题就到了朱祁苼身上,朱祁苼哪有心思管这破事儿啊,就又撂挑子给内阁办。
结果这内阁办事儿,那叫一个漂亮,朱祁苼算是见识了这帮文官的尿性,自古文武不两立这句话真是没错,内阁直接把所有武馆的封赏都多多少少削减了一些。
这又引得一众武将不满,其中就以石亨石彪二兄弟为首,石亨甚至直接称病闭门不出。
朱祁苼实在是想不通,都是朕的好战友,怎么就搞成这个样子了呢?
最可气的是,还有人不断上书,找他说把太上皇接回来的事儿,朱祁苼心说你们这帮人是不是脑子有病?给我说把我哥接回来?这是人办的事儿?
而且这事儿于谦一直不愿意给任何建议,无奈之下,朱祁苼只能去请教另一名朝中重臣,便是当初他爹给他哥整的什么托孤五大臣之一的胡濙。
朱祁苼一直觉得这个胡濙不简单,老头儿不显山不露水,竟然直接预判了脱脱不花跟阿刺知院的行为,同时还靠一手简单的扯皮工作把瓦剌大军拖了整整半个多月。
而胡濙也没有正面答复他,而是问了他一个问题:“秦桧算不算忠臣?”
当年岳飞一度主张要迎回宋徽宗和宋钦宗两父子,也正是因为这个政治口号,导致岳飞在朝中上下声望一度无人可及,再加上手握兵权,功高震主四个字可谓实至名归。
那么这样一来,岳飞这个人,究竟能不能留,就是个问题了,然而岳飞有做错什么吗?没有……
所以,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去把岳飞解决了,于是秦桧便用「莫须有」的罪名把岳飞办了。
那么问题来了,胡濙问朱祁苼。
“现如今朝中,可有何人可比岳飞,又有何人可比秦桧。”
“岳飞该不该死,秦桧是忠是奸。”
这对于接受过现代教育的朱祁苼来说,自然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说秦桧是奸臣这事儿板上钉钉,没有任何可以狡辩的余地啊。
胡濙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一副让朱祁苼好好悟的样子,满朝上下,敢用这种长辈态度对朱祁苼的,恐怕也只有胡濙一个了。
于谦都不行,于谦是楞,但是他必然摆不出这种姿态。
而我们的朱祁镇同志,远在草原的他,也是每日都要趁着中午,站在草原上眺望一番京城的方向,他想回家,非常想。
他能回去吗?
按道理说,不能,客死异乡,应该是他最终的结局,但我们这位太上皇虽然年轻,但却有一项无人能及的本领,那就是交朋友。
朱祁镇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待人谦和有礼,这点放在大明没什么,但是放在瓦剌,这群蛮夷哪见过这样的。
人就是这样,当这些牧民出身的士兵,感受到来自朱祁镇的礼貌后,那种被尊重的感觉油然而生,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大明朝的皇帝。
这让他们无不受宠若惊,纷纷对朱祁苼好感加倍。
他在瓦剌的日子,那是过的一天比一天舒坦。
首先,也先麾下的二号人物伯颜帖木儿,现在跟朱祁苼是至交,就差拜把子那种了。
其次,除了一直陪着他的袁杉外,朱祁镇还交到了另一个朋友,这个人更诡异,叫哈铭。
听名字就知道,这不是汉人,其实袁杉也不是汉人,袁杉属于蒙古裔明籍人。
哈铭是也先的人,也先派他来服侍朱祁镇,名为服侍,实为监视,而哈铭之所以会导向朱祁镇,完全是因为朱祁镇的为人。
或许,朱祁镇不是一个好皇帝,也不是一个好将领,但他绝对是一个好人。
哈铭亲眼目睹了,袁杉因为偶感风寒而差点丧命,朱祁镇为了救袁杉,用体温给袁杉暖身子。
虽然听起来很基情,但是朱祁镇当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在瓦剌虽然过的不错,但那是相对而言的。
比如这个睡觉,其实他跟哈铭还有袁杉住在一个帐篷,每天晚上就挨着睡。
后来有一天早上,哈铭起床后,朱祁镇跟他开玩笑道:“昨夜你胳膊压我胸口了,我怕你醒,半天都没敢翻身。”
哈铭当时就有些懵,因为没人这么对过他,赶紧就道歉。
却没想到,朱祁镇继续道:“没事儿,当年汉朝之时,光武帝跟严子陵同宿,严子陵的腿压到光武帝了,光武帝也是这样做的。”
其实朱祁镇是故意这样做的,还是无意的,真的说不清楚。
身为皇上,他自幼肯定是学着这些历代明君的事迹长大的,所以这些行为是刻在他骨子里的。
但是知识是一回事儿,怎么做是另一回事,比如他会因为感情重用王振,也会因为怕影响哈铭休息而不敢翻身。
去讨论他的对错没有意义,归根结底他是个人而已,这些就是他的人性。
总之因为这些举动,他虽然在草原,却好歹有了这么两个心腹之人。
二人一直都尽职尽责,尤其是袁杉,能力都是锻炼出来的,这么长时间下来,袁杉早已经有了非常敏锐的嗅觉。
在打听到喜宁建议也先再度突袭大明,而且是准备绕路以奇兵拿下陪都南京后,虽然他不确定这件事的可行性,但也知道此事绝不可行。
于是在他的建议下,朱祁镇严词拒绝了这件事。
这件事儿其实也先是无所谓的,他就随口问了问朱祁镇而已,现在的他,自己本身就焦头烂额的。
摆在他面前的是两个难题,一个是大明,一个就是蒙古内部,他没有实力同时面对这两个敌人。
而人们总是更痛恨叛徒,所以也先准备,先跟明朝修复一下关系,至于怎么修复,朱祁镇还在他手上呢,他并不慌。
于是他一边给予朱祁镇更多优待,一边还准备把自己妹妹嫁给朱祁镇,不过这事儿也被袁杉给拦住了。
袁杉告诉朱祁镇,绝对不能娶,如果这事儿传回朝中,会引起朝臣对您的不满。
朱祁镇一想,也的确是这样,不过他也不敢明着拒绝也先,只是说他现在这个身份不合适,等他回去了,再迎娶也先的妹妹。
也先心说你闹呢?我啥时候准备放你回去了?做梦吧你。
于是,这件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是有一个人,却非常不满,这个人就是喜宁,他现在已经彻底失心疯了,恨透了朱祁镇的他却不敢对朱祁镇下手,于是他把目光牢牢锁定在了袁杉身上。
在一次伯颜帖木儿跟朱祁镇聚会时,喜宁暗中派人带走了袁杉准备杀掉,而朱祁镇回来后,得知袁杉被也先的人带走了,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对。
身体孱弱的他,一路狂奔,终于追上了这队人马,他用性命死死护住了袁杉,这些人不敢动手,袁杉这才保住了性命。
经此一事,朱祁镇终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先把这个叛徒弄死。
于是乎,朱祁镇做了人生中最英明的一个决定。
趁着过年,朱祁镇主动找到了也先,说他看瓦剌苦寒,人们的日子过的都很苦,他也过的不舒坦,所以他觉得大明该送些钱财来为瓦剌改善生活。
这可把也先高兴坏了,心说你小子终于开窍了?赶紧就开始筹办。
朱祁镇写了一封要钱的书信,也先派了一队使臣,这就准备去找大明要钱。
而这队使臣中,自然有一个人要自己跳出来请命去大明,这人,就是喜宁。
喜宁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他觉得,这次回去,终于该他作威作福了,太上皇还在瓦剌呢,大明敢把他怎么样?
却没想到,朱祁镇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算自己死在瓦剌,也一定要杀了喜宁。
在队伍出发的前一天,袁杉秘密找到了使臣队伍中的另一个人,高办,并且给他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报宣府,擒喜宁。
袁杉找的人自然是靠谱的,一到宣府,喜宁当天就被抓了,大明给的理由也简单,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但你们都是使者,这个人不是,这个人是我们大明的叛徒。
于是,喜宁就被押到了京城,而他,也终于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了代价,同时拯救了远在瓦剌的朱祁镇。
在朝中,有一个人,一直在等,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把朱祁镇接回来的机会。
“凌迟处死。”
这是朱祁镇给喜宁的结局,也是所有人都希望看见的结局。
而真正让他头疼的,是后面的事儿。
朱祁镇貌似设计喜宁的举动,赢得了朝中所有人的好感,而之前就有很多人吵吵着要把朱祁镇接回来了。
这些人的目的大多数是好的。
这些读着忠孝礼仪长大的官员心中,对于要把朱祁镇接回来这件事,其实大都没什么复杂的心思。
而之前朝中的诸多重臣并没有太多言及此事,一方面是因为国内局势还没有稳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多少对朱祁镇心中有气。
而如今朱祁镇的这一举动,终于让他们看到了时机,以吏部尚书王直为首的一众朝臣,纷纷上书请求朱祁苼把接回太上皇的事情尽快提上日程。
朱祁苼看着这些奏折,什么太上皇北狩已久之类的,气儿就不打一处来。
什么狗屁北狩?被俘就是被俘了,还特么整这些词儿来遮羞,恶心!
想着他就把奏折摔了出去,王海在一旁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只能低头站在那一动不动。
“混账!一帮混账!”朱祁苼气的破口大骂:“不是你们让老子当皇上的吗?现在一个个的是干什么?非要把他接回来?太上皇?我特么给自己接个爹回来?”
说着他看了看桌子上的另一本奏折,这是王直写的,内容差不多。
“王直这个老东西,狗屁不通!”说着他拿起王直的奏折也扔了出去,然后坐在那喘着粗气。
之前那些奏折,都是小打小闹,这次有王直带头,朝中官员近半附和,就是已经把这件事逼到头了。
朱祁苼知道自己必须作出决定,但是他真的不想把朱祁镇接回来,这些日子,他日日夜夜都在想,怎么能把大明治理好。
那些前世为数不多的知识,他一直都在努力把它们拼凑起来。
而就在他如此努力之时,这些人居然让他办这件事儿,这让他如何不气?
把奏折乱翻一通后,朱祁镇皱眉看向王海道:“于谦呢,这里面有没有于谦的奏折?”
“回皇上,没有于少保的奏折。”王海赶紧答道。
“好,好,好。”朱祁苼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吩咐道:“快,把于谦给我找来。”
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于谦早就料到今日朱祁苼会招他入宫,所以早早就在等着了。
等见到于谦,朱祁苼看着他如沐春风的微笑,气儿就不打一处来,当初是你拉着我让我当皇上的,现在出了事儿,准备在旁边看戏了?
“于谦。”朱祁苼说着把奏折连摔了三张在桌案之上,继续道:“怎么办,你来告诉朕,怎么办。”
于谦耷拉着眼皮低头躬身,轻声道:“皇上,迎回太上皇,其实是必然之事,此事归根结底,在于瓦剌愿不愿意放人,而我们,终究还是要派人去迎的啊。”
到底是一代名臣,这一句话可谓一针见血,直接就说的朱祁苼气儿消了大半,他坐在那,愣了一下,然后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的意思是……”朱祁苼说道。
“皇上!”于谦却打断了他,继续道:“臣,没有别的意思,还请皇上不要多想。”
“切。”朱祁苼翻了个白眼,有些不满的瞥了瞥嘴,暗骂道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在他看来,于谦的话,无外乎已经在告诉他了,只要把也先卡住,朱祁镇就回不来,而于谦只是不想掺和进来而已。
可事实是这样吗?朱祁苼没有发现,于谦脸上如沐春风的表情,并不是准备看戏,而是一种解脱,一种不知名的解脱。
轻松,于谦现在觉得非常轻松,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样快乐过,每天他都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没有任何其他念头。
朱祁苼没有再多留他,而是有些嫌弃的挥了挥手,既然你不愿帮忙,那我就自己来吧。
朱祁苼飘了。
打赢了北京保卫战,坐稳了皇位,现在的他,多多少少,有一些自大了。
就在于谦离开后不久,另一个人也要见他,这个人,就是朱祁镇的生母,孙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