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皇权的博弈, 最近朝堂内外人心惶惶,站队的生怕自己站错了,没站队的也人人自危, 谁都看得出近日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女主天下的言论在宫里宫外传的沸沸扬扬的, 茶馆喝茶的寻常百姓都会聊上两句,有人说女主天下乃是有违天道, 有人说谁当皇帝都行, 只要他的日子好过。
宰相和世家似乎也联系上了, 但世家似乎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与之为伍, 比如赵家的态度便是暧昧不明的, 还有文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
关中地区如今人口过于饱和, 世家也未必不想有一部分人能流动出去,所以对沈言心的政令反对情绪没有宰相一党想象的那么高。
但司云琴和沈言心都没有想到这些人为了对付沈言心,会对宇文洛下毒, 毒素不强不会要命,只会让宇文洛身体慢慢的变差,变成一个体弱多病的病秧子。
他们想借此说明太后欲掌控幼帝,落实她想女主天下的想法。
虽然司云琴觉得这想法真的离谱,沈言心想女主天下也断然不会用这种手段。
但他们就是这么做了, 要不是沈言心安排在宇文洛身边的人察觉到宇文洛那几日身体不适, 恐怕宇文洛真的就要毒素入五脏六腑难以根除了。
毒不致命, 太医说发现的早可以根除。
但这样做就真的触及了沈言心的底线了,即刻对后宫进行了整肃。
这后宫之中的人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其实也不稀奇, 沈言心清楚, 司云琴清楚,但给天子下毒就太胆大妄为了。
只是宰相做事终究是谨慎, 沈言心一时查不到证据,司云琴说云浮观的观主精通医术,又能避开耳目救治小皇帝。
沈言心听她说完之后沉思了许久:“你与栖玥带着洛儿去观中救治,本宫会下旨,派重兵保护你们。”
司云琴想了想,这办法也不是不可行,宇文栖玥跟着宇文洛去也能让宰相安心。
决定完,沈言心便回了御书房,不过两炷香的时间圣旨便从御书房而出。
司云琴和宇文栖玥即刻动身,携太医去往云浮观。
圣旨刚刚发出,便有了不少的朝臣赶来阻止。
沈言心看着那些跪在御书房之外的人,敛了神色,目光冷峻:“云浮观主是先帝亲封的国师精通医理,诸位信不过本宫,还信不过先帝?还是说诸位觉得本宫送陛下出宫,就是为了弑君?”
她说得严重,满朝文武哪敢承认,只能摇头否认,但这一否认就让他们失去了先机。
“既然如此,那是诸位想拥立新帝了?”沈言心冷冰冰地问道。
她话音刚落为首的官员立刻带着群臣跪拜:“臣等不敢,还请太后明鉴,只是宫外毕竟鱼龙混杂,臣等知识担心陛下安危。”
沈言心面色不显露出喜怒,只是淡淡地说道:“既如此那就不用太过担心了,本宫派了御林军前去保护,太医院的院正也会随行,怎么诸位还是不放心?”
她这么说,那些朝臣也确实无力反驳,最后老老实实地出去了。
但第二天还是有了流言蜚语说是太后故意给陛下下毒,好掌控陛下。
沈言心听完之后觉得她大概是脑子坏了才会这么做。
之后司云琴听到了也觉得离谱至极,不过此时她已经踏上了去往城外的道路,暂时还不知晓。
宇文栖玥和她坐在一个马车上,两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队伍里面也不知道有些什么人,故而二人也没有所说什么,只是时不时地询问宇文洛的情况。
“太后就这么将我们送出来当真无事吗?”宇文栖玥还是担心。
司云琴安抚她:“没事的,相信她,比这更复杂的情况她也处理过,不用太担心。”
“云浮观观主精通医理,当务之急是将宇文洛体内的毒素逼出以免落下病根,栖玥姐姐,沈言心或许对宇文氏没有什么好心,或许她真的有野心,但她是这世上绝不会对洛儿下手的人之一,若不信她那么其他人更不可信。”司云琴清楚沈言心早晚会选择登位,届时宇文栖玥会对沈言心是什么态度,她也不清楚,也许会反目,也许会支持。
她不能要求宇文栖玥什么,毕竟她姓宇文。
宇文栖玥对司云琴笑了笑:“我知道了。”
司云琴的笑容却没有从前那么轻松了,她选择了沈言心,那日后宇文栖玥和沈言心一旦反目,意味着她和宇文栖玥也只能决裂了。
两人没有再说其他,队伍一路行驶到了云浮观,观主亲自出来迎接。
马车停下,道观众人跪下行礼,宇文洛身体虚弱说不出话,司云琴代为说话。
云浮观主一身道袍,手执拂尘,满头白发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姿态。
“观主。”司云琴对她笑了笑,观主再次对她躬身:“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先进去吧。”司云琴轻声道。
观主早已经收到了消息,得知陛下皇后要来,也早已经腾出来了厢房。
宇文洛一来观主便去把脉了,又见了太医院院正,商议之下一同进来给小皇帝施了针,中途割开小皇帝手指滴出来的血都是黑色的,给宇文栖玥吓得不行。
往日司云琴来云浮观次数不少,不少观中道士都认得她,来这里也还算是熟悉,也清楚观主的医术,更何况还是有太医院院正在,他说不会伤及性命应该不是作假。
施针之后感觉小皇帝的呼吸平稳舒畅了一些。
而后又开了药给小皇帝,司云琴和宇文栖玥这才上前询问状况。
“回禀娘娘,长公主殿下,陛下如今已无大碍,之后再服用几服药好生调理即可。”
听到他们这么说,宇文栖玥也算是彻底放心了:“多谢观主、院正。”
而后开了药,两人便离开了,司云琴也算是松了口气,小皇帝要是真有事才是麻烦了。
她走出室外,看着挂在天边的残月,轻轻地叹了口气,沈言心此时提出鼓励百姓流动之事,定然成了众矢之的,世家虽说没有那么明显的反对,但总有人反对的,这些人也不在少数。
忽然有些明白她的不易,一人坐于朝堂之上,看着那些各怀心思的人,确实也不容易。
第二日司云琴就听到了民间传言,说是太后为了登位谋害陛下,是长公主发现了陛下的不对劲及时接出了宫,天宁寺亦传出来了女主天下的消息,主持从此闭关。
流言绝对不会凭空出现的,总有人是流言的源头。
司云琴嗤笑了声,还真是迫不及待的。
不过说来历史上不少的事情是靠着行动果断出其不意取胜的,很多时候并没有那么多环环相扣的计谋,宰相此举也确实挺可行的,如果不是因为她这个演员,胜负确实还未可知。
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靠沈言心自己去发挥了,这样若是都不行,那就是真不行了。
三天之后流言愈演愈烈,就差变成太后不日登基了。
宰相带着群臣在朝堂之上质问沈言心。
听着他们的一声声质问和一声声的苦口婆心地劝诫。
沈言心都忍不住笑了。
“宰相的意思也是说本宫意欲谋杀陛下,自己登基为帝?”沈言心语气带笑地问道。
“臣自然知道太后并无此意,但如今流言四起,恐各藩王以此为借口从而谋反,天下动荡。”宰相这话说的倒是挺好听的。
同时守卫皇城的左卫将军也出列附和:“士兵们人心惶惶,末将亦无力安抚。”
朝中不少大臣纷纷附和,倒是御史台众人极力反驳。
“太后乃先帝亲封摄政太后,陛下亲姨母,幼帝尚未成年,岂可因为那些乱臣贼子之心而致使朝堂动荡。”
两方人马就此吵了起来,而同时皇城守卫出现在了殿。
宰相看向司岩:“司空以为呢?”
司岩对上他的眼神出列对着沈言心道:“臣以为,宰相所言也是为了朝堂稳固,太后还政于陛下确实不失为一策。”
宰相有些挑衅地看着沈言心,但还没得意半刻就听司岩再次说道:“但臣以为,此一计乃下策。”
宰相似乎没想到司岩会反水:“太后,勤王之师已在路上,太后可想好了如何应对?”
“诸位王爷可是很想知道陛下的安危。”
用宇文洛的安危威胁沈言心,沈言心起身冷笑了一声,她抬眸看向旁边的龙椅,嗤笑了声,没有回答倒是坐了上去。
“这龙椅本宫就是坐了又如何?”她此言大逆不道至极但大理寺卿却出列:“太后自然坐的,先帝遗诏陛下成年之前由太后代行帝王职责,既是代行坐在龙椅之上也未尝不可。”
“我这人是个粗人,觉得大理寺卿说得有些道理。”
对于司岩的反水,宰相着实没有想到,他也不是要篡位,只是想沈言心交出摄政权,对于司元驹都快被处斩了,司岩还坚定地站在沈言心一方的行为极其不理解。
朝堂上的局势瞬间变化,不少刚刚跟着宰相起哄的人,此时也开始跟着大理寺卿发言,句句都是维护沈言心。
“左御卫将军,本宫可有下旨允许你随意调动守卫?”沈言心冷声问道。
那左卫将军被沈言心问懵了,恼羞成怒地出列:“毒妇谋害天下,坑害良将,毁长公主婚约,祸及天下,先帝为你所蒙骗,如今勤王之师将至,这摄政权由不得你不交。”
宰相心下有些不安,但也来不及阻止他胡言,总归皇城守卫军还在他们手中。
“右御卫将军何在?”沈言心冷声问道。
司元驹一身盔甲手执长枪走了进来:“臣在。”
他的出现才真的让所有人意外。
宰相也这才意识到一切都是一个局,是他太心急了。
“拿下。”
“遵令。”
而后沈言心拿出一张名单:“有些事颇为有趣,诸位可想听一听?”
群臣不敢回答,沈言心也不需要他们回答,她坐在龙椅之上,展开名单:“大理寺前些日子彻查赈灾贪污一案,发现了一些很让本宫意外的东西,比如本宫拿到这些东西之前才知道左御位将军与宰相竟然是父子,诸位说是不是很有趣?”
她坐在那里语气平缓的说着一桩桩一件件本应该藏在阳光之下的事,每一个被点到名的大臣都满头汗,心理素质不好的甚至颤抖着跪了下来。
宰相看着这局势,便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他原本以为自己应该还掌握着天照城的守卫,已经城外的驻军,然而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这两方都没有任何的动静,想来是出了意外了。
而这一切对于他来说的意外,却都是沈言心早就布好的局,再细细一想不觉得留下了冷汗,先帝年少时也没有沈言心这般的城府和运筹帷幄的冷静。
有那么一刻宰相忽然觉得,这大昭即便是有一日真的女主天下也并不奇怪。
沈言心说了大半的名单,随后放下那些证据:“本宫只是觉得有趣,这查案之事还是交于大理寺去查办吧。”
大理寺卿出列:“臣领旨。”
那一日满朝文武因结党营私贪污腐败之罪入狱者甚多,一时之间朝堂被清洗了不少的人。
“你就不怕陛下真有危险吗?”左御卫将军被带走前不甘心的问道。
“左御卫是说御林军吗?御林军自然是对陛下忠心耿耿,这就不劳左御卫操心了。”送出去的人,自然有她信任的人,何况还有司云琴在,沈言心并不担心。
而司云琴这边也确实没有辜负她的信任,御林军副统帅刚刚有动作欲控制统帅□□幼帝,就被她先发制人了。
散朝之后云浮观安然无恙的消息传回宫中,沈言心也算是松了口气。
但司云琴却没有急着回宫,依旧在观中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