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说合适, 司云琴哪能说不合适,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听着沈言心说。
“南越与我国交战之处, 离得最近的乃是昌都郡, 然则昌都郡地处偏僻,乃贫瘠之地, 储备不足, 需从其他州郡调遣粮草。”沈言心慢悠悠给她倒茶, 又慢悠悠给她说道。
“朝中大臣一部分以为, 应从富商手中收购粮草, 一部分认为应从民间征调, 还有一部分觉得,可从其他州县调集仓储,皇后以为应当如何?”沈言心抬眸看向她。
司云琴之间摩挲着茶杯:“太后是觉得这些都不可取?”
“不可, 富商手中收购国库负担过大,价高了负担不起,价低了富商不愿卖,强买强卖会引起不满,其他州县调集时间过长, 且此时南方多阴雨, 交期更会延长, 本宫虽会下令调集,但不可全然寄托在这上面,至于从民间征调, 昌都郡本就是贫瘠南蛮之地, 百姓手中余粮恐怕也并不富足,休养生息不过二十几年, 如今忽然增加赋税,不知道多少百姓会承受不起。”沈言心轻声回答她的问题。
司云琴轻轻叹了口气:“太后何故以为朝中大臣都解决不了的事,我一个后宫小小妃子能解决。”
沈言心嘴角微微上扬:“皇后这是看不起自己吗?”
司云琴撇撇嘴:“也不是看不起,但这事确实不容易,南方阴雨连绵战事本就吃紧,朝中大臣不给力,臣妾知晓太后也心烦。”
“但这事确实并不是三两句就能解决的。”司云琴轻轻叹了口气。
“本宫是觉得若是能从富商手中拿出些粮草自然是最好的,不过昌都郡富商大多都是听从南方郑家,有些麻烦,皇后有何想法?”沈言心倒是实诚,对司云琴也不算是隐瞒。
司云琴知道她是信任自己,可她的信任对自己来说真的太沉重了,她可真不想要沈言心的这一份信任。
指尖敲了敲额头:“你让我想想。”
司云琴烦躁得一时连敬词都忘了,沈言心也不催促她,只是微微颔首。
沈言心在批阅奏折,司云琴在疯狂地回想她学过的历史之中有没有什么相似的场景,直到中午时分,沈言心才发话:“不急,先吃饭。”
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司云琴思考之时随意写下的一些东西,似乎是记录了一些事项,但她从未听过,也从未见过。
司云琴见她看了一眼,顺手将纸张都揉成了一团,丢进了废纸篓之中:“吃什么?”
沈言心瞧着她那一副饿得不行的样子,不自觉地扬起嘴角:“不知,皇后想吃什么可以让厨房去准备。”
“算了,人家都准备完了,再临时加菜不礼貌。”
司云琴伸了个懒腰:“臣妾暂时还没有头绪,太后莫怪。”
沈言心忽然微微探身:“皇后是觉得本宫是如此不讲道理之人吗?”
司云琴想了想众人对沈言心的评价,那还真是这样,但以她和沈言心的相处来看,似乎也不是这样,沈言心这人还挺好说话的,只要别太过分。
当然可能也是和自己的身份有些关系,加上沈言心可能还觊觎她这个天选打工人。
“自然不是。”司云琴露出乖巧的笑容,眼神尽可能地显得真挚。
沈言心起身,嗤笑了声:“本宫很多时候确实不太讲道理,很多时候本宫要是和他们讲道理,他们就不会和本宫讲道理了。”
司云琴跟上去:“太后行事英明果断,何须旁人评判。”
沈言心扫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这一套了?”
司云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啊,一直会啊,只要大家开心就好了。”
“是用来哄你那些姐姐妹妹的吧。”沈言心毫不客气地戳破了她。
司云琴还怪不好意思的:“臣妾这人有些毛病,就是见不得女孩子不开心。”
沈言心轻嗤了一声:“还挺博爱。”
司云琴摸不透她的想法,今日她说的这些话也算是大逆不道了,甚至是极其不合规矩,但沈言心不仅不生气,还和她搭话,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难道沈言心对有才之人的容忍度竟然这么高?
那她还真是感谢自己上辈子有好好读书,至今还没有还给老师。
饭桌上的沈言心一如既往的沉默,司云琴也不在乎她说不说话,给饭就行。
吃饱喝足了司云琴和沈言心申请午休,沈言心也没有为难她,只是没有让她回永安宫而已,第一次在奉宁宫中休息,司云琴还有点紧张。
但这份紧张也只是持续到了在软榻之上躺下的前一刻。
躺下之后就立刻入睡了,不带多迟疑的。
沈言心本来还叮嘱蓝汐让宫里人好好伺候,结果蓝汐回来就告诉她司云琴都睡了。
有些纵容地笑了笑:“随她去吧,倒是能吃能睡的。”
蓝汐感觉太后对小皇后似乎纵容得很,和对待旁人全然不同。
沈言心得知司云琴休息了,自己也去睡了个午觉。
等她醒过来,从蓝汐那里得知司云琴问人要了纸笔,醒来后就在奋笔疾书。
沈言心一时好奇就过去看了。
她一进去就看到司云琴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毫无形象地坐在垫子上,在认真地写着什么。
“皇后如此着急在写什么?”沈言心好奇地问了一句。
司云琴抬眸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起身去行礼,收回目光:“一会和你说,等我写完,不然忘了。”
“做了个梦,周公给我托梦,讲了个故事,再不写清醒了就不记得了。”司云琴一本正经地说道。
沈言心和蓝汐倒是听了个云里雾里,但瞧着她这幅认真的样子,也不打搅她了,沈言心在她对面坐下,也不着急催促她,让蓝汐拿了本书过来。
她坐在司云琴对面,两人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坐姿随意,一个端正无比背脊笔直。
等司云琴好不容易写完了,她放下笔,将那几张纸提起来,给沈言心看:“太后您看故事吗?周公给我讲的故事,很有趣。”
沈言心接过去,原本并不算认真,但看了一张之后,忽然眼睛亮了些。
所谓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小国与他国开战,官方储粮太少,百姓手中征粮定会怨声载道,这位国君想的也和沈言心一样,从富商手中要,当然是不能直接要。
这位国君先是命人在民间宣传了一位员外的名声,随后让这位员外捐赠粮草,国君再派人进行嘉奖,许以名声,人生在世无非名利二字,利有了自然求名。
再顺势将员外的身份抬高,其他富商见了自然心动,所捐赠的粮草也不需要太多,不触及家底,但一人捐赠一些也可解燃眉之急,当然该给的补偿还是要给的。
“太后你说这故事是不是很有意思?”司云琴笑着问她,她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在纸张上画小人。
“这世间熙熙攘攘,来人世一遭求的无非名利二字,有了富贵,自然想要个世间难求的名望,有了名望,富贵也自然会更上一层楼,这个枷锁俗人都会上套。”
她的故事自然是说的简单,但道理是这个道理,沈言心这种人,给她个点子,她自然有自己的办法去操作,具体怎么做可就轮不到司云琴操心的,她下面养着那么多人,具体办法多得是。
沈言心将那几张纸收了起来:“是个好故事。”
“皇后这与周公一面当真是精彩。”沈言心轻笑了声。
“其实是落枕了,没睡好,臣妾还能再补个觉吗?”司云琴放肆地问道。
沈言心颔首:“皇后还在长身体,是得好好休息。”
“好好睡。”说完沈言心就出去了。
司云琴啧了一声,说完就倒下去继续睡了。
沈言心从司云琴那里得了点子,自然是忙碌了起来,司云琴再次睡了个回笼觉,睡饱了才起来。
醒来后外面已经过了最热的时辰了,伸了个懒腰,唤了宫女进来帮忙梳头,穿戴整齐了,才准备离开奉宁宫。
结果一只脚还没踏出去呢,就得知沈言心又叫她了。
司云琴深深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跟着去了御书房,沈言心这个工作狂,自己忙死也不让她消停。
跟着去了御书房,迎面撞上正好出来的吏部尚书,简单地打了个照面,吏部尚书就出去了,司云琴进去,沈言心似乎已经处理完了政事了。
“臣妾参见太后。”司云琴老老实实地行礼。
沈言心淡淡地应了句:“起来吧,陛下生辰还有一月有余,本宫想着送他些东西,不如皇后随本宫去挑选一二?”
这种事也叫上她?沈言心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司云琴心中腹诽,脸上写着不情愿。
沈言心瞧着她那样子,轻笑了声:“皇后可知长公主为何此时回宫?”
司云琴愣愣地摇头,那样子看着倒是有几分呆呆的可爱。
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灵动机敏,多了几分傻气。
“那皇后可想知道?”沈言心笑着问她。
司云琴听到她的话,眼眸一亮,立刻点头。
“那就随本宫走吧。”
司云琴:……
好气,可是真的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