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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朱如晨

作者:杨凌霄 当前章节:67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1:13

锦衣卫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锦衣卫是明朝的军政搜集情报机构,前身为明太祖朱元璋设立的「拱卫司」,后改称「亲军都尉府」,统辖仪鸾司,掌管皇帝仪仗和侍卫。洪武十五年,裁撤亲军都尉府与仪鸾司,改置锦衣卫。

作为皇帝侍卫的军事机构,锦衣卫主要职能为「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 从事侦察、逮捕、审问等活动;

。也有参与收集军情、策反敌将的工作,如在万历朝鲜战争中收集了大量的日军军情。

其首领称为锦衣卫指挥使,一般由皇帝的亲信武将担任,直接向皇帝负责。

可以逮捕任何人,包括皇亲国戚,并进行不公开的审讯。

这个组织到底横到什么程度呢?我们通过两件事可以看出来,第一件事,便是有个叫钱宰的,这个人很有学问,对诸子百家如数家珍。

当时,朱元璋读《孟子》,发现孟子的思想很有问题。

这个泥腿子出身的皇帝理解不了,所谓「民贵君轻」这种论调,不过是用来说说的而已,就好像每逢大灾,当地富户都得假模假样的从家里拿出不到十分之一的存量来赈济一下灾民是一个道理。

但是朱元璋不这样想,他决定找一位学问家,修改里面一些他认为不对的内容。

这个任务就落到了钱宰手里。

很快,钱宰就被征调入朝,奉命编写《孟子节文》。

任何事情都有利有弊,虽然入朝之后当了官,但是没入朝的时候,钱宰当然很自由,发发牢骚也无所谓。

但入朝之后,虽然衣食无忧,但以前那种自由显然没了,还要遵守各种规章制度。

这样的日子久了,钱宰实在忍不住,很想发发牢骚。

有一天,他在家吟了一首诗:“四鼓咚咚起着衣,午门朝见尚嫌迟。何时得遂田园乐,睡到人间饭熟时。”

钱宰自认为自己这首诗只是发发牢骚而已,却怎么也没想到这首诗被朱元璋知道了。

就在第二天上朝的时候,朱元璋笑嘻嘻地对钱宰说:“爱卿,你昨天作了一首好诗,但有一个地方还是有个问题,有点不恰当。比如说,我没有嫌弃你啊,为何不将「嫌」字改成「忧」字。”

还没等朱元璋说完,钱宰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没想到来到朝堂后就听到朱元璋这么一番话,虽然他自己觉得没啥,但是伴君如伴虎,谁知道朱元璋会怎么对付他呢?

不过还好,最后朱元璋没有太过责罚他,这次事件的警告意味更浓,朱元璋此举主要是为了震慑一下其他官员。

第二个故事是宋濂的。

宋濂也是一代大儒,学问好,做人也非常谨慎。

对于这样一位名儒,朱元璋非常敬重,选定他为太子的老师。

按理说,这肯定是让朱元璋百分之百放心的人物,但他还是对其进行了严密的监控。

有一次,宋濂请客,邀请了几个同僚过来喝酒,结果第二天上朝时,朱元璋张口就问宋濂:“你昨天是不是喝酒了?”

宋濂回答:“是。”

朱元璋接着又问:“你是和哪些人喝酒的?都吃了些什么呢?”

宋濂如实地一一汇报,回答完后,朱元璋很高兴,表示他不错,很诚实,没有半句不实。

朱元璋是高兴了,殊不知宋濂早已被吓得一身冷汗,这表示朱元璋完全知道他吃了些什么,干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任谁处于这样的严密监控下,怕是都得吓出病来。

如果说这两件事只能彰显锦衣卫的能力而不能彰显锦衣卫的恐怖,那么胡惟庸、蓝玉两案,就绝对能说明问题了。

胡惟庸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位宰相,正是在他之后,朱元璋正式废除了中书省并且要求朝廷以后不再立宰相。

当然,这个胡惟庸绝对是自己作死的,这厮全加连老的带小的都不是什么好鸟,仗着朱元璋的宠信交横跋扈,就因为御史中丞刘基说过他的短处,在刘基生病时,朱元璋命他带着御医前去探望,他竟然趁机毒杀了刘基。

而此事必然会被大臣们认为是朱元璋暗中授意,所以根本没人敢说什么,只能捏着鼻子把此事认了,说刘基是病死的,而被胡惟庸这么一玩,朱元璋就也认为,刘基是病死的,这手段可谓狠辣又大胆。

而他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在他谋反前夕,他儿子坐着马车在南京耀武扬威,要求车夫把车赶的飞快,而自己则把身子探出车身,来看路人被吓得不轻的样子哈哈大笑。

这厮当时喝多了,一个不留神就从车上栽下去摔死了,胡惟庸得知此事后,赶紧赶到现场,当街杀了赶车的车夫,此事在南京引起了轩然大波,朱元璋这时候就起了杀心。

于是他加快了造反的步伐,可惜这厮实在太张狂了,这造反的事儿还没整起来呢,又得罪朱元璋了,这次是因为占城国的使者来贡,他竟然要求中书省把此事压了下去,自己去接受了贡品。

此事被小太监看到后,马上报告给了老太监,老太监报告给了大太监,然后就传到了朱元璋的耳朵里。

胡惟庸和汪广洋叩头谢罪,但暗暗地将罪过归咎于礼部,礼部大臣又归咎于中书。

朱元璋更加愤怒,将各臣僚全部关押起来,究问为首主持的人。

不久,汪广洋被赐死,汪广洋的妾陈氏为他陪死,朱元璋又得知陈氏乃是被入官的陈知县的女儿,大怒说:“被没入官的妇女,只给功臣家。文臣怎么得到?”

入官便是被抄家了,被抄家后,家中的女眷要么赏赐给勋贵,要么送进教坊司。

于是朱元璋颁下敕令命法司调查,胡惟庸以及六部属官都应当被判罪。

第二年正月,涂节便将祸变上报,告发惟庸。

御史中丞商暠当时被贬为中书省吏,也告发了惟庸的阴谋。

朱元璋大怒,下令廷臣轮番讯问,词语连及陈宁、涂节。廷臣说:“涂节本来参与阴谋,见事情不成,这才将变乱上告,不可不杀。”于是诛杀胡惟庸、陈宁和涂节。

此案牵扯人数近两万人,几乎尽数被杀。

此外,在这之后还有一个案子,蓝玉案。

蓝玉是大明的开国大将,蔡东藩曾评:蓝玉与沐英,同事疆场,为明立勋,不一而足。

捕鱼儿海一役,谋虽出于王弼,而从善如流,不为无功。

自是残元余孽,陵夷衰微,数十年无边患,谁谓玉不足道者?

乃身邀宠眷,志满气溢,既不能急流勇退,复不能恭让自全,遂致兔死狗烹,引颈就戮。明虽负德,蓝亦辜恩。

藉非然者,玉氏子孙,亦何至不沐氏若乎?

前后相照,一则食报身后,一则族灭生前,后之君子,可以知所处矣。

虽然这么说,但是蓝玉的死,其实不能完全怪他,怪就怪太子朱标死的太早,原本蓝玉等一众勋贵武将,乃是朱元璋留给朱标顶级阵容,如果朱标没死,朱棣只能老老实实当个燕王。

可惜朱标英年早逝,而蓝玉等人,朱元璋深知,朱允炆是压不住他们的,所以蓝玉被杀,完全就是因为朱标死了。

这时候朱元璋已经六十多了,朱标一死,本来身体不好的他就病倒了,而这个时候的蓝玉,恰好满足造反的一切客观条件。

他有实力,有能力,有动机,但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没动作,「蓝玉案」发生时,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能证明蓝玉要造反。

只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朱元璋要他死,一种是别有用心的人要他死,总之不管是哪一个,在时任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的告发下,当时的朱元璋都必须办了他。

此案诛连十三个侯爵两个伯爵,基本是就是当时朱元璋留给朱标的那个武将集团,此案牵连人数近两万人。

讲这两个案例的原因,是因为这两个案子都是锦衣卫着手去办的,两个案子合计总共杀了四万人,要知道这只是两个案子而已,虽然这种大案不多,但架不住还有数不胜数的各种小案。

总而言之,锦衣卫在大明,是一个相当恐怖的存在,这是是一个有传承,有组织,有自己独特文化的特务机构。

当然,到了朱祁苼这一辈,这个机构没有当年那么夸张了,但是其情报能力之强,依旧可见一般,随便什么事,朱祁苼只要问一下,就马上能有消息。

这次的案子,之所以没有引起锦衣卫的重视,是因为牵扯到了宫里,而且盗窃财物这种事儿,归锦安管,李秀秀也插不上手。

但既然皇上要查,他自然要出力,还真别说,三人刚到北镇抚司,得到消息的锦衣卫千户已经带着手下的一个小旗赶了过来。

李秀秀简单问了两句,便把二人带到了朱祁苼面前,在二人磕完头后,李秀秀示意那小旗说话。

“禀皇上,那家店是小的负责监视的,店主背后之人乃是……”小旗犹豫了一番,继续道:“乃是吏部侍郎章顺。”

“章顺?”朱祁苼愣了一下:“端妃的父亲?”

章顺是章莹莹的父亲,自从章莹莹入宫后,这厮的官职一路水涨船高,十年间竟是从小小的兴化知县一路高升至吏部侍郎。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店是干什么的?

朱祁苼向那锦衣卫小旗投去疑问的目光,小旗心领神会道:“禀皇上,此店虽是章顺大人所有,但来往之人,多有朝中各位大人家仆,但小的细心查过,无外乎做一些瓷器字画的古董类生意,并无异常。”

见朱祁苼阴着张脸,李秀秀皱眉道:“行了,没你们的事儿了,下去吧。”

二人告退后,李秀秀打量着朱祁苼的脸色,小心翼翼道:“皇上,章大人或许只是赚些外快,这香炉一事,或许与其并没有关系,也可能是掌柜的之类,介绍了这采买的小太监给那珍宝阁的老板认识,因此心生畏惧罢了。”

听到李秀秀这么分析,朱祁苼的脸色才算好了一些,点了点头后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舒展了眉头叹了口气道,去,给朕整两套行头,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皇上。”李秀秀赶紧拦着道:“此去,或许不妥,此店未挂招牌,您刚才也听见了,往来多是朝着大臣家仆,说明皆是是熟客,我等贸然前去,恐打草惊蛇。”

“那依你的意思呢?”朱祁苼看向他问道。

“从这下手。”李秀秀说着拿出一个本子,上面详细记录了这家店来往大臣的名单,这上面,人还不少,官职最高的,乃是礼部兵部的二位尚书,看着这些名字,朱祁苼渐渐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马昂这二字上。

马昂乃是于谦病故后,内阁拟定的兵部尚书,此人颇有能力,自董兴之后受命提督两广,后经于谦举荐入京为兵部侍郎,中土之战时曾受命陕西总督,总管西北后勤调动与百姓安置。

鉴于此人表现不错,又是于谦提拔,所以朱祁苼直接就批了他兵部尚书一职,朱祁苼注意到他,还有一点,那就是他知道,马昂的次子马恕,就是锦衣卫的一个百户。

他指着马昂的名字看向李秀秀,李秀秀先是愣了一下,脑子飞快运转之下,也想起了这么一茬,随即让人秘密把马恕喊了过来。

马昂的三个儿子都没什么出息,大儿子到现在还是个国子监的学生,二儿子马恕当了锦衣卫,小儿子在家中帮着处理一些琐事。

这是当代大明文官的常态,甭管你多大的官职,这儿子想当官,都得走科举,考不上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但是最好还是考上,大明的科举又没有年龄限制,长子一般就是硬考,好赖考中个举人,家中也就能帮着运作了。

而把次子或者更小的儿子安排到锦衣卫中,也是大明官员内部的常态,大家对这个组织虽然非常厌恶,但是本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纷纷把儿子送了进来。

这也是为什么到了朱祁苼这一辈,锦衣卫对于文官来说没有那么恐怖了的原因之一。

马恕很快被带到,这个刚刚四十的男人脸上带着惶恐,这是他第一次被李秀秀召见,更别提在场的还有朱祁苼了。

当他看见皇上的那一刻,赶紧就跪了下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显然,马恕不是什么特别出色的人才,给人最直观的感觉就是,这厮有些憨,在被问到珍宝阁以及对面那家没有招牌的店铺时,这厮属于一问三不知的状态。

但当朱祁苼问道他爹跟吏部侍郎章顺的关系时,这厮竟然知无不言,主要也是他说的这些在他看来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概从去年开始,京城的古董收藏之风大起,大明的官员们也纷纷加入其中,这人嘛,谁还没有个玩乐的爱好。

而男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他们一辈子似乎都在相互比较,官职要比,学历要比,财力要比,就连谁玩的好,也得比。

古董比的是什么,就是谁手里的玩意儿好,自打去年开始,章顺就开了这么一家店,具体负责的是他的二儿子章贺,也就是朱祁苼的小舅子。

这章贺做生意的口碑非常不错,以薄利多劳著称,诸位大人想要什么物件,打个招呼他就会尽力弄来,而且价格十分公道。

章顺曾经四处走动,为自家儿子这个小店揽了一些生意,之后口碑就打开了。

这些事情在马恕看来,无外乎是章顺为了拉拢拓展社交关系,同时又让儿子做点小生意,整件事都只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儿而已。

但在朱祁苼问道有关有关香炉的事儿时,却有了意外收获,马恕竟然知道此事。

据他说,这香炉一事,其实官员中有一些小道消息流传,说是成国公朱仪在找。

朱仪的祖父朱能,乃是靖难之役时的名将,在朱棣继位后受封成国公,其父朱勇袭爵后,历仕四年,累官太保,土木堡一战时战死。

朱祁苼怒其无能,斥其丧师辱国,不允其葬祭,亦不许朱仪袭爵。

当然,这都是气话,整个土木堡战死的勋贵后代,都没能袭封。

期初是因为朱祁苼生气,后来就是因为他初登大宝,需要压一压这帮家伙,好让他们听话,终于到了改立太子的时候,用这帮勋贵的时候到了。

这时候,朱祁苼才先后允许他们袭爵,而改立太子一事,自然也受到他们的一致同意。

前段时间,朱祁苼命朱仪出任南京守备,这位成国公按理说差不多就该是这几天出发去南京上任了,他要这香炉作甚呢?

马恕说道:“禀皇上,那个……他们都传,说是当初先帝爷赐过老成国公一支香炉,而这香炉被朱仪弄断了一角,朱仪心中有愧,却听闻宫中有被盗香炉流落民间,就想花大价钱购买一个,以免日后遭人诟病。”

“所以,这事儿就找到章顺身上了?”朱祁苼挑着眉毛问道。

“唔唔唔。”马恕摇了摇头:“此时成国公自然不会声张,据说是章顺主动上门拦下了这个活儿,现在好多人都瞪着眼睛等着看,这香炉章顺要从哪弄来呢?”

“皇上。”李秀秀一边听一边翻看着那名录,然后突然看向朱祁苼喊了一声,之后朝着马恕的方向使了使眼色。

朱祁苼点了点头,李秀秀扭身道:“行了,你先下去吧,委屈你在镇抚司住几天,待查明一切,自会放你回家。”

马恕被问了半天,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所以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就退下了。

李秀秀拿着名录走近朱祁苼道:“皇上,请您过目,章顺主动交往的勋贵,不止成国公一家。”

朱祁苼接过来皱眉一看,还真是,他轻蔑一笑,合上这名录道:“好一个章顺,这是在为自己的外孙谋事了?”

话说到这,李秀秀就在一旁把头一低不敢再说话了,这是皇上的家事,章莹莹所出正是二皇子朱如晨,就是那个朱祁苼让他跟孙启华学习倭国语言,准备把他送去倭国当国王的。

“看来我朱家,这长子难当皇上的问题,到了我这一辈又要来一次了,孩子才八岁,外公就已经开始考虑了?”朱祁苼开玩笑道。

只不过他这个玩笑,还真没人敢笑,锦安跟李秀秀对视一眼,尴尬道:“皇上,兴许是您想多了呢?章大人可能只是人脉不逛,这在京城为官,靠的不就是个人脉吗。”

“吏部侍郎的人脉还不广?他头上那尚书都被人喊天官了,他能差到哪去。”朱祁苼生气道:“再者说了,拓展人脉都拓展到勋贵身上去了?上赶着给人家找香炉,都敢打宫中物件的主意了?不像话!”

说着一把就把那名录摔在了地上。

其实他这个态度,算好的了,若是换了别的帝王,此刻早已勃然大怒,换成朱元璋朱棣之流,已经要杀人了。

但朱祁苼是穿越过来的,本质上他觉得外公疼外孙没什么错,人皆有情,朱祁苼穿越前就跟外公外婆感情比较好,只是如今当了皇上,万事便都再没那么简单了。

“好,好,好。”连说了三个好字的朱祁苼,砸吧着嘴点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对吧?朕让你好好看看,什么叫成事在天,朕要你知道,朕是天子,你能不能成事,还得看朕!”

盛怒之下的朱祁苼,做了一个决定,景泰十四年秋,大明再次增兵倭国,二皇子朱如晨随军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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