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后,其实大小也算个正事儿,只不过在经历了泰山封禅和改税这两个大事件后,这种皇上的家事就显得分量有些轻了。
不过这个时间倒是卡的刚刚好,现在各地因为新税而掀起的骚乱,已经逐渐走向平缓,这时候正需要一件事,来再次彰显皇权的存在感。
此次的立后仪式,朱祁苼点名了礼部,要按照最高规格来办,反正现在国库有钱,就是花,就是造。
册立皇后的制文一下,礼部尚书王一宁即赴内阁承制,并选择吉日,遍告诸司作各项准备。
之后,礼部和工部便同制册宝,送内阁镌制册文、宝文。
届时,礼部奏请,命大学士、尚书各一人分充册立正副使。
然后就等着吉日到来就是了,黄太初帮忙看的日子在来年的二月十六,所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过朱祁苼也不着急,毕竟听说过有人媳妇跑了的,还没听说过有哪个妃子在成皇后前跑了的。
但是天不遂人愿,年底,阿刺知院亲自跑了一趟京城来求救,说是金帐汗国进犯鞑靼,如今已经占据了一半的草原。
阿刺知院是瓦剌覆灭后朱祁苼亲封的鞑靼汗,如今草原上已经没有瓦剌部了,整个草原都是鞑靼部的地盘。
这阿刺知院能当上这个鞑靼汗,其实还颇有几分趣味,当初在建州与瓦剌大军碰上之时,也先有十足的把握,请朱祁苼封其为汗。
阿刺知院追随也先多年,倒也没有太高的要求,他只是觉得,如今脱脱不花都死了,也先成为大汉理所应当,所以他在庆功宴上跟也先说:“太师如今穿了新衣,还请把旧衣裳赐予我。”
翻译过来就是,您当了大汗,就封我当太师吧。
这事儿也先压根也没搭理他,也先从来没信任过阿刺知院,毕竟当初他被困在关内时,这厮从居庸关直接溜了,莫说救他了,就连在关外接应他一下都没有过。
所以让他当太师,也先根本没考虑过,这个位置他是准备留给伯颜帖木儿的,对此,阿刺知院大为不满。
所以当也先星夜率军追杀明军之时,阿刺知院一边喝酒一边带着部队跟在后面,眼瞅已经跟大军脱节,他干脆没去,天大的功劳跟他又没有关系。
当斥候来报,说太师被困哇谷口之时,这位鞑靼平掌如果去救,说不定还能救出一部分人来,毕竟只要把谷口的明军冲散,那些堵路的乱石也不算高,人是能爬出来的。
可是阿刺知院没有去,而是等到第二天,直接去找朱祁苼表明忠心,理由也十分充足。
“皇上啊!我是忠心耿耿的啊!也先狼子野心竟然想杀你!我的部队一个人都没去!”
这是个无可反驳的客观事实,而且阿刺知院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朱祁苼知道他之前在居庸关就卖过也先一次,而阿刺知院也的确对大明的态度一直都很好。
所以毫无意外的,阿刺知院被册封为了鞑靼汗,朱祁苼并不怕养虎为患,毕竟方言周边,唯一能拿来练兵的还就这么一块地。
可惜阿刺知院是真心不想跟大明打仗的,这厮回去之后,除了接收瓦剌残部外,还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把族人大量迁移到大明边境,并且接受大明朝的管理,这可真是一份朱祁苼没想到的意外之喜。
不过这其实也是无奈之举,草原的精锐都已经死在了哇谷口,阿刺知院想要组建一支足够强壮的军队,最起码也得五年的时间,而他一点也不想打仗,只想安安稳稳的当个大汗。
但是大明虽然不打他了,在草原的北方,趁着帖木儿帝国喘气的间隙,金帐汗国与莫斯科大公国联合了起来,同时盯上了鞑靼这片草场。
“好!”朱祁苼对于这个消息,简直不要太高兴,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三年了,这三年来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也先已经死了,我杀的嘛!我知道!
也先已经死了!东北直隶也上轨道了!
努尔干都司现在就是个摆设!整个东三省都是我大明说了算!
二十万辽东军拆了组,组了拆!三次了!朕只能把兵分散了派出去!因为不知道该干嘛!
现在好了!妈的!怎么就忘了还有毛子了!
朱祁苼在穿越前就一直信奉一点!不管是白毛子还是黑毛子!
全都是垃圾!全都该死!俄罗斯只有娘们好,剩下什么都不好!
马上集结大军!从东三省抽调十万精锐,神机营全员备战。
这次,朕要亲自去会一会毛子!这一次,朕要好好试一试新装备,自从得了西班牙的枪炮,大明的锻造又因为系统而获得提升后,这大批的新式装备都还没有实战过呢。
册立前三天,原本该是沐浴斋戒的,不过朱祁苼这段时间跟光圆圆的感情直线升温,毕竟要当皇后了光圆圆也开心,所以二人成日腻在一起。
沐浴变成了鸳鸯浴,斋戒变成了桌子上一半斋菜,一半荤菜,斋菜是给光圆圆备的,荤菜是给朱祁苼备的,原本光圆圆是坚决不吃的,架不住朱祁苼直接往他她嘴里喂。
“对喽,这是朕的肉,不是你的,所以不算你吃荤了,是朕吃的。”
这般疼爱,自然是惹得光圆圆面色羞红,满心的幸福,幸福之余,她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咬着嘴唇拉着朱祁苼的手道:“皇上,非去不可吗?随便派个将军去不就好了,实在不行,让臣妾的哥哥去。”
好家伙,光远在东北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朱祁苼也是笑得够呛,捧着光圆圆那张脸道:“你这是怕朕回不来?那你哥哥,这就不要了?哈哈哈,回头朕可要说于光远听,看他不气的吐血才怪。”
“皇上,你讨厌。”光圆圆也是被逗笑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害羞的低了低头。
“放心吧。”朱祁苼把她拉进怀里抱住,轻声安慰道:“好男儿志在四方,朕是皇上,是大明的皇上,二十岁的年纪,遇战若不身先士卒,反倒让那些老将顶在前面,这如何说的过去?”
光圆圆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朱祁苼拦住,摇头道:“不用说了,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放心,大明的新军朕心理有数。这一次,朕就是去练兵的,此战朕有完全把握,绝对不会出意外的。”
说着他拉起光圆圆的手道:“倒是你,马上就贵为皇后了,这家里的事儿,以后可就都得你操心了,此次出征,太子监国,你听政,万事皆由内阁那帮人做主就行了。”
说着他拍了拍大腿,想了想道:“王一宁还不错,没胡濙那么难缠,是个只会办事儿的。”
“江渊领着工部,成天就操心工部那点事儿。”
“商辂是个好人,遇事沉稳,可堪大用。高谷,王文,彭时他们,都很不错,出不了什么乱子,有于谦在呢。”
“皇上,您跟我说这些,我也不懂啊。”光圆圆无奈道,她今年才堪堪刚满十九,还是个少女呢,这些国家大事朝中元老,朱祁苼话里的意思,她哪里听得懂。
“哈哈哈,也是。”朱祁苼笑了笑,然后拍了拍她的手道:“总之你记得,遇事问于谦,不能问于谦的,就把狄仁杰召来,若要动兵,不管朝中大臣怎么说,只管请你哥哥回来。”
“朝中都说,你光家现在势头正盛,但朕信你,更信你哥哥,知道了吗?”
“嗯。”光圆圆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幸福,这些日子在宫里,听多了那后宫的恐怖佚事,却从未影响过她,她总觉得,朱祁苼跟史书上那些皇上,不太一样。
册封前一日,官员告祭天、地、太庙后殿。
朱祁苼亲自到奉先殿行礼,告以册立事。
侍仪司在奉天殿御座前设册宝案,册案东西设置奉节官位,掌节人位于其位左后处。
其南面设置承制官位,朝西而立,横街南面设置正副使受制位,面北而立。
北面设置承制宣制官位,东北面设置奉节奉册奉玺官位,面北而立。
受制位以北设置正副使受册受玺位,面北而立。
册封日天刚亮,銮仪卫陈设法驾卤薄于太和殿外、陈设皇后仪驾于宫阶下及宫门外;乐部将乐悬于太和殿外。
礼部鸿胪寺官设节案于太和殿内正中南向、设册案于左西向、宝案于右东向、龙亭二座于内阁门外;
内监设丹陛乐于宫门外、节案内于宫内正中,均南向。
设册宝案于宫门内两旁,东西向,设皇后拜位于香案之南。礼部官将金册、金宝及宣读册文、宝文陈设于亭内。
敲响三次钟鼓,百官与身着衮冕服的朱祁苼进入奉天殿,,礼部官员为皇帝奉上册封的册封书以及皇后宝玺放于事先备好的案桌,百官随即按庭仪时候的站位而立。
銮仪卫官赞「鸣鞭」,丹墀下即三鸣鞭;
丹陛大乐队也奏起「庆平之章」。接着,在鸿胪寺鸣赞官的带引和口令下,王以下及正副使、文武各官排班立,并向皇帝行三跪九叩礼。
礼毕,承志官跪拜高呼:“吉时已到!请皇上开典!”
“准!”朱祁苼淡淡答道,虽然繁琐了些,这是他自己挑的,是他要求这封后大典按照最高规格来,毕竟是册封圆圆,要是这是个跟他有关的什么事儿,他肯定要一切从简,绝对忍不了这般麻烦。
“景泰六年!二月十六!钦奉皇太后懿旨,册皇贵妃光氏为后,命卿等持节行礼。”
孙太后才没懿旨呢,都是朱祁苼让人写的,孙太后如今在后宫深居简出谁也不见,其实就是被软禁了,据说已经得了重病,活不了多少日子, 朱祁苼也没打算去看她,毕竟二人谁也不想见谁。
今天这日子,她该是出现的,这也是唯一一个遗憾了。
之后,又进行了一系列复杂繁琐的流程,古代礼仪究竟严苛到什么地步?
那泰山封禅都不用说了,单单这册后大典,那一个个该站在那,什么时候该走,该往哪走,该走几步,走的时候面朝哪,那全都是规矩。
虽然已经是老夫老妻了,但是近日立后,朱祁苼自然晚上是要在坤宁宫住着,倒是没有寻常人家婚嫁之时新人的那般局促,俩人一起喝了点酒,光圆圆直跟朱祁苼抱怨那凤冠是在太沉。
等到第二天早上,天还蒙蒙亮时,朱祁苼便轻轻的把胳膊从光圆圆的头下抽了出来,走出房门,不仅锦安在外面候着,就连王海,也拄着拐杖在门口候着。
这一幕,看的朱祁苼心中一暖,上前搀扶着王海道:“帮朕照顾好皇后和太子,还有,照顾好自己,朕很快就回来。”
说着他紧了紧捏着王海的手,咬牙道:“朕要送你走,朕得看着你走。”
王海老泪纵横,哭着拜倒在地上,高呼天佑吾皇,战必胜,攻必克,大胜而归。
再到勤政店,早有宫女备好衣甲,李秀秀跟项羽一人跨刀,一人持戟,早已恭候多时。
还有一人,黄本初也在,他此刻正尴尬的看着朱祁苼,手拿着符水准备为其祈福。
“你挑的好日子。”朱祁苼走到他面前笑骂道,然后便举起胳膊让侍女帮其披甲。
黄太初笑的更尴尬了,还好皇上没生气,他也是实在糊涂了,先给皇上定了个二十六立后,又给皇上定了个二十七出征,主要中间隔着几个月,他就把这茬忘了。
原本准备改日子的,但是朱祁苼准了,说日子既然定下了,那就不要改了,毕竟这几次黄太初定的日子都还算靠谱,甭管玄学可不可信,但朱祁苼信人是有运气的。
披甲完毕,乾清门外早有亲卫骑兵,见得朱祁苼走来,一千骑尽数牵马单膝跪地,高呼万岁。
朱祁苼手扶着腰带,点了点头,看着黎明的光辉,高声道:“平身!诸将!上马!随朕出征!”
千骑出,午门开,一席正红嫁衣立于午门之上,身边是张诗雨,红鲤,海棠,章莹莹。
见到这一幕,朱祁苼愣住了,他不知道光圆圆这是要闹哪样,大家远远对视一眼,尽是露出笑容,光圆圆把怀里的朱如晖交给红鲤,然后伸手拿起了无门之上那对鼓槌。
“咚!咚!咚!”
鼓声传来,不响亮,却能传进人心理,那鼓声,即便是马蹄声也盖不住。
今日的北京城,格外的安静,午门外,百官跪送,从皇宫一直到城外,北京城的老百姓,跪了整整一路,少女们手持花束,纷纷抛向路中央,马蹄踩过,遍地狼藉,却带走了京城百姓的祝福。
这一刻,朱祁苼才意识到,自己不仅得回来,而且必须回来,一定要回来。
城外,十万辽东军,一万神机营,早已列阵,朱祁苼来到阵前勒停战马,项羽跟在其后,望向大军,高举大戟:“明军威武!”
“皇上威武!”
“明军威武!”
“将军威武!”
“明军威武!”
“杀!杀!杀!”
朱祁苼满意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点了点头大喝道:“出征!”
景泰六年二月十七,大明天子亲征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