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方唐手里有钱、有工匠,唯一少的就是劳力。
陈实道:“百姓们忙于自家一亩三分地,绝不会有人愿意来劳役的,我建议事情还是等到明年再办吧。”
方唐淡笑道:“大可以放心,你先去把大家都召集起来,就说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
陈实不解,有什么好消息?
“我先卖个关子,去做事吧。”
有县丞出面召集,大部分人都来了,方唐站在一块大青石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他。
百姓们记得他倒是曾经说过在处理完外来人事情后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还说要让大家过一个好年,如今百姓都翘首以盼他的好消息够不够「好」。
方唐清了清嗓子,洪声道:“诸位肃静,世人皆知我长谷县之所以穷,其首害便是这黄河支流泛滥之害,如今天时地利皆得,本县令要建造一座水坝彻底解决此害,为我县创造千里沃土!”
众人听了,有的欢呼有的沉默,毕竟水坝可不是一个小工程啊,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都不是一个小数目,并且旷日持久,一来二去农田岂不是要荒废了?
修建水坝是一件好事,但是他们的担忧也不无道理,长谷县已经几十年没有动工大型工程了,在这位年轻县令手里能否成功还是异数。
唐代修建工程用的人力都是徭役,而徭役跟税务一样乃百姓之义务,长谷县之青壮力侍奉自家农田还不够,心里又怎么愿意为遥遥无期的水坝白打工。
薛刚带着一部分姜家子弟也混在百姓中,听闻方唐要修建水坝的消息,心中先是一惊,随后嘴上挂起嘲笑,真是不自量力,痴人说梦。谁会支持他的决定?
“大人,这就是你说的好消息?”一人问道。
好消息显然不够好,甚至对很多人来说不能算作一个好消息。
但方唐还没有说完,他继续道:“好消息是,我将在全县招募工人,愿意来帮忙的,一月工钱两百文!”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要知道五十文就可以买一石米,两百文足以买四石,方唐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如此。
此举震撼了所有人的世界观,这招工也太豪气了吧,真的是穷乡僻壤的长谷县衙能付得起的吗?
“大人,您说得是真的吗?”另一人问道。
“一言九鼎,绝不食言!”方唐语气无比坚定。
顿了一秒后,现场爆发剧烈的欢呼。
“青天大老爷啊!”
“大人受我一拜!”
水坝绝不能一个月完工,他们的工钱绝不止这四石粮食,这还干什么农活,打工去啊!
万众欢呼,混在其中的姜家人尬住了,随即恨得咬牙切齿,显然方唐是在拿王启财宝散财。
而这财宝是他们姜家护院家丁用生命换来的,本该属于他们姜家!
回到县衙后,心中惴惴不安的陈实赶紧凑过来,面色担忧道:“大人这是本末倒置啊,百姓都不去种田,而去做工,那良田就会荒芜,今年收成该怎么办?”
“迂腐之见。”方唐边走边道:“我告诉你这叫以工代赈。”
“什么叫以工代赈?”
这四个字陈实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解了。
“恐怕今年的收成加起来都不如他们的工钱吧,直接派发粮食给他们,他们也会感谢我,但是这不成事,水坝依旧不会有多少人愿意去,去了也不会有积极性。”方唐耐心解释。
“可如果我将水坝与工钱结合在一起,那他们的积极性就很高了,这样既解决了他们的问题,也解决了我的问题,岂不是两全其美?”
陈实脑筋转了转,费了好大劲才略微懂了点。
“大人着实高见,小老儿佩服无比!”陈实先夸赞一番,不管听不听得懂,反正够高深。
方唐忽然停下来,站住对他道:“我看你还没明白,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吧,给你足够的时间好好想明白。”
“诶,大人我不行啊……”
方唐已经转弯不见人影,等到他再出现的时候,手里拿了几张纸。
“这几张纸分成三十多份,给弟兄们,到时候凭借此物来找我领钱,放心,县衙内每人都会有一份,我不会亏待你们的。”方唐笑道。
陈实已经笑开了花,由忧转喜,小步下去。
方唐嘴角微扬,他要跟着自己的人,都得吃香的喝辣的,他相信每个人都是趋利的,不能保证每个人的忠诚,那就让他们知道,唯有跟着自己才能一直逍遥快活。
姜家想架空他,他自己也有一套办法招揽属下。
就在他思绪飘飞之际,林知欢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林姑娘,这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若是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对在下开口。”方唐道。
林知欢缓缓摘下了帷帽,向方唐露出了真容。
鹅蛋脸上镶嵌着珠宝般闪亮的双眸,睫毛一闪一闪令人动容,眉头微蹙,俏鼻淡红,下面的红唇抿成一条线,令她的气质冷淡三分。
长发如瀑轻飘飘垂在细长的脖子间,方唐不禁哽咽一口,心跳加快。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方唐连忙拱手。
“刚才你所说的以工代赈我听见了,想法不错,颇有春秋管仲之风。”林知欢道。
方唐轻轻颔首:“姑娘原来也是饱读诗书之人。”
林知欢哼了一声,说:“想当年……”忽而眼神黯淡几分,不再继续说下去。
“我观你不似恶徒,也不似伪君子,今日来找你是有一件事找你商谈。”
“姑娘请说。”方唐道。
“我要去一趟长安,此行可能凶险,于是我想将少君留在长谷,不知你意下如何。”林知欢道。
额……虽说两人关系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但这小子风风火火的,留他在这里县衙没有安宁之日了。
但美人相求,方唐就是不想答应也得答应下来。
“好,我答应你,我保管将林少君养得白白胖胖的,等你回来的时候让这小子乐不思蜀!”方唐笑道。
林知欢忍俊不禁,方唐忽而发现,她笑起来更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