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不到。
长安城的百姓便看到延寿坊的王氏庄园之中走出一队披麻戴孝的人。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太原王氏的少族长，王擎苍行于大队前方右手轻轻地扶着一具漆黑的棺椁。
他的左右两侧便是王圭的两个儿子，王崇基和王敬直两人眼睛红肿、神色悲戚让人看了就觉得凄惨。
再后面的则是浩浩荡荡的王氏年青一代，全都是浑身缟素但是神色却是毫无悲戚，相反却是面露丝丝兴奋。
这一切的表现好似前面抬着的不是他们的长辈而是他们的仇人般。
不过自古中华人就爱看热闹，这么大一队全身缟素的人公然行走在长安城之中就已经很引人注目了。
更何况这队人还是五姓七望之中的太原王氏之人，这就更加让平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的百姓兴奋了。
没用多久王氏族人的队伍周围便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吃瓜群众。
人一多起来，当然就免不了议论起来了。
“王氏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大清早的这是去准备去安葬谁啊？”
“你有没有脑子，哪有葬人这个时辰才出门的，吉利不？”
“切！万一别人世家大族和咱这些平头老百姓的风俗不一样呢？”
就在这些平民纷纷猜测王家大清早摆出这么大阵仗是要去干嘛的时候，人群之中一位明显是穿着比其他人更加光鲜的胖子，却是非常不屑的说道：
“我说你们这些人啊！活该你们一辈子都是穷鳖，连太原王氏长安城的代言人死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他这句话顿时便是惹起了周围人群的怒目而视，不过这些人刚想出口反击的时候。
却是看到胖子身上的衣着，又都纷纷的把想要反击的话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虽然胖子穿着的不是那些达官贵人的华服，但也很明显不是普通百姓的那种粗布麻衣。
能够有这种穿着的很明显便是那些小有家资的商人。
虽然说大唐商人的地位很低，甚至按照官网的士农工商的排位连农民都比不上。
可是明眼人谁把这个当真啊！商人在这个年代虽然名声不怎么好，但是这要是能够将生意做起来的商人，谁的背后没有靠山撑着啊！
胖子洋洋得意的扫视了周围一圈，之后做出一副你看不惯我又怎么样，反正你们又不敢拿我怎样的表情，说道：
“据我所知，王圭王大人乃是被秦王给气死的！”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炸锅。
“什么？竟然是被秦王殿下气死的！”
“牛哔啊！秦王殿下的嘴炮功夫这么厉害吗，居然能够将五姓七望的代言人活生生气死？”
“哼！秦王建议陛下为我们百姓解决蝗灾的问题，是多好的人啊！这个王圭能够被秦王气死，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就是就是！秦王殿下爱民如子，这个王圭竟然和秦王殿下起冲突，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哎！要我说五姓七望就没有什么好人，这些年我们受过多少五姓七望的欺负啊！”
“我听说王圭之所以和秦王起冲突，就是为了之前销售的雪花盐的事情。”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好像是说太原王氏和博陵崔氏两大世家联手想要谋夺秦王的制盐秘法。”
“什么？那个又便宜又好的雪花盐竟然是秦王殿下弄出来的？”
“切！孤陋寡闻了吧！这件事情早就在长安城传开了！”
“就是，就是！我之前也听我婆姨娘家的哥哥的婆姨的姐姐的隔壁邻居说过这件事情，他弟弟可是皇城的禁卫军。
据他所说好像是秦王想要以更加低廉的价格销售雪花盐，可是王家和崔家不答应，所以才起了冲突的。”
“不对！我听我大姨子家的邻居说的是，王家和崔家是想要逼迫秦王交出制盐秘法才起冲突的，后来秦王几句话便将王圭给说吐血了。我大姨子家的邻居的弟弟可是真正的公公，他的消息肯定比禁卫军更准确。”
“哎呀！不管王家是为什么和秦王殿下起的冲突，反正就是他们王家人不想让我们百姓好过呗！”
“对！他王圭不想让我们好过，被秦王殿下气死活该！”
“哎！你们说王家这是不是想要去找秦王的麻烦啊？”
“嗯……以老头子我多年的经验来看，应该是想要去找秦王的麻烦没有错。”这个时候一个明显年纪很大的老人，拄着一根树根做成的拐杖说道。
他这话一出，那些已经将秦王当成救世主的百姓们，当场便是不干了！
“不行，这王家也太不要脸了，明明就是他们不对在先还想找秦王的麻烦！”
“就是！实在是太不要脸了，不行我忍不住了！”
“乡亲们百姓们，咱们都去把关系好的人叫过来，咱去给秦王殿下撑场子！”
这个时候不知道是哪位百姓，在人群之中来了这么一句，当即便是响应者如云。
一个个都是和身边人商量着，去哪里找人来给李愔撑场子！
不消片刻时间，原本跟在王氏周围的人群便直接减少了三分之二。
离开的当然是去找人来撑场子了，留下的人则是商量之后，在这里看着王家打算去哪里的。
而此时此刻的王家人却是还不知道，他们讨伐李愔的队伍还没有到目的地，就已经被百姓们知道了目的。
现在的王氏扶棺的大队伍，都还是各怀心思的朝着平康坊而去。
或许就算是他们知道了，也不会将这些低贱平民的行为放在眼里吧！
毕竟五姓七望这些超级大世家，从魏晋南北朝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是高高在上的了。
他们又怎么会将这些支配给他们做奴仆和佃户的低贱之人当作是威胁呢？
能够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只有利益！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不要说是低贱的平民了，就算是李唐皇室他们也敢公然顶撞。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这些低贱的平民就是被他们拿来牺牲的牲口罢了。
然而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利益最底层的组成部分就是这群他们眼中最为低贱的平民百姓。
如果大唐没有了这群低贱的平民，他们的东西还卖给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