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了王海对孙镗的举荐后,朱祁苼若有所思的在宫里踱步。
登基原本不该是这么简单的流程,但是他嫌麻烦,要求官员们一切从简,理由也很简单,大敌当前,这一条就足够了。
走在路上,他一边欣赏着这自己未来的住所,一边考虑着王海的话。
虽然他觉得于谦是个值得信任的大臣,但的确,身为皇帝,他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亲信存在。
这个问题倒是好解决,他也不是裸穿,这不有个系统吗?虽说现在积分少了点,但是以后总是会有的。
唯一问题是,他跟系统沟通了,根据系统所说,后续任务需要他自己去触发,并没有任何提示,这就是个难题了。
走着走着,他就突然想起来,红鲤跟海棠现在应该都被接进宫里了。
问了王海二人所在,就来到了她们俩暂住的宫殿。
朱祁苼既然许了她们俩妃位,而且又是当着王海的面许的,那如今虽然还没有正式下旨,但身份已然不同。
这点事儿,王海心里还是有数的。
来到二女所在的宫殿,见到朱祁苼到来,她们自热是心生欢喜,一如往常在王府那般跑过来后,却陡然意识到如今王爷已是龙袍加身。
赶紧准备行礼的同时,就被朱祁苼一手一个赶紧拉住了,屏退左右后,只留下了二女跟王海还有张强。
虽然没什么庆祝仪式可以办,但是在场的几人,对朱祁苼来说,可以说就是他在这个时代的家人了。
初登大宝,能够真正让他肆无忌惮的分享这份喜悦的,也就这几个人了。
他拉着二女笑道:“怎么样,本王没说谎吧?我都说了,一个淑妃,一个娴妃。”
二女的脸上早就已经笑开了花了,本来只是侍女,没成想一夜之间,她二人的地位就已经凌驾在了大明几乎所有女人之上。
孙太后在太庙为太上皇祈福,朱祁镇的皇后贵妃都已经迁去了南宫,这后宫如今,几乎可以说就是围着她们两个转,别提多舒坦了。
“皇上,您糊涂了,您现在不能再自称本王了呢。”红鲤甜甜的笑道。
“哦,对,是朕糊涂了。”朱祁苼点了点头,然后四下打量了一下,看这里的住宿条件还算不错,满意道:“不错,你们俩先住下,待朕退了瓦剌,便正式下旨册封你们二人。”
说话间,突然他脑海中传来一个声音:“叮咚,恭喜宿主触发任务,「暴君」,下旨斩杀超过三百人,奖励经验1,积分1。”
“目前宿主等级1,经验2/5,积分1.5。”
“暴君任务为成长任务,随着您下旨诛杀人数增多,该任务会解锁更多奖励。”
“这是?”朱祁苼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是王振的党羽被斩了。
可是这暴君从何谈起?我斩杀的都是奸佞啊,难道奸佞杀多了也算暴君?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系统奖励的这一个积分,才是朱祁苼真正在乎的,之前用了0.5积分把张强换来了,等于他现在有一点五积分了。
这一点五积分能换个什么人 来,他可得好好考虑考虑。
毕竟答应了于谦,自己对此战是有必胜把握的,多少得表现出点什么来。
于是他赶紧在心中默念:“系统,先讲好啊,这次,我说召唤了再召唤,你别给我胡来啊。”
“好的,系统以后会跟宿主确认一下的。”
得到了系统的答复,朱祁苼可算安心了一些,要不然回头再召唤来个发小啥的,那就不好玩了。
其实通过张强事件,他倒是发现了这个问题,既然张强能召唤来,那他穿越前的父母家人,是不是也能召唤过来呢?
不过这不是现在该考虑的事情,他赶紧跟张强等人沟通道:“唉,你们来帮朕想个事情,这历史上,有没有什么人,有很高的领兵才能,但是却又没什么建树。”
“皇上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王海有些奇怪的问道。
“这你就别管了,你们快帮我想想。”朱祁苼摆了摆手道。
这可就把几人难住了,这红鲤跟海棠两个侍女,倒是在朱祁苼的带领下读了一些诗书,但对于能够领兵打仗的人物,了解的自然是不多。
王海呢,也看过不少书,但是这方面的知识,却也不多。
倒是张强,抱着胳膊想了想后,皱眉道:“皇上,这我还真知道一个。”
“谁?”朱祁苼赶紧问道。
“赵括。”张强点头道。
“赵括?”朱祁苼愣了一下,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耳熟,然后猛地一拍脑门:“哦!我想起来了,纸上谈兵那个赵括!”
“对。”张强说道:“皇上,您记不记得,这还是您讲给我的,您说您小时候,有一次跟太上皇还有郕王一起上课,杨阁老来了,正巧讲到纸上谈兵这一节。”
张强的话,勾起了朱祁苼的回忆,当时来的是杨士奇。
根据杨士奇给他们所讲,这赵括,虽然因纸上谈兵一事被后人所耻笑,但却并非一无是处。
首先,赵括这个人,绝对是有能力的,虽然历史上对他多是负面评价,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那就是司马迁说的,赵括自少时学兵法,言兵事,以天下莫能当。
什么意思?天底下单说讨论兵法,没有人能比赵括更厉害,这话可是真的就已经说到头了。
而根据杨士奇的说法,赵括虽然败了,但当时的情况,并非是两军对垒,而是两国互相之间相互比较谁先耗尽最后一口气。
而这种战争的最后的结果,只有完胜或完败,断然没有什么平分秋色之说。
而且当时哪怕是按照老将廉颇之法,赵国未必能胜不说,即使胜了,赵国也完了,所以这一仗,赵国基本上可以说打不赢。
另外,秦军的领兵大将,那可是白起,先不说别的,当时赵国上下,能拿出来跟白起掰掰腕子的,也就只有廉颇跟赵括俩人,这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对呀!赵括!”朱祁苼顾不上许多,感慨一句话,赶紧在心中默念:“系统,系统,我要兑换赵括,积分够不够。”
“查询中,宿主心中所想之人,乃是赵国名将赵括,兑换需要积分1.5分,可以兑换,请问是否兑换。”
“换,给我换!”
话音刚落,一段信息瞬间涌入朱祁苼的大脑,等他睁开眼,就好像脑海中突然想起来了这些事儿一般。
赵括,丰顺侯赵壤之孙,家住京城,宿主少时曾与其有一面之缘,其醉心兵法,拒绝出仕,略有薄名。
备注:系统已经将历史上赵括之事改为赵宽。
好家伙,还有这么个功能?朱祁苼愣了一下,这系统是牛逼哈,这历史说改就改。也就是说,现在历史上这人叫赵宽了?
于是他看向张强,试探着问道:“张强,你记错了吧?我记得,纸上谈兵的那个,叫赵宽啊。”
“哦!对。”张强果然点了点头:“是叫赵宽,宽阔宽阔,我一时记混了,可是赵括这名字有些耳熟啊。”
“对了!”张强恍然大悟道:“皇上,您忘了,我们小时候,有一次在京城碰见了一个人,在街上画京城的布局图,还以为是抓到了奸细,赶紧就去找人把他抓了。”
“后来发现,这人是丰顺侯之孙赵括,也是醉心于兵法,而且据说,好几次兵部找他当官,他都不去呢。”
“嗯。”同样的记忆也已经出现在了朱祁苼脑子里,他点头道:“没错,我记得这回事。”
说完他看向王海,继续道:“王海,你马上派人,把这个赵括给我找来。”
丰顺侯赵壤是太宗皇帝曾经的部下,战死后,被太宗皇帝追封为丰顺侯,不过也没再出过什么人才了。
京城虽大,但丰顺侯府离皇宫并不算远。不多时,赵括就被人带到了宫中。
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多岁面容刚毅的汉子,朱祁苼一时有些愣神。
“系统?这是赵括?你确定?赵括长这模样?”
“没错,这就是赵括,跟白起两军对垒之时的赵括,已经三十三岁,系统是根据宿主心中所想时期来生成人物的,如果宿主对年龄有要求,下次还请提前告知系统。”
朱祁苼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我这是个什么破系统?
别人送钱送装备送人,你倒好,啥都得我自己摸索,合着我不问,这事儿你还不准备告诉我呗?
不过现在他也没空跟系统扯皮。
“赵括,你可记得朕?。”朱祁苼看着眼前这个汉子面色有些紧张,忍不住打趣道。
“回陛下,记得,当年,陛下曾把我当成过奸细。”跪在地上的赵括说道。
“先起来吧。”朱祁苼挥了挥手,继续道:“当年见你在画京城地图,想必是在钻研京城防务,来,你再给朕画一遍。”
“这……”赵括的嘴角抽了抽,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卷轴道:“陛下,臣已经带来了。”
“哦?”朱祁苼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摊开一看,笑道:“私绘京城防御图,可是要杀头的重罪,赵括,你不怕我让人把你抓紧锦衣卫诏狱吗?”
“怕。”赵括苦笑着点了点头:“可是在下一生醉心于兵法,若是不让臣钻研,那比死还难受。”
“今日得知陛下召臣进宫,料想会问京城布防事宜,所以就带来了。”
朱祁苼把图放下,看着赵括这幅模样,皱眉想了想,看向王海等人道:“尔等都先出去吧,张强,你留下。”
待众人退下,朱祁苼起身来回走了两步,然后站在赵括身边问道:“赵括,其实,朕今天叫你来,不光是因为瓦剌来犯,而是朕自己本身对打仗可以说一窍不通。”
“所以想找你来问问,这个仗,究竟是怎么打的,怎么领兵,怎么布阵,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你能不能先简单的给朕讲清楚?”
“这个……”赵括说话虽然犹豫,但却是一脸的兴奋,他点头道:“讲倒是可以,只是皇上,兵法一事,非三言两语能讲清楚的啊。”
“你先讲,我先听听看,今天下午朕没什么事儿,来,坐着说。”
说着他示意张强给赵括搬个椅子,然后让张强也坐着一起听。
赵括万万没有想到,一个举报过自己的年轻王爷,今日摇身一变竟然成了皇上,更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有机会跟皇上坐在一起讲兵法。
蒙此大恩的他,虽然无意出仕为官,可也知道大敌当前,自己是当为大明尽力的时候了,要不然自己研习这么多年兵法,又有何用呢?
“皇上。”赵括组织了一下语言后,说道:“所谓兵法,非是常人所想那般,乃是什么至圣至理的大道,也不是什么玄而又玄的道家阵法,而是一门一切要从实际出发去考虑的学问。”
“粮草的供给,战争的目的,领兵统帅的能力,麾下大将的品性,所带士兵的质量,地形上的优劣,军队的士气等等,方方面面具要考虑周全……”
赵括所言一点不虚,这兵法还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整整一个下午,朱祁苼听得虽然受益良多,可也当真头昏脑涨。
不过不得不说,赵括这人,是真的有才学。
朱祁苼一个对古代行军打仗一窍不通的半吊子,在听了一个下午之后,最起码明白了之前自己有多无知。
首先,这古代打仗,并不像是他想的那般,你十万人,我十万人,大家找个足够大的平原,摆开了阵势互相厮杀,看谁先把谁杀光。
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但是很少。
更多的情况下,这些部队会分为大小不一的几十甚至几百个部分,唯有决战之时,才会大部分汇集一处。
而这种十万人以上的战争,也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惨烈,并非双方混战在一起有来有回的从早厮杀到晚。
相反,战争的人数越多,胜负就越是容易在一瞬间决定的。
一旦双方大军接触,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必然就已经能看出哪方会溃败。
起初,朱祁苼并不能理解这一点,在经过赵括的讲解后,他也才能大概想象出来原因。
莫说几十万人了,就是几十个人互相厮杀,也必然会有人因惜命而怯战,一旦有这种情况出现,随之而来的就是溃逃的情况,一旦出现溃逃,那就输了。
所以越是人数多的大型战役,分出胜负的时间反而越快,可也并不是没有双方都死战不退的情况。
这就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军心跟士气,唯有双方的军心跟士气都达到一定高度,才有可能造就这种局面。
其次,就是士兵的执行力,一个人的勇武,在大型的战役中,其实能起到的作用真的很小很小。
所谓的训练有素,并非各个都能以一当十,而是要做到得令而进,无令不退,如此方能称之为精锐。
总之,这一下午听赵括将兵法,朱祁苼总结出来了两点。
第一,打仗并没有那么简单,这是一门综合艺术。
第二,打仗也并没有那么难,赵括一直在叮嘱他的一件事,就是军心和士气的重要性,只有全军上下都一心对敌,不管是装备上落后对方,还是阵法地形上不占优势,就都不是问题。
“狭路相逢,勇者胜。”夜色下,朱祁苼在皇宫内站定了身子,抬头看向天空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正是此意啊!”跟在他身后的赵括露出黄安大悟的表情:“陛下果然大才,竟然一下午就能有如此感悟,战国末年,赵宽之父赵奢就曾言。”
“其道远险狭,譬之犹两鼠斗于穴中,将勇者胜。”
“如今陛下所言,更是精而又精。”
听着赵括的夸赞,朱祁苼忍不住嘴角一抽,啥玩意?
这是赵奢说的?那赵宽不就是被他改过的历史上的赵括吗?
他还以为这句话是后世哪个人说的呢。
朱祁苼表情怪异的看了看赵括,实在是有些可怜这厮,明明该是自己亲爹说的话,结果现在变成人家赵宽的爹了。
“行了,今天也不早了,赵括,你这京城防卫图我就没收了,明天你再跟我去一趟兵部,先回去吧。”
朱祁苼打发走了赵括,就准备吃点东西睡了,可是他想多了,内阁那边,最少有几十道折子等着他批呢,大明朝的官员辛苦,大明朝的皇上也同样不轻松。
之前完全不知道这一点的朱祁苼,看着眼前这满满当当的折子,忍不住看向王海问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原本陛下您用完午膳就该来了。”王海苦笑道:“可是您跟那赵括在研习兵法,不让老奴打扰。”
得知是这么一回事,朱祁苼也不好发脾气了,虽然已经困的要死,可又不能不批,毕竟这是他当皇上的第一天。
一直到子时,他才算忙完。
本以为可以准备睡觉了,王海又说,锦衣卫同知卢忠已经等候多时了,问他见不见。
好嘛,没完没了了?
朱祁苼是当真眼睛都睁不开了,实在是不想见,但是他知道,这卢忠来的时候,王海也跟他说了,当时正忙着批折子他就随口说让卢忠先等着。
他知道卢忠这时候来,九成九是为了把他这个暂代锦衣卫指挥使一职给转正。
还是那句话,今天是他登基这一天,不见不合适。
于是他让王海把人喊进来,同时心中暗骂,这个卢忠脑子是不是不太好?特么早点不能来?大半夜来?
你还别说,真让他猜对了,这卢忠,脑子还真有点问题。
其实本来也没啥,卢忠身为锦衣卫同知,在锦衣卫的地位仅次于马顺,按理说在京城也算是个人物。
可惜马顺是王振的人,他是孙太后的人。
所以虽然马顺跟另一位同知何敬虽然也不敢惹他,但是也不怕他,所以他一直过的不算太如意。
虽说地位一样,但他跟马顺还有何敬相比,总是差了一些。
也正因为如此,此次拥立新帝一事,他是很积极的,毕竟王振,马顺都死了,他知道何敬也离得不远了。
这人啊,压抑久了,这心理就会出现一些问题。
就拿着卢忠说,现在就有点神经质了,眼瞅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就在眼前,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立功。
所以他在家苦思冥想了很多办法,最后还真让他想到了,所以火急火燎的就进宫了。
若是单说这些,你还能解释为这厮是立功心切。
但是他准备跟朱祁苼禀告的事儿,那就真是脑子有问题了。
“臣,锦衣卫同知卢忠,拜见皇上,皇上万岁……”
话还没说完,朱祁苼就打断了他:“行了,免礼免礼,有什么事儿快说,朕实在是困了。”
“这……”卢忠愣了一下,然后掏出写好的折子,递了上去道:“皇上请看。”
王海把折子拿过来交给朱祁苼,朱祁苼一边看,卢忠一边说道:“陛下,臣今日查阅锦衣卫卷宗,发现土木堡一战,疑点重重,杨洪郭登二人……”
卢忠一边说,朱祁苼一边看,一边又觉得哭笑不得,这卢忠虽然话说的支支吾吾,写的也模模糊糊,可这无外乎是想告诉朱祁苼,土木堡一战,是个阴谋。
话里话外还提醒朱祁苼,那天晚上宫门开的太容易了,这不是好事儿。
朱祁苼心说我又不是傻子,可是他原本也没准备当皇帝,就算要换人也不知道该换谁,而且大敌当前,哪有心思考虑这些?
而他所讲的这些,如果朱祁苼下午没有跟赵括推演兵法,那还真说不好。
但例如杨洪郭登二人没有支援之类的,这些下午他跟赵括已经研究过了。
郭登所在的大同,本就在阳关一战精锐尽失,领兵大将宋瑛都战死了,就跑回来一个石亨,哪来的兵力支援?
另外宣府的杨洪,朱祁苼还在府中当闲散王爷的时候就知道,这杨洪是大明不可多得的猛将。
甚至因为太猛,被蒙古人称为「杨王」,因此还受到过弹劾,可就连朱祁镇都信任他,更别说朱祁苼了。
而杨洪不出兵的原因也很简单,他没兵可出啊,宣府虽然是边疆重镇,但城周整整二十四里,杨洪手底下统共一万多的兵力。
这搁在平常,威慑御敌都不是问题。
可如今瓦剌大军来袭,杨洪能够守住宣府已然不已,更不要提去支援朱祁镇了,就算去了,朱祁镇二十万大军都败了,杨洪就算是三头六臂,那也是送菜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