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在肩胸的朱祁苼虽然很虚弱,但还走得了路,经过这么长时间,伤口其实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就是一边肩膀连带着胳膊暂时还不能有大动作。
他从床上坐起来,久未起身的他感觉到一阵眩晕,闭上眼睛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响起:“恭喜宿主完成「中土之战」,奖励经验值一百,积分一百。目前宿主等级6,经验值100/160,积分110。”
“能用积分让项羽起死回生吗?”朱祁苼默默在心中问道。
“不能。”系统的回答很简单,不带一丝感情。
朱祁苼没有再搭理系统,睁开双眼被锦安扶着站起身来问道:“伤亡的情况怎么样?项羽的遗骸下葬了没有?”
“我军自长安城一战至今,伤亡已超二十万人,朝中多有罢战之音,皆被于大人驳回了。”锦安答道。
说完他继续道:“项羽将军的遗体正在开封府中,项家从辽东来接了,此刻应该还没出城。”
“另外,李云龙将军重伤,同样在开封府修养。”
“嗯。”朱祁苼点了点头,突然愣了一下,看向锦安问道:“我记得,项羽说,他媳妇有了??”
“禀皇上。”锦安低头道:“项羽将军喜得双生子,项老爷此次把两个孩子都抱来了,这可怜的孩子,还没见过自己的爹呢。”
说着锦安抹了抹眼泪,朱祁苼同样眼眶湿润,咬牙道:“派人告诉项羽的家人,让他们先别走。”
“另外,传话给于谦,退回来吧,该让将士们歇歇了。”说着他抹了把眼泪,摆手道:“走,带我去看看李云龙。”
坐着轿辇一路来到李云龙修养的地方,朱祁苼让锦安缠着自己晃晃悠悠的走了进去,宛如一个老人一般,他看着病床上虚弱的李云龙,摆了摆手让伺候的侍女走了出去,坐在李云龙床边看着他。
他伸手抓住李云龙的手,捏了捏道:“云龙啊,你怎么比朕的身子还弱?朕都能下地了,你还躺着呢?”
却没想,李云龙竟然真睁开了眼,看了一眼朱祁苼笑道:“皇上,您年轻身子骨恢复的快啊,老李我一把年纪了,能活着就不容易了。”
朱祁苼赶紧松开李云龙的手,一脸嫌弃道:“你醒着呢?朕还当你还晕着嘞。”
“嘿嘿。”李云龙笑了笑:“晕着好,那小娘们啥都得伺候我,我动都不用动一下。”
朱祁苼翻了个白眼,看了看他问道:“伤哪了?我怎么看着没事儿呢?”
“都是内伤。”李云龙露出虚弱的表情道:“皇上,您不知道啊,我这不是让敌军打伤的,这戴着头盔挨了敌军一击金瓜,脑瓜子嗡嗡的就晕过去了,这一身伤八成都是踩的。”
“折了几根骨头,大夫说伤了五脏六腑,得静养。”
“皇上啊,老李的部队打光了,老李对不起你啊,你怎么罚我老李都行,但是这兵你可得给我老李补上啊。”
“行了,朕知道你这次立了大功。”朱祁苼撇了撇嘴:“若没你带人拼死拦着,朕还没让人从废墟里刨出来,奥斯曼人就杀回来了。”
“补,你放心,朕一定给你补足人马,朕不仅要给你补足人马,还要给你造枪造炮!让你老李再也不当穷光蛋了,好不好?”
“哈哈哈,那感情好!”李云龙激动之下扯到了伤口,当即疼的直咧嘴。
朱祁苼看了看他,故意在他身上轻轻拍了两下道:“行了,好好养着,朕也回去歇着了。”
这两下虽然轻,可还是把李云龙拍的差点没疼死,只能强忍着疼痛挤出笑容道:“末将恭送皇上,就不能起身给您磕头了。”
朱祁苼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在锦安的搀扶下就离开了,上了轿辇,他又摆了摆手跟锦安吩咐道:“走,去项家人那。”
锦安赶紧让人就把朱祁苼往项家人所在的别院赶去,一路上锦衣卫开到护卫,接到两旁的百姓纷纷下跪迎接,还有那胆子大的朝朱祁苼高呼道:“皇上!您老人家身体好点了吗!”
“朕不老!”朱祁苼没好气的回道:“身子也好着呢!不信你回家问你婆娘!”
百姓们没想到天子竟然也会说这种荤话,当即纷纷露出笑容,两侧警戒的锦衣卫也是忍不住笑了,好一片君民合乐的风景。
来到项家人暂住的别院,老早就有人通知了项家人,他们已经全都在门口候着了,朱祁苼从轿撵上走下来招呼众人平身。
他看着项老爷子,走上前去拉着他的手,含泪道:“项伯伯啊,朕对不起你,在王府的时候你就跟着朕,朕当了皇上,你又让儿子跟着朕,可朕却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皇上,您千万别这么说。”项老爷赶紧跪下道:“奴才哪里当得起您这一句伯伯啊。”
“当得起。”朱祁苼想把他扶起来,却没有力气,只好继续道:“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您当得起,快起来,朕伤还没好,扶不动你。”
项老爷这才赶紧起身,扶着朱祁苼缓缓朝里走去,看着身旁两个乳娘怀里抱着的小孩,朱祁苼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来到项羽的棺木前,朱祁苼看了看里面满满的石灰,知道想再看看项羽是不可能了,这也是为什么他要留项家人。
反正是要拉回辽东去的,封在石灰里,多放几天不碍事,他扭身看了看那两个襁褓里的孩子,看向项老爷问道:“起名字了吗?”
“嗯?”项老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朱祁苼说的是什么,然后赶紧道:“还没有,可怜的孩子,还请皇上赐个名字吧。”
朱祁苼的目光变得深邃,回忆着项羽死前那一幕,他看着这两个水灵灵的大眼睛,皱眉道:“东面是大海,项羽死在了西面。”
“这俩孩子,就一个叫项北,一个叫项南吧。”说着他抓着项老爷的胳膊道:“项伯伯,先别走,等一等,这两个孩子,朕必须给项羽安排好了。”
离开项府,夜色已经降临,在回临时行宫的路上,朱祁苼望着天空中的满天繁星,脑子的思绪也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再想些什么。
半月之后,各路大军纷纷撤回西北,领兵大将与朝中文武百官也纷纷奉命前来开封府,朱祁苼开了一次自登基以来最大的朝会,参会的大臣史无前例的多,临时行宫的院子里,几乎是人挤人的状态。
望着眼前的众臣,朱祁苼坐在那里,语气轻缓的说道:“今日,朕说,你们听着,朕身子还没好全,你们都别跟朕废话,若是把朕气死了,弑君之罪,你们担当不起,是要诛九族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众臣却都屏着呼吸,一个字都不敢落下。
“这次我大明,勉强算是惨胜,项羽战死了,就战死在朕的身边,用身体给朕撑起了活下来的空间。”
“孙祥死了,死在长安城里,逃回来的将士说,死前他还在吟岳飞的《满江红》。”
“他把自己的身子用长枪刺着,立在城墙之上不肯倒下。”
“朕让他当右都御史,你们有些人,千方百计的把他赶走,朕不计较,朕就想问问某些人,怎么死在长安城的不是你们?”
督察院的官员们脸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流着,身边的同僚也纷纷向他们投去同情的目光。
“朕要开发东北。”朱祁苼一边说一边看向众臣道:“你们一个两个的蹦出来不同意,现在若没有东北军不断练兵,我大明拿什么撑起这场战争?”
说着他看向光远继续道:“是项羽跟光远两个人,任劳任怨的在东北搞开发,搞建设,你们一个个口口声声的说朕给他们的权力太大了,说他们拥兵自重,说他们圈地为王。”
“你们去过东北吗?”朱祁苼再次把目光投向群臣:“朕问问,你们去过吗?那地方鸟都不拉屎,荒无人烟的鬼地方,让你们称王,你们去吗?”
“来,继续往北走,有个地方叫西伯利亚,那地方更大,你们谁想称王,朕把整个西伯利亚封给你,你们去那当国王。”
“不!你们去那当皇上!朕准你称帝,你们有人想去吗?”
“臣等罪该万死,还请皇上恕罪。”众臣纷纷跪下告罪。
“你们没罪,朕有罪。”朱祁苼眯了眯眼睛:“朕罪过大了去了,朕要改税,断了你们的财路,让你们一个个的不能当地主了。”
“闹,跟税务司闹,让人砸税务司,你们谁掺和过这些破烂事朕就不提了,朕给你们留点面子,因为朕知道,朕做的事前无古人,你们接受不了是正常的。”
“朕要开海,你们把太祖皇帝的话搬出来压朕,说祖宗之令不可违,那是朕的祖宗!
不是你们的!你们一个个死后进不了朱家的祠堂!这大明,是朕的,不是你们的!”
“东印度公司,一年给大明增了多少税收?你们家里那点走私的蝇头小利!那是个屁!”
“山西也走私!杨洪也参股了!杨杰人呢?”
杨杰头上豆大的汗珠一下就流了出来,跪着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赶紧磕头道:“皇上恕罪,臣该死!都是那些……”
“你别废话,把嘴闭上!”朱祁苼一边说一边看着群臣然后指了指杨杰:“杨杰也就是这次没死,这是运气好,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得在长安城里被炸死的,就有他。”
“所以朕不说他,赚点小钱罢了,可你们凭什么?凭什么不仅敢走私,还敢拦着朕开海?你们告诉朕!你们凭什么?”
“张强跟狄仁杰出海,哪一次不是把脑袋别在腰上!你们出过海吗?知道什么叫海啸吗?
知道什么是大海吗?知道每年出海的人有多少都回不来吗?朕给你们最大最硬的船!你们出一个试试!朕看看你们能不能回来!”
“狄仁杰在税务司,事必亲躬,朕让他在北京办公,他愣是跑到了南京,几次险些丧命!你们说他中饱私囊?那折子朕看了都觉得可笑。”
“朕不是说你们没有用,诺大的一个大明离了你们谁都转不动,可你们得掂量清自己的分量,日后再要弹劾,挑挑你们身边那些跟你们一样的窝囊废弹劾!不要给朕再找不痛快!不要再给你们自己身上抹屎尿!”
“让朕看得那你们一个个的满身腥臭!恶心!厌恶!想吐!”
说朕重武轻文?你们自己一个个的把自己瞅一瞅!
论文!哪个有成就了!朕一首诗就能压得千百年的文人抬不起头!你们让朕重!你们也配!
说到这的时候,朱祁苼的脸其实有些红,毕竟那诗是抄来的。
“行了,你们也都不是小孩了,朕骂多了没意思,要脸的都能听明白,不要脸的,你就当朕放了个屁熏到你了!”
“今天,朕把你们都叫来,不是给你们开会的,就是通知你们几件事,项昭何在?”
锦安站在一旁连忙高声道:“宣项昭携项羽将军二子觐见!”
群臣让出一条路,项老爷身后跟着两个抱着孩子的乳娘走进大殿,许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两个孩子哇哇大哭,倒是显得有些嘈杂。
“都听着。”朱祁苼一边让跪在地上的项老爷起身一边道:“听听这哭声,你们自己家孩子也哭过,你们也听过,项羽没听过,他连儿子的一声哭都没听,更没听过儿子喊他一声爹。”
百官无不闻之落泪,不管真假都纷纷抹起了眼睛。
“这,就是朕要通知你们的第一件事,项羽追封辽王,侑享太庙,赐顶祭葬,谥号「神武」。”
朱祁苼指着这两个襁褓里的婴儿道:“第二件事,项羽长子项北,封辽宁王,次子项南,封长春王,赐丹书铁劵,世袭罔替,永镇东北!”
“啊!”
“这!”
群臣一下炸了锅!于谦也是瞪圆了眼睛,大明不是没有封过异姓王,但那都是追赠,正如项羽一般,像这样的功臣,追赠一个虚名不是什么问题。
但项羽这两个儿子,朱祁苼这可是实打实的给出去了两个异姓王啊。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啊!异姓封王之例绝不可开!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啊!”于谦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道。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啊!”陈循等人也是纷纷进言,一时之间群臣都反对了起来。
唯有朱祁苼一人,望着他们目光平静,一句话也不说,直到众臣安静下来,他才一手撑着脑袋,耷拉着眼皮道:“说完了?说完朕继续说了,朕说了,这事通知你们,没人跟你们打商量,我就告诉你们一声,听明白了吗?”
“皇上!”
两名御史上前跪下刚要说话,却只见朱祁苼大手一挥道:“去吧!名留青史去吧!”
李秀秀二话不说,抽出绣春刀手起刀落,两颗人头落地,惊得满朝大臣纷纷后退。
“都说御史言官靠的就是这死谏来名流青史的!朕满足你们!留吧!这二人朕给他们赐名!
一人叫名留!一人叫青史!把他二人给我合葬在一起!就葬在项羽坟前!给我立碑刻传!”
“把他二人是怎么死的!把朕是怎样一个嗜杀的昏君,都写在碑文上!给我好好的夸他们!只准骂朕!一句他俩坏话也不准写!听明白了没有!”
“臣!遵旨!”李秀秀手起刀抱拳高声答道。
“不仅他们!”朱祁苼一边摇头一边喘气道:“都要立!给我在长安城立碑!给我把战死的将士姓名全都刻上去!给孙祥立一尊雕像!就立在西城的城墙之下,给我把他的事迹刻在碑文上!”
“滚!都给朕滚!都给朕滚!”又哭又笑的朱祁苼宛如疯癫了一般,拼着全力起身把自己的椅子朝着百官砸了过去,可因为实在没什么力气,那椅子只是扔出去了一点点而已。
他无力的瘫坐下去,锦安心疼的抱着他,朝着百官喊道:“都愣着干嘛!皇上让你们滚!听不见吗!都滚!”
他哭着抱着又哭又笑的朱祁苼道:“皇上!皇上!您这是怎么了啊!御医呢!快传御医!”
朱祁苼的情绪再一次失控了,他把自己关在屋里,终日不愿踏出房门一步,而且一到白天他就要睡觉,一到晚上,他就要把屋里点的灯火通明。
有一天,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没给项羽烧纸钱,于是一把火就把这临时行宫给点了,还要求所有人都不得救火,说是要烧给项羽,让他到下面去住。
所有人都当朱祁苼是疯了,好在于谦他还是见的,见过几次朱祁苼的于谦,也不确定他的精神状况到底怎么样,只能告诉大家时好时坏,可能只是忧思过度,并没有大碍。
同时,他也在心里默默祈祷,老天爷啊,我老于也一大把年纪了,可前往让我看着这大明声势离开,别临老了,这皇上一疯,大明乱了起来,我可真是死不瞑目啊,你把我带走吧,让皇上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