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俭四下打量了一番,注视着他道:“这次我是替我父亲来的,刺史大人听说了你剿匪一事,对你是不吝赞赏之词,父亲特意命我来贺喜。”
方唐笑容舒展,谦虚道:“都是我的分内之事,没什么好夸奖的,还请魏公子回去之后替我谢过魏大人,上次借粮一事对亏了魏大人,才使得当康乡百姓免于饥饿,这次也为魏公子准备了银两,也请一起带回去。”
作为陵县公子,魏俭哪会缺钱,何况他也不觉得方唐能拿出多少钱来。
“不必了,家父与大人既为同僚,自然要互帮互助,何况只是几石米罢了。”魏俭道。
方唐拱手道:“魏公子大义,令人佩服。”
魏俭坐下来,眼神飘忽不定,道:“听说长谷县正准备修堤坝?这可是个大工程啊,修好了劳民伤财,修得不好就是千夫所指,怎么着都不划算,上面的款项没下来,方大人拿什么修啊?”
此话入耳,方唐心里突然认真起来,一句话暴露了他来长谷县真实目的,真不愧是魏止的儿子,老狐狸生了个小狐狸。
虽然他在陵县帮过自己,但方唐也不会就此放松警惕之心。
组织好语言后,方唐微笑道:“这个就不用魏公子操心了,修堤坝乃是为了防范下次洪水泛滥,陵县仓廪充实,长谷县就没这么富足了,若是老天爷不作美,咱们这就得闹饥荒啊。”
魏俭也清楚有些细节方唐不愿意说,再问也是浪费时间,于是直接告辞。
但这样回去也交代不了,于是他又带着狗腿子们来到修堤坝的地方。
两岸青山,中间夹着一条宽敞的大河平静的流淌,平时百姓们用其水灌溉土地,唯有雨水暴涨之际,它才会展现出狰狞恐怖的一面。
此时还处于挖河道的状态,此过程称之为「截流」,意义在于将上游的水改变河道流往下游,便于在天然河道上修建堤坝。
此工程最为劳民伤财,但魏俭所见,劳工们却无一人面色难看,皆是兴致高昂,干劲十足,相互帮忙,效率极高。在陈实的指挥之下,「截流」工作有条不紊的开展着。
“听说方唐用高价工钱来招劳工,才有如此盛况,简直不可思议。”魏俭低声叹道,“立即动身回去将所见所闻告知我爹。”
另一边的姜府,姜老太爷病已经好多了,已经能够下床走路。
正当仆人伺候他在院子里晒太阳时,姜家二叔出现,凑到耳边说道:“魏俭奉父命来长谷县调查堤坝一事。”
姜老太爷冷哼一声,道:“方唐这一招,连陵县的人都被吸引过来,难怪魏止会这么在意。”
姜二叔陪笑道:“魏大人既然对这件事情这么在意,那咱们是不是能在这其中做些文章?”
姜老太爷点点头,道:“魏大人一心想要继续向上爬,长谷县出了位励精图治的县令,你说他会怎么想。”
姜二叔恍然大悟,连连称赞姜老太爷真是高明,把魏止的心都给摸透了。
于是他在姜老太爷的指派下,立即前往陵县,赶到陵县县衙,魏止在得知是姜家的人来了后,放他进来。
姜二叔一进来便两眼含泪,哭诉道:“魏大人救救我们县啊,方大人为了修堤,急于求成,将所有劳力全部投于修堤之中。大片大片田地里没人啊,再这样下去,长谷县赖以维生的良田都得荒芜,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还请魏大人告知刺史大人,为长谷县百姓做主!”
魏止与姜二叔是心照不宣,通知下人将姜二叔好生接待后,立即叫下人备车马,他要再去一次华州城。
翌日,魏止再派人到华州城,那人急忙来到刺史府,将姜二叔原话重新又添油加醋的复述了一遍,声泪俱下令人动容。
韦一心眉头紧锁,“还有这种事?”
随即冷哼一声:“很快就是秋收了,朝廷重视农桑,岂能被他败坏了风气,就算要建堤坝也不能现在建,年轻人就是不知道个轻重缓急。”
转头又道:“我写一封信,你替我带给魏止,叫他依信上办事。”
待魏止收到信后,脸上笑容愈来愈盛。老狐狸一直对之前借粮之事怀恨在心,心想这一次方唐总算是栽在自己手里。
转头对自己儿子说道:“你带着刺史大人这封信再去一趟长谷县,保管叫那小子傻眼。”
魏俭有些不乐意,但无奈还是接了这封信。
第二天魏俭来到长谷县,一封信摆在方唐桌子上,桌上还摆着方唐研究出来的设计图。
“好好看看这封信。”魏俭冷漠的道。
方唐笑了笑,拿起信纸一扫,愤然道:“这绝对是有人蒙蔽了刺史大人,说我坏话,这种人真是可耻!”
魏俭哼道:“刺史大人勒令堤坝停工,所有人复归耕田,不然的话你就要小心你的乌纱帽了。”
然方唐却摇头,说:“堤坝已经开工,现在叫大家停工,岂不是半途而废?等大雨一冲刷,新挖的河道就会被淤泥掩埋,这些天的努力全部浪费了。”
“皇上重视农桑,而你却在这个时候让百姓全投身于修筑堤坝之中,岂不是舍本逐末,难道你就不怕刺史大人派人摘了你的帽子吗!”魏俭指着他的鼻子道。
方唐却道:“魏公子不知全貌就不要妄加评论,我可没有舍本逐末,不信你去大街上随便找个人问问我最近下发的政令,今年的收成绝不会有误。”
耕田最忙的时候便是春种与秋收,等到秋收的时候,他会给劳工们放假抢收,今年的收成也能保证。
“还请魏公子回禀魏大人,不要被歹人蒙了眼睛。”方唐拂袖转头道。
魏俭哼道:“难不成你能保证今年堤坝修完,不会影响明年的春种?秋收之后就入冬,到时候土地硬结,想要修筑堤坝可比现在难一万倍!”
“这些无需魏公子操心,送客!”方唐喝道。
“方大人好大口气,自己多多珍重吧。”魏俭冷哼一声,转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