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统十四年,土木堡兵败,朱祁镇被俘,于谦,王直,陈循,胡濙,王文,等人拥立景王朱祁苼继位,昭告天下,改年号景泰,遥尊朱祁镇为太上皇,同时立朱祁镇之子朱见深为太子。
当天,朱祁苼下旨,彻查王振所有党羽,无论男女,一律斩立决。
此道旨意,不可谓不狠辣,需知王振党羽在京何止百人?而朱祁苼下这道旨意,自然是有道理的。
如今京城人心晃动,必须有一件大事,一件既能够稳住人心,也能够震慑人心的大事。
王振恶名已久,京中百姓无不愤恨,此举便能够安稳人心。
而数百人被当众斩首,这血腥的场面,不仅仅足以震慑百姓,也能让他们对即将到来的大战,有所心理准备。
第二道旨意,便是即刻派人出使,商谈赎回太上皇朱祁镇的条件,这里面有两层用意。首先,这是他昨晚答应孙太后的。
孙太后说了,皇位给他可以,但是一定要保证朱祁镇的安全。
而朱祁苼没有答应一定,他只说自己会尽力的,无论瓦剌要多少金银财宝,他都答应,但若是要割地,坚决不行。
其次,这是告诉也先,你们手上那个皇帝已经没用了,我大明已经另立新君了。
第三道旨意,就是命人马上把被王振扔掉的,那块写着宦官不得干政的牌子找了回来,重新挂了上去。
在下了这三道旨意后,大明朝的优点也马上展现了出来,纵然半数朝中元老陨落在了土木堡,但国家机器在朱祁苼登基后,却马上高速运转了起来。
今天起,大明全员,进入无限加班的工作模式,其实从昨天就该开始了,但是昨天大家都急着安排家眷出城。
退朝后,朱祁苼得到了很短暂的一段休息时间。对他来说,接下来的日子更为忙碌,大明朝的皇上,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忙的皇上,而且他刚刚登基,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等着他。
坐在偏殿内,他趁着这个档口,赶紧在心中默念道:“系统,系统,我登基了!我登基了!”
他无比兴奋的对系统喊道,要知道,他之所以昨天敢跟于谦等人夸下海口说此战必胜,一方面的对历史有个大概印象。
另一方面就是知道自己登基后,系统就开启了。
这系统可是个好东西啊!想一想穿越前看过的那些小说,什么火枪,大炮,甚至还有能控制天气的符咒。
再不济,什么关二爷吕奉先之类的武将给自己来两个,那也是事半功倍啊。
“叮咚,恭喜宿主成功登基为帝,本系统正式开启,加载中……”
“叮咚,加载完毕,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奖励经验值1,积分,1,目前宿主等级1,经验进度1/5。”
……
等了足足有三五个呼吸的时间,朱祁苼脸上的表情逐渐从兴奋转为尴尬,他嘴角抽了抽,愣了半天,然后问道:“没了?”
“没了。”系统的声音传来。
“你特么!老子弄死你!”
“什么玩意!奖励呢?神兵利器名臣大将呢?你出来!来来来!你出来咱俩说!”
“系统提示宿主,系统没有实体,而是跟您绑定为一体,您要想杀了系统,自杀就行了。”
“我特么!”朱祁苼直接骂了出来,吓了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一跳,他赶紧闭上眼假装是在说梦话,然后赶紧继续跟系统在心里念叨道:“你没跟我开玩笑?真没了?你这是啥系统啊?”
“也不是没有啊。”系统的声音还挺委屈:“不是有一积分吗?”
“一积分?一积分能干嘛?”朱祁苼问道。
“本系统的用法很传统,积分换奖励,每一个积分,都能换取包括粮食种子,文臣武将,神兵利器之类的东西。也就是说,您刚才说的那些东西都有,只不过您要用积分来换。”
“那我都能换啥?”朱祁苼问道。
“本系统其实也没有那么传统,您能够兑换什么,需要您自己摸索,本系统不提供任何选项。”
要不我还是自杀吧?
朱祁苼快被这系统折腾疯了,这特么是个滚刀肉啊?
“给我换个关羽?”
“积分不足。”
“那?来个秦叔宝?”
“积分不足。”
“程咬金?”
“积分不足。”
“李广?卫青?霍去病?”
“积分不足。”
……
朱祁苼一阵无语,见他不说话了,系统继续道:“系统提示宿主,本系统还有一点不同,您所兑换的人物,不管未来还是过去存在,都会被系统更改成符合本时代的人物。”
“简单来说,如果您兑换了一位现代的历史学家,他并不会带着未来的历史知识而来,而是会转变成同等水平的本朝代历史学家。”
“您如果兑换一位狙击手,他并不会带着狙击步枪来,而是会转变为一名神箭手。”
“至于您要是找一位物理学家化学家之类的科学家,他们会变成炼金术师还是什么,系统就拿捏不准了。”
“你特么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朱祁苼都快哭出来了,他刚想到找个懂历史的来,系统就把他的美梦给戳破了。
在得知这些各种各样的条件后,原本还有着一丝幻想的他,彻底懵逼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一个积分该怎么用。
“要不把张强这小子招来?”他半开玩笑的在心里念叨了这么一句。
“叮咚,系统收到指示,正在生成您的发小张强,消耗积分0.5,生成中……”
“我去你麻比的!”朱祁苼在心里狂喊:“停下!停下!就那个吃货!我要他来干什么!停下!”
可是系统就像完全没听见一般,等到生成进度到百分之百,一道信息突然涌入他的脑海中。
张强,朱祁苼幼年伴读伙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学识一般,忠心耿耿……
随着这些信息涌入朱祁苼的脑海中,他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王爷?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他猛地睁眼,扭身去看,那熟悉的面庞,不正是自己穿越前的童年发小张强吗?
这个身高一米九的高壮汉子,此刻穿着一身文人服装,显得格外别扭,朱祁苼看着眼前的张强,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想哭。
穿越前的点点滴滴涌入心头,这些已经很多年没想起来过的事情,此刻终于再次把他的思绪勾了起来。
“王爷?王爷?”见朱祁苼看着自己发呆,还红了眼眶,张强着急的说道:“您这是怎么了?”
“啊?”朱祁苼愣了一下,笑了笑摇头道:“没事儿,没事儿,我高兴,张强,来,我,啊不对,朕,朕现在当皇上了,你想要个什么官,只管跟朕说!朕封赏给你!”
张强露出憨笑,傻乐傻乐的点头道:“嘿嘿,我都傻了,还喊您王爷呢,皇上!您想赏赐我啥都行,我不嫌弃。”
说着这个本来看起来高壮威武一身正气的汉子,却瞬间露出猥琐的笑容,搓着手的样子,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却把朱祁苼看的又是眼含热泪。
这不正是张强的性格吗!这简直一模一样啊!
经过此事,他也终于明白了系统是什么意思,就好像张强这样,他召唤来的人物,估计都会改成和这个朝代相符的人。
想到这,他突然有些好笑道:“唉?强强,你知道你就值0.5积分吗?”
“啊?皇上?什么意思?”张强面露不解的神色。
“没事儿,没事儿。”朱祁苼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事儿虽然张强理解不了,但他自己一个人光想一想就觉得挺好笑的。
二人说话间,在王府自幼照顾他长大的老太监王海走了进来,走到张强跟朱祁苼身边道:“陛下,于大人求见。”
“快请。”朱祁苼一边说一边打量了一下张强跟王海,看二人淡然的样子,明显是早就认识,看来这系统虽然限制多,但逻辑上处理的没有问题,肯定整个都修改过了,而不是莫名的插进来这么一个人。
在把于谦请进来后,朱祁苼请他坐下,可于谦说一会儿还有事儿要忙,就不坐了,而是直接问道:“陛下,您之前说你有此战必胜的把握,臣是想来问问,您究竟有何打算?”
于谦是同时带着期待和疑问来的,可是这一问,就又捅到朱祁苼心窝子上了,他尴尬的笑了笑,犹豫道:“这个,于大人,你别慌,时机还未到,等时机一到,我自会告知你。”
于谦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张强,犹豫道:“陛下,既然您已登基,王振党羽也已清算,臣特来奉还锦衣卫令牌。”
锦衣卫是直属皇帝的部门,唯有皇帝有调动锦衣卫的权利,之前朱祁镇出征前把锦衣卫的指挥权交给了孙太后,孙太后又交给了于谦。
现在,王振党羽已经清算完毕,于谦也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标,拥立一位新帝。
所以此时,于情于理,他都该把锦衣卫交出来,这是任何一个明智的人都该做的决定,更何况于谦本就不是贪恋权势之人。
接过令牌,朱祁苼掂量了两下,然后看着于谦问道:“锦衣卫指挥使,现是何人?”
“禀陛下。”于谦道:“马顺身死,指挥同知何敬亦为王振党羽,如今另一位指挥同知卢忠,依例暂代指挥使一职。”
“嗯。”朱祁苼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这个卢忠?如何?”
意思很明白,就是这个人能不能用。
“卢忠与马顺,何敬等人,向来不合,此次清查王振党羽,卢忠有功无过,且昨夜……曾伴陛下入宫。”
于谦说完,犹豫了一下,继续道:“但是陛下,他之前是孙太后的人。”
“哦?”朱祁苼愣了一下,考虑一番后,点头道:“我知道了,此事容我考虑一番,你先去忙吧。”
待于谦走后,朱祁苼马上对张强道:“强强,朕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给你怎么样?”
没成想,张强却摇了摇头,他抱拳道:“陛下,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陛下务必答应。”
“嗯,你说。”杨凌霄此刻对于张强,那当真是有求必应,毕竟一来这可以说是自己两世的发小,二来张强这人他了解。
正如系统刚才介绍的那样,先不说什么身高臂展,单单忠心耿耿四个字,就足以让杨凌霄把他放在任何一个位置上。
“我想去打仗。”张强一边说一边挠了挠头:“这些天京中都传疯了,就是您那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如今京城危在旦夕,我倒不是想当将军,就是想先尽一份自己的力。”
“皇上。”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太监王海在一旁说话了:“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张强他虽与您亲近,但突然将他任命为锦衣卫指挥使,恐难服众啊。”
“这个……”朱祁苼想了想也是,不过虽然装逼他会,对大的时局也能把控,但是这些细节上的事儿,他的确还欠缺经验。
不过他缺,王海不缺啊,这王海虽然比金英小,但都是自太宗时期就在宫中的太监,于是他干脆直接问道:“王海,该怎么办你就直说,你跟朕,不用见外。”
这话一出,朱祁苼自己就有些愣住了,想起自己早上才下旨让把宦官不得干政的牌子挂回去,刚一下朝,自己就在这跟王海商量这些事儿。
这一瞬间,他突然有些理解自己大哥跟王振了。
就好像他跟王海一般,自幼,就是这位家中老奴在照顾自己,操持王府的大小事宜。
再加上他母妃死的早,说起来,王海对他来说,既是奴才,也是亲人。
“陛下,臣倒是有一人推荐。”王海也是毫不避讳的说道:“如今您初登大宝,正是用人之际,都督佥事孙镗,忠勇可嘉……”
王海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朱祁苼的表情。
其实他心里是有底的,只是他也知道,今日朱祁苼刚刚下旨把那块牌子挂回去,所以多少有些顾虑。
“王海啊。”果然,朱祁苼皱眉叹了一口气道:“这孙镗,是谁托你举荐的?”
“这……”王海愣了一下。
“你别紧张。”朱祁苼赶紧摆手道:“朕不怪你,我就是好奇,朕这皇帝,自己都当的莫名其妙,之前就是个闲散王爷。”
“朕不信,你难道早就为了这一天未雨绸缪了?”
“皇上,奴才不敢。”王海赶紧就跪下了。
朱祁苼皱眉啧了一声:“哎呀,你起来,都说了不怪你,咱们主仆二人之间的情分,我难道会怪罪与你吗?我只是想要你,有什么事儿,就跟我明说了,不要拐弯抹角。”
“是。”王海点了点头,还是不敢起身,而是继续道:“是金英金公公,早年间在宫中之时,奴才全仰仗金公公照顾,所以金公公托付奴才此事,奴才才没有拒绝。”
“皇上,奴才绝无私心,只是觉得,皇上初登大宝,需要提拔一些可靠之人,这才说与皇上。”
“行了,你先起来。”朱祁苼摆了摆手,然后想了想道:“这样,你派人去告诉兵部,尽快将三大营都补充一番,虽然三大营的精锐没了,但是这名头还是有些作用的。”
“然后你再派人告诉于谦,就说朕钦点孙镗领三千营,问问他的意见,如果于谦同意的话……”
说着他看向张强,继续道:“张强,你就去孙镗那先当个副手,帮朕看看,这个人可不可用。”
说完他自言自语道:“金英这厮,还是有些气节的,他推荐的人,朕还算放心。”
说着他再次看向王海,叹了一口气道:“王振,你知道,朕今日,刚刚让人把那块牌子挂了回去,如今这宫里,你跟王振的地位,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的。”
“朕对你的要求不高,你服侍朕多年,这些情谊,朕不会忘,朕也不想跟你多说什么,朕只告诉你一点,任何事,只要你不欺瞒与朕,朕便不怪你。”
“可你若做了像王振那般,让朝堂对你不满之人,朕也不会保你,听懂了吗?”
“奴才知道了,谢皇上恩典。”王海老泪纵横的跪下磕头,着泪水,有着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在里面,有感动,有高兴,还有对自己这一生的感慨。
王海跟王振最大的不同,就是年纪和阅历,王振跟朱祁镇差不多大,二人一起长大,彼此之间的情谊自然是没有问题。
但问题就在于,两个人都太年轻,又没经历过什么风雨。
而王海不同,他的人生经历过大起大落,从一个小太监,再到服侍朱祁苼,再到朱祁苼差点殒命,到现在成为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王海经历了太宗,仁宗,宣宗,再到朱祁镇和现在的朱祁苼,他的阅历,绝对不是王振可以比的。
人这一辈子,最可怕的一点,就是无知,而王振所有的过错,其实都可以归咎为这两个字。
所以哪怕有这么个例子在前,朱祁苼对于王海,依旧是有着绝对的信任的。
这一刻,他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历史上总会有宦官干政的情况出现。
实在是因为,皇帝,真的很孤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