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东北直隶是在年里公布的新政策,但这个消息还是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明,搞的朱祁苼大过年的都不能好好享受一下天伦之乐,而是带着李秀秀与王震宇再次来到了东北直隶。
现在他去哪基本上没人再管了,大臣们也都知道,他们该说说,朱祁苼若是能听进去半个字,那都得是圣人庇佑了。
看着沈阳城车水马龙的样子,朱祁苼知道,这群商人如今就跟闻到了屎味的狗子一样。
其实原本他是准备开放三个名额的,不过光远上书表示名额应该更多一些,得让这些商人都来东北直隶看看,让他们即便买不到名额也能看到商机。
只要看到了商机,这东北的贸易便会渐渐的繁荣起来。
沈阳其实还不算太冷,朱祁苼穿越前去过大兴安岭,见识过那雪比人高的场景,也玩过泼水成冰的把戏,所以他知道,这沈阳其实只比北京冷那么一点而已。
穿着棉袍裹着貂皮大氅的他,看着光远那模样,忍不住吐槽道:“至于吗?”
光远跟朱祁苼明明身材差不多,可此刻活活裹成了一个粽子一般,里三层外三层的套着,外面还得再裹一个大氅,好像个三百斤的大胖子一般。
“皇上,我打小就怕冷。”光远苦着一张脸答道。
“行吧。”朱祁苼点了点头,然后靠在城墙上往下看了看,念叨道:“还是祖爷爷有先见之明,迁都到了北京,若是让朕在南京,朕怕也是要冻死。”
这一点朱祁苼两世为人都深有体会,穿越前他是在大连上的大学,在南京就的业,他去过大兴安岭,还过了一个冬天,感觉其实并没有很冷。
主要是因为大连的冬天风大,海峰跟刀子一样,穿的厚一些是不冷,但所有裸露在外面的地方都仿佛在被刀子割一般。
可谁知等他毕业去了南京,那当真是让冻成了傻子,气温高低暂且不说,那衣服根本就晾不干,饶是专门买了烘干机,可那干燥的衣服只要穿出去了,不用多久便会潮湿起来。
在北方,穿衣是御寒,在南方,穿着衣服,那是给衣服当人体烘干机去了,而且根本烘不了,只会不断消耗你身上的热量。
“皇上,臣没在南京过过冬,可南京冬天当真那么冷吗?”
光远问道,虽说他们家祖籍是扬州的,但光远生在北京长在北京,从来没在南方过过冬天。
“回头送你去试试就知道了。”朱祁苼开玩笑道:“南京六部尚书你挑一个,朕现在就让你去。”
光远自然知晓这是在调笑他,苦着一张脸赶紧摆手,说自己要一心建设好大东北。
朱祁苼也是被他这般模样逗笑了,轻轻摇头道:“那炭火盆摆了一屋子,气儿都要喘不上来了,才能感觉没那么潮。”
“冬天就算了,夏日里出去,身上就跟黏了一层腻子一般,走到哪都是一身的汗。”
“朕这几次去江南,可都没少受罪。”
“那皇上您还老去?”光远翻了个白眼。
朱祁苼同样回敬了他一个白眼道:“废话,不去江南难道天天往你这跑?你看看那女真娘们的样子,一个个脸大鼻子小的。”
说话间,项羽那高大的身形走上城墙,和李秀秀一起来到朱祁苼身边,他扭过身来靠在城墙上,一只胳膊搭在城垛之间,瞅了瞅二人问道:“消息都散出去了?”
“散出去了。”李秀秀笑道:“皇上您是没看见,这帮商人就跟吃了屎一样,尤其是山西佬,那脸不是绿的就是黑的。”
“哈哈哈。”朱祁苼忍不住大笑:“对喽,这帮狗东西,也不是什么好货,想用他们,就得先把他们的脾气磨一磨。”
这次招标,最关键的信息,东北直隶一直憋着没放出去,直到李秀秀来了,朱祁苼才命令他让锦衣卫的暗桩开始透露一些信息。
这些信息的关键就是,这烟草生意,跟别的生意是不同的,并非你自己种了就能卖,这头几年啊,烟草会被烟草司全部收购,是禁止私人贩卖的。
但也并非一直如此,只有头几年会是这般的,朝廷的计划是三到五年,这就牵扯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烟草司以什么价格来回收。
答案是低价,这个低价,是相比较烟叶如今千金难求的价格来说的,毕竟现在整个大明朝,能天天抽烟的只有朱祁苼一个人。
只见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木盒子,把里面卷好的烟卷拿出来,给三人一人发了一根,李秀秀掏出火折子吹亮,赶紧帮朱祁苼点上。
朱祁苼夹着烟卷点着后,李秀秀又赶紧帮光远和项羽去点,二人也是伸手护住火,这是朱祁苼教他们的,说这是抽烟的礼节。
四个人吞云吐雾一阵,烟雾跟冬日里呼出的白雾混在一起,显得格外浓密,看着随风飘散的烟雾,朱祁苼叹气道:“这帮人啊,不治治他们,肯定得把这生意毁了,听说现在已经有人专门拿树叶当烟叶来卖了,也不知道那抽的人会不会抽死。”
“皇上,我还是不明白。”项羽叼着烟疑惑道:“那烟叶如今的价格,已是千金难求,可您把价格压得这么低,这些人如何会愿意?”
“不愿意的就让他们滚蛋。”朱祁苼好笑道:“这生意原本也不是这种傻蛋能做的,烟草司拟的收购价虽低,但相比较种粮,已有两倍的利润,他们又不是傻子。”
“朕怕的是,这帮人把烟叶做成奇货可居的商品,这不是朕想看到的。”
“收上三年,烟叶朕要配发到各地,平价出售,虽然价格还是会被人买走后炒上去。”
“但是架不住一年的量比一年大,河南跟云南都是烟草司专职负责种植的,产量会一直往上走。”
“这些商人买了东北直隶的烟叶种植牌照,想要赚钱,就得每年都花钱买地,每年都加大产量。”
“放心吧,聪明人有的是,有人能看明白朕是什么意思,也只有看明白的人,有资格赚这份钱。”
说着朱祁苼又转过身去,看着沈阳城内的人流陷入了沉思,香烟有多大的利他自然知道,穿越前华夏每年的烟草税收就能撑起一半的军费。
他怕的是这帮商人把这东西做成小众贸易,只有权贵才能享受,这不是他要的。
而且他这么做的意图很明显,那就是要借着烟草发展东北,这些买了牌照的,做的本身就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只是头几年利薄了些,又要不断投入。
而只有那些看明白了的商人,那些愿意陪着朱祁苼来建设东北的商人,才能有资格获得最后那份大利。
种烟叶要人,要地,有人就得有粮食,那就肯定会有人跟着种粮食,会有人开酒楼,会有人开青楼。
朱祁苼不是准备把烟草牢牢捏在手里,那样格局也太小了,等几年下来后烟叶的供量充足了,他就会让烟草司放手,把种植烟叶的事儿都放手,只管收税就完了。
如果不出他的意料,到时候用不了几年,就会有类似穿越前的卷烟厂出现,他都想好了,到时候就御赐几块牌匾,什么玉溪云烟苏烟中华之类的。
到时候效仿穿越前的烟草局,让烟草司实行专营。
具体每年能收多少钱他虽然心里没个底,但想来足够养活华夏半个军队的税款,用来养活大明的冷兵器部队,应该是没问题的。
当天晚上,东北直隶的烟草招标会在沈阳城总督府举办,由烟草司下属东北直隶烟草局局长张云龙主持。
这张云龙,也是朱祁苼兑换来的发小,他现在跟朝廷里那帮老油条已经达成了默契,你们安排你们的,朕不管,朕要用谁,你们也不要多事。
在招标会现场的旁,总督府的一个二层小楼里,朱祁苼与光远项羽李秀秀就坐在这看着,这才招标会,其实来了不少的熟人。
锦衣卫是搞情报的,李秀秀自然提前把能弄清楚的都弄清楚了,这会儿正在给朱祁苼介绍。
“皇上,您看。”他指着一桌六个人道。
“这六人,乃是所谓漕运六大家,那为首的青年,乃是陈总兵的儿子陈锐。”
“嗯。”朱祁苼点了点头:“这六大家拿了辽东的免税权,应该不会为了这烟草拼命,他们几家,朕估计会联合起来拿下一个名额。”
“毕竟既然他们免税,而这烟草的利是死得,都得卖给烟草司,他们把别的行当经营起来,得利会更大一些。”
“他们想拿也得拿的下来嘞。”李秀秀砸吧着嘴道:“啧啧啧,皇上,您不知道。这次,连山西佬和两广的大族,都是联合起来拿牌照的,没有哪家准备有胆子独吞。”
“倒也正常。”光远一边给朱祁苼倒茶一边说道:“毕竟烟草是个新兴的玩意,各大家都想插手,可又有顾虑,联合起来使劲,应该是众人都愿意看到的局面。”
“有一家这样,马上就会有另一家这样。”朱祁苼一边说一边看向李秀秀问道:“这些人,有不少是来了之后才决定联手的吧?”
“皇上,您真神了。”李秀秀竖起大拇哥道:“还真是这样,他们不少人都是来了之后才联合起来的。”
“这是好事儿。”光远附和道:“说明各大家来的,都是说话能顶事儿的掌柜,看的出来都很重视。”
这时候,只见张云龙穿着烟草司的官服走了出来。
这官服是朱祁苼让人设计的,上面绣了一个香烟的图案,下面有一个对号,周围还绣上了一些传统的花式。
这是朱祁苼故意的,他就要跟前世那禁止吸烟的标志反着来,每每看到这个官服,他都不由心情大好。
张云龙抱着一个匣子,他走到台上,看着各家的掌柜说道:“诸位,此次乃是我烟草司头一次公开招标。为此,东北直隶总督光远大人,特意把这一箱圣上御赐的卷烟拿了出来,光大人说了,一人一根,人人有份,剩下的就留给他了,这就给大家分下去。”
场上瞬间沸腾了,那般光景看的朱祁苼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疯狂,不由看向光远道:“这下你长面子了。”
“还得多谢皇上。”光远赶紧拱手道。
这匣子卷烟是朱祁苼带来的不假,不过并非给光远的那一箱,本来就是准备在这儿用上的,不过本身该说是圣上御赐给诸位的。
到了东北直隶后,他觉得光远着实做的不错,于是特意交代了张云龙,改说是光远赠给他们的。
朱祁苼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这玩意他在宫里一天好几根的抽,可民间的烟叶那是有价无市,就这些掌柜的,别看在各地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最多最多,也就点上过一小撮闻了闻味。
如今这一人一根,大家自然惊叹不已,这一根放在外面,不夸张的说,叫价千两白银,都会有人愿意买上一根尝一尝。
当即,大家一人一根的领到之后,都宝贝的不行,纷纷拿在手上研究了起来。
张云龙的抽烟也是朱祁苼手把手教的,他现在就在台上按照朱祁苼教他的方法,教导下面这些掌柜的,而且还说必须在这抽,不能拿走。
于是乎,这一群老的老小的小,晕的晕,咳嗽的咳嗽,倒是有那真抽过的,看起来还有几分云淡风轻。
这几位,那都是这里面拔尖的人物,来的大部分都是掌柜的,会抽烟的这几位,都是像陈锐这般府上的少爷老爷。
如此一来,那些没抽过的虽然不能理解,可是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跟着一起慢慢学慢慢品。
朱祁苼这么安排自然是有目的的,这烟卷,他带来的可不止一匣子,而是整整五匣子,这烟草的招标,也是如此,一天竞价一标,连竞五天。
每天,张云龙都会这样发一次烟卷,这些人第一天抽可能不觉得什么,可是连着几天下来后,他们必然会意识到烟瘾是个什么感觉。
到时候,这招标的价格提上去不说,这里面蕴含的巨大商机,也必然会被他们传播出去。
第一天的招标,被山西佬以无比强势的姿态,以十七万两的价格拿了下来,这个价格已经超出朱祁苼的预期了。
要知道,这十七万两的价格拿出来,就意味着他们要投入至少一百七十万两到东北的烟草种植中来才能赚钱。
而且朱祁苼也看出来了,这晋商也确实厉害,眼光当真毒辣,他知道,对方这是吃准了大部分人都想在这第一天看看行情的心态,所以才会这般。
如果不出意外,往后几天,这个价格会越来越高的。
事情的发展,也的确没有出乎朱祁苼的意料,到了第二天,这第二标,以二十五万两的价格成交。
而再往后,这个价格一路走高,到了第四天,两广的商人们,竟然是以五十万两的价格拿下了这一标。
而到了第五天,出乎意料的事情出现了,价格竟然又回落了很多,山西佬又以三十五万两拿下了一标,这让朱祁苼不得不感慨,这帮孙子是挺厉害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是真金白银的花钱了,朱祁苼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几百万两银子的进账是纯利。
而根据他们的投资来推算,到了明年,不出意外的话,单单东北一地的烟草司,就能为国库带来超过两千万两的税收。
这可就翻倍了,要知道,大明朝的国库,一年进账也就差不多是这个。
这几百万两银子,朱祁苼自然是有用的,烟草司在各地的烟草局就要靠这些钱来建,还得分一半给于谦筹备各地新的税务局。
当然,用归用,朱祁苼是不会动这些银子的,他现在就是个只进不出的吞银兽,什么能当钱把什么拿去用,粮食,铜钱,宫里的器物拿去顶账都行,但是银子,朱祁苼牢牢的锁在自己的私库里,谁也不准动。
他要这些,只是告诉于谦,那些囤积的粮食该用就用掉,这些银子放在那,真需要了再买,如果不这样,于谦是万万不会动那些储粮的。
临回京城前,朱祁苼看着辽东新军负责押送的那成箱成箱的银子,忍不住感慨道:“明年,明年我看哪个王八蛋还敢来跟朕哭穷,于谦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