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兴奋归兴奋,可毕竟他们被世家欺压的太久了。
心中对这些世家子弟,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畏惧,这会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站上高台,去控诉那些世家子弟的罪行。
下面被士兵押着跪在地上的世家之人,见到这个情况便是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他们以为百姓们不敢上去,李恪便是拿他们没有办法了。
毕竟就算李恪是要造反,但总不能无缘无故就杀人吧!
那样他们就不是在为百姓们做主了,而是变成了屠戮无辜之人了。
甚至有些年轻的世家子弟,还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只不过他们背后站着的士兵,二话不说上去就是朝着后脑勺狠狠一枪托,打的他们是头昏眼花,再也不敢声张了。
李恪早就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他在离开之前李愔就专门和他们交代过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
只见他再次站在高台之上,朝着下方那些面色纠结的百姓,大声说道:
“诸位我大唐的百姓,可能你们不知道,我六弟秦王李愔,早在几年前便已经彻底和五姓七望这些大世家结下了生死大仇,我三叔西府赵王李玄霸更是亲手屠杀了太原王氏足足几百名年轻的族人!”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今天所说的话是在骗你们,今天我李恪以蜀王的名义,以我大唐的国运发誓,只要有人愿意站上来说出世家对他的罪行,本王一定会为他报仇!”
“本王说到做到,要不然就有如此剑!”
这个时候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摸出来了一支雕翎箭,双手一用力!
“咔擦……”
那支雕翎箭便是应声断成两截!
随后他便是狠狠的将两截断掉的箭支朝着下方跪着的世家之人丢去。
“蜀王殿下你别说了!老朽相信你,老朽愿意站出来说出瞿家那小兔崽子的罪行。”
就在这个时候,之前那位带着士兵去瞿家的老伯,颤颤巍巍的走到了高台的边上,朝着台上的李恪泣不成声的说道。
李恪见状,立刻朝着身边的一个士兵递了一个眼色。
那士兵是赤霄营之中的一个小队长,为人非常的激灵,看到眼色之后,立马一个箭步冲到台下,伸手将那位老伯掺扶上台。
老伯上台之后,先是朝着李恪深施一礼,然后在李恪笑着点头之后,他这才转身面向下面的梓潼郡诸多的百姓,朗声说道:
“老朽张三,家住梓潼郡城xxx!相信在场有不少街坊邻里都认识老朽,也知道老朽家里的遭遇。”
“不过今天既然蜀王殿下愿意在这里为老朽伸冤,老朽便将当年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向大家唠叨一番。”
在一番开场白之后,老伯缓缓的讲起了当年发生的事情。
原来张老伯家中本有一女,唤作张莹莹!
从小便是生的乖巧可人,平时不管是对家中父母长辈,还是对街坊邻里都是恭敬有加。
乃是街坊四邻都称道的好姑娘,平常在家中也是经常帮助父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十二岁那年她的母亲,也就是张老伯的妻子身患重病卧床不起。
张老伯平时又忙于生计没空照料家里的事情,所以整个家的家务便是全部压在了她这个黄毛丫头稚嫩的肩膀之上。
可是她没有任何的抱怨,也没有任何的责怪。
相反她还小小年纪将整个家搭理的井井有条,令张老伯也是轻松了不少,再加上两个已经成家的哥哥的帮助,家里也算是过的去了。
可灾难便是发生在她十三岁的那一年!
有一天她外出去药店为重病的母亲抓药,可刚刚从药店走出来的时候,便是被一群家丁狞笑着给强行带走了。
在那之后,张老伯便是再也没有见到过张莹莹。
他的妻子也因为知道这件事情,没几天便是郁郁而终的。
后来张莹莹的哥哥,实在是想不通便是到处去打听自己的妹妹到底是被谁掳走了。
在经过一番不懈的努力之后,他终于打听到了一些情况!
有人告知他那天在药店门口绑走他妹妹的家丁乃是世家瞿家之人,还好心的劝他不要和这些世家作对,要不然他也说不好会怎样。
可他从小便是和自己的妹妹感情慎独,被冲昏头脑的汉子又怎么听得进去别人的劝说,当即便是独自一人悄悄潜伏在瞿家的门口打听妹妹的情况。
他不是不想潜入瞿家之中去打听,可瞿家也算是中型世家了,高门大院的他一个普通的汉子又怎么能进得去呢?
还好最终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在悄悄潜伏了十多天之后,终于是看到几个家丁抬着一个女子走出了瞿家。
然后他就悄悄的跟了上去,一路跟着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他当时还非常疑惑,听明明隔着老远就听到了那个女子还在呻吟,可为什么那几个家丁要将将人抬到乱葬岗来。
两个家丁当然是不知道后面还有人敢跟着他们,到了乱葬岗之后随手便是将那个女子一扔便是直接离开了。
他等到家丁走远之后,才敢小心翼翼的走上去。
原本是想救下那女子,顺便问一问小妹张莹莹的消息!
可谁也没有想到,他走近了一看才发现,那被抬出来的女子不是自己的妹妹又是谁呢?
只是此时的妹妹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美丽可人的模样,反而是满身的伤痕累累,面如枯槁,根本就没有一点人形了。
要不是亲兄妹的血脉相连,他甚至都不敢承认这就是自己的妹妹。
张莹莹见到他之后,也是连忙把头偏向了一边,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默默的流泪。
见到这一幕之后,他再也忍不住了泪水犹如黄河决堤一般!
轻轻的抱起已经只剩下皮包骨的妹妹,飞快的抄小路冲回了家中。
回到家中之后,张老伯一家人还有张莹莹的另外一个哥哥一家人,整整痛哭了一宿。
原本他们觉得既然张莹莹回来就算了,找了一个郎中给瞧了病情,又开了一些药材。
毕竟他们这种平头百姓想要和世家斗争是永远也斗不过的,所以也打算忍气吞声就算了。
可谁知道,张莹莹虽然年纪不大,可性子却是极为刚烈。
在身子好上一些之后,趁着照顾她的嫂子出门买菜的功夫,找了一条绳子独自一个人走出了张家。
她又来到了郊外的乱葬岗,找了一颗歪脖子树,就这么了解了自己的一生。
什么你要问,张莹莹为什么不在家里悬梁自尽。
她那是觉得自己已经是不洁、不祥之人了,怕死在家中给家人带来晦气。
当张家之人找到这个可怜姑娘的时候,她的身体都已经僵硬且冰冷了。
尽管她自己觉得自己是不祥之人,可不管是张老伯还是张家的两个哥哥都不这么认为,还是坚持将她的尸身带回了家中!
并且专门请人打造了一口厚重的棺材,将她好好的埋葬了。
你以为这就完了,当然没有!
自家好好的妹妹就这么说没就没了,张家的两个哥哥当然是气不过了。
他们清楚靠自己的力量是永远也无法和瞿家这种世家斗争的,于是他们便是请了一个会写状纸的邻居,将瞿家的罪行一条一条的写了出来。
然后悄悄瞒着家人,拿着状纸去了郡守府衙门状告瞿家。
可他们却是根本连刚调来的郡守面都没有见到,便是被衙役用乱棍给打了出来。
两兄弟忍着身上的伤痛,和心中的悲痛,咬着牙回到了家中。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可谁也没有想到。
就在当天夜里,两兄弟的家中便是冲进了一伙手持棍棒的瞿家家丁。
他们先是将张家两兄弟乱棍打死在自家的屋中,然后又轮流奸污了两兄弟的妻子。
就在他们准备对张家老大那襁褓之中的独子下手的时候,张老伯听到了动静不顾生命危险冲了进去。
死死的将小孙子抱在了怀中,然后不断的向瞿家家丁磕头认错,求他们放过他们!
他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去官府告瞿家,两个儿子的死也认了,他只求他们放过自己和襁褓之中的婴儿。
就在他把额头都磕破了的时候,那些家丁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棍棒伺候,让开了一条道路。
他本以为是这些家丁发善心了,可当他抬头当年时候却是见到,一个身穿华服的贵公子,这个时候却是笑盈盈的从门外走了进来。
上来二话不说,直接一只脚踩在了张老伯的脸上,并且很嚣张的说。
他是瞿家的二少爷,他也不怕张老伯去官府告他,什么的。
还说这次只是一个警告,要是下次在听到他在外面乱说的话,不介意将他们祖孙两个也送下去。
张老伯这会为了自己张家唯一的血脉得以保存,哪里还敢说一个不字啊!
没口子的答应了下来,本以为这样这场灾难便算是过去了,将来他也能够将小孙子给抚养成人了。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瞿家的二公子,最后竟然还丧心病狂的让家丁打断了张老伯一条腿,说是先惩戒他一番,免得他不长记性。
做完这一切之后,这才嚣张的大笑着带着一群狗腿子离开了张家。
后来,张老伯不得不强忍着腿伤,将小孙子背负在身上,一点一点的将一家人的尸体独自拖到了山上去草草掩埋了。
周围的邻居畏惧瞿家的威势,也没有人敢站出来帮忙的。
从此之后,梓潼郡城之中便是多了一个年迈的瘸腿老人,独自一个人靠着乞讨养活襁褓之中的小孙子。
……
当那些认识或者是不认识张老伯的百姓听完他的诉说之后,都是纷纷忍不住眼眶之中的泪水。
甚至还有些感性或者是有相同遭遇的百姓当即伏地痛苦不已。
也有年轻的百姓,纷纷大声朝着高台之上的李恪要求,立即将瞿家所有人全部斩首示众。
李恪在听到他们的请求之后,也是狠狠的擦了几下早已浸透胸口的泪水。
先是让那个士兵将张老伯扶到一边安顿好,这才大声朝着下面的百姓说道:
“苏将军何在?”
苏烈虽然作为李愔训练出来的铁血军人,这会也早已是泪流满面了。
不过他在听到号令之后,也是顾不得拭去泪痕,当即朝前走上一步,大声回道:
“苏烈在!”
说完还朝着李恪重重的敬了一个军礼,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
他这不是为自己敬礼,而是为了可怜的张老伯和他惨死的一家子像李恪敬礼。
果然李恪转身朝向他,满脸尽是难掩的怒容,说道:
“瞿家二少爷,罪大恶极,立即行刑不容有误。”
“是!”苏烈再次敬礼,然后朗声说道:“殿下,末将请求亲自执行。”
“准!”
苏烈在得到允许之后,二话不说直接转身从身边一个士兵的手中接过一柄鬼头大刀,径直朝着瞿家跪服的方阵走了过去。
这会瞿家方阵之中,一位三十多岁满脸纵欲过度的男子,看到提着鬼头大刀杀气腾腾而来的苏烈,整个人犹如下锅的面条一般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这会更加犹如死人一般的苍白。
瞿家的家主倒是硬气,都到了这会了还在朝着高台之上的李恪叫嚣着:“李恪你敢杀我瞿家一人,将来必不得好死,五姓七望和各大世家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们就算是化成厉鬼也会缠着你们的。”
“哼!不知死活,本王一身正气鬼神辟易,你活着本王都不怕,还会怕死去的你吗?”
李恪根本就没有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中!
五姓七望?你怕是不知道现在的五姓七望只剩下四大世家了吧!
而且四大世家在不久之后也会巴巴的赶到益州来送死,我六弟的屠刀早就举过头顶了。
不过令李恪没有想到的却是,周围的百姓在听到瞿家家主威胁之后,便是纷纷出言说道:
“我等愿以血肉之躯为蜀王殿下挡住牛鬼蛇神!”
……
百姓之声出奇的一致,声浪滚滚似乎要将这天给掀翻了一般!
这一刻李恪终于体会到李愔说的那句,什么叫做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了。
民心所向,他李恪也能做到无惧大罗金仙!
今天哪怕是昊天大帝下凡想要护住瞿家,他也敢说一个不字。
哪怕是死,他现在也要为大唐的百姓把这个天翻过来,从此之后他便是踏上了一条和所有敢于大唐百姓作对之人为敌的道路。
哪怕这条道路之上充满了荆棘,充满了坎坷和曲折,他也要和两个兄弟一起携手把所有为恶之人杀干屠净!
大唐永远只能只百姓的大唐,只能是他李氏皇族的大唐!
永远也不能成为世家的大唐,谁要敢阻路,杀无赦!!
“哎!不知道大哥和六弟那边怎么样了,是否有我们这边这么顺利?”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下方再次传来苏烈那高昂粗犷的声音。
“启禀殿下!苏烈已经就位,是否执行死刑?”
“执行!”
李恪还没有说话,下面的百姓便是忍不住再次齐声高呼。
他们对这些世家的仇恨早已经积攒到了一个临界值了,此时此刻怎么可能还忍得住。
百姓的声音太大,李恪也没有办法阻止。
最终只能无声的朝着苏烈重重一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请求,执行死刑立即执行!
苏烈在得到他的确认之后,手中鬼头大刀高高扬起!
这一刻天上的日光刚好照耀在雪亮的刀身之上,仿佛是为这柄大刀镀上了一层正义的金光。
所有的百姓包括那些赤霄营的士兵,这会全都死死的屏住了呼吸,一双眼睛紧紧的注视着那柄通体金黄色的鬼头大刀。
“噗呲……”
大刀入肉的声音传遍在场所有人的耳朵之中。
一颗雪白且大睁着眼睛的人头瞬间落地,咕噜噜的滚出了好远好远,最终缓缓的停在了瞿家家主的面前。
可能是瞿家二少爷长期流连花丛的原因,他的头颅断裂之后竟然没有出现血溅五步的场景,只有一道鲜血从脖颈之中冒出,仅仅冒起不到一寸便落了下去。
瞿家家主,看到自己的儿子的惨况,这会再也不敢大喊大叫了,整个人也是瘫软在了地上,一双老眼死死的看着瞿家二少死不瞑目的双眼。
一父一子!一死一活!
就这么四目相对,瞿家家主仿佛是从儿子的眼神之中看到了,儿子正在朝他挥手。
这一切他再也不敢升起任何反抗的心思,他深知这一道口子开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止百姓们上台去声讨他们了。
他作为瞿家的家主,对百姓做作的孽障肯定比他的儿子要多的太多。
按照李恪此时的做法,不用想也知道他的下场必然也逃不出身首异处这五个字。
不行!他这会已经吓得都不识数了!哈哈哈;
这会台上原本被士兵带到后面坐下的张老汉,强忍着瘸腿的疼痛,咬着牙爬了起来。
一瘸一拐的跑到了高台的边缘,趴在那里看向台下瞿家二少那没有头颅的身子,泪水不自觉的便是从眼眶之中夺眶而出。
“莹莹、大牛、二牛!还有老婆子,两个儿媳!你们睁开眼睛看看吧!这个畜生他死了,他被蜀王殿下给斩首了!”
“是我没用,十三年了!十三年了啊!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报仇了哈哈哈……”
他哭着哭着就笑了,笑的是那么的癫狂,笑得是那么的灿烂。
就仿佛是他的家人真的能够在天上看到今天这个场景一样。
笑完之后,他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艰难的从高台边缘爬了起来,然后朝着台下的一个瘦弱身影招了招手,叫道:
“鸿儿,快上台来!”
那道瘦弱的身影在听到他的招呼之后,也是满脸挂着泪水一步一步的都上了高台,他想要去扶起张老伯。
手刚刚伸过去,却是被张老伯那粗糙的大手紧紧的握住了。
然后便是拉着他,扑通一声朝着李恪跪了下去。
口中更是不断说着。
“快!快给蜀王殿下磕头,谢谢他为你奶奶,爹爹,娘亲,还有姑姑和叔叔婶婶报仇!”
小男孩很明显是今天才知道自己家里的大仇这件事情,这会还没有缓过劲来。
身子犹如机械玩具一般,任由着张老伯按着他,一个接着一个不断朝着李恪磕头。
小小的额头,可在不知道哪家百姓的门板之上,咚咚作响。
可他却是没有喊过一声痛,口中只是重复这爷爷告诉他当年话,声音哽咽之中带着沙哑!
“谢谢蜀王殿下,为我奶奶、爹爹、娘亲、姑姑、叔叔、婶婶报仇!”
……
刚才李恪是没有反应过来,这会反应过来之后,连忙亲自上前伸手想要将张老伯两爷孙扶起来。
张老伯毕竟是老人家,他这几年练武的身体倒是轻轻松松就扶了起来。
可当他却扶小男孩的时候,却是任他用尽力气就是无法将看着瘦弱无比的他扶起来。
他的力气虽然比不上李玄霸和李愔这种能够玩金箍棒的变态,可老李家的基因也不算差,他的力气比起一般的武将也差不了多少了。
可现在竟然扶不起一个柔弱的小孩子,心中震惊的同时,也是再次感觉这个瞿家该死。
能够有这种力气的孩子,要是从小好好培养的话,将来必然又是一个战场之上的猛将,可现在却因为瞿家被弄成这般模样。
就在他咬牙切齿的时候,小男孩却是自己直起了身子,不过他没有起身。
依旧板板正正的跪在门板之上,肮脏漆黑的脸庞之上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透露着坚定和不容拒绝,说道:
“恳求蜀王殿下收我进您麾下,我愿为蜀王殿下冲锋陷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