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哄堂大笑,却没有让方唐脸上多一丝尴尬。
姜老太爷笑道:“听说方大人和刺史有了些不愉快,可老夫也在刺史大人那里说不上话啊,若是能够相助大人,老夫自然尽力而为,可惜咯。”
假惺惺的揶揄极具嘲讽,换做一般人脸上早就挂不住了,也不知方唐是脸皮厚还是压根当没听见,只见他脸上依旧挂着沉着的淡笑,反击道:“姜老太爷怎么这么快就知道这件事了,县衙总该没有老太爷的人了吧。”
“哪里,老夫所说都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不过俗话说得好,世界上哪有空穴来风,大人若是有让老夫帮忙的地方,尽管说便是。”姜老太爷道。
方唐心想,杀子仇人站在面前,他之所以没有撕破脸皮,大概就是想看自己挂不住脸来求他吧,唯有这样才能告诉世人,自己败了。
“老太爷不用跟我打谜语了,身处陵县的魏止能够了解事情来龙去脉,应该少不了老太爷的功劳吧。”方唐道。
“何必这么说,百姓对大人的政令怨声载道,既然大人听不见民意,那老夫只好换个地方上达民意了,刺史大人也是听见了民意,才会派人下来。”姜老太爷目光尖锐,仿佛要将人拆骨剥皮。
方唐继续道:“可老太爷可曾想过,民意并不是你能掌控就掌控的,一旦失控,你所要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
“哦?大人这话的意思是威胁我?”姜老太爷觉得有些好笑。
“我可不是在威胁你,我这是在警告你。”说罢方唐便渐渐向前走去,引得姜家人皆上前想要拦住。
“你们当我是什么人,还不退下!”方唐一喝,所有人皆被震慑退后半步。
他凑近姜老太爷耳边轻轻道:“实话说断人财路最是可恶,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只要我离开长谷县去华州城的路上,略施小计,百姓就会冲破你姜府的大门,我丢官不一定,但是你姜家上上下下丢些人命是一定的!”
方唐缓缓退开几步距离,而听完方唐一席话的姜老太爷如丧考妣,直到方唐已经离开,姜二叔叫了好几声后才回过神来。
“快,快去陵县,让魏止大人给方唐说情,千万要让刺史大人息怒。”姜老太爷失魂落魄的大喊道。
姜二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太爷,方唐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现在的情况不正是咱们想看到的吗。”
直到姜老太爷一根木棍丢在他身上,“要你去就快去,我是老糊涂了,可你们一个个都还比不上我!”
姜二叔赶紧派人去陵县,将原话告知了魏止,魏止不解,姜家为何突然变卦?
老狐狸闻到了大事不妙的味道,“你去一趟华州城,给刺史大人多说点好话,让他息怒,事情不妙,得从长计议。”
魏止右手拳头握紧,本该是让方唐丢乌纱帽的好机会,若不是姜家突然变卦。
过了几天,长谷县衙人心惶惶,方唐如此硬刚刺史,刺史能放过他?
周围人都挺着急的,唯有本人每天依旧充满闲情逸致,早上走走逛逛,再练会剑,偶尔看看公务等等,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皇帝不急太监急吧。
结果这么多天过去了,华州城那边却没有一点动静,难道刺史大人这么好说话?
林少君私下里悄悄问道:“听说你去了一趟姜家,回来后姜家就派人去了一趟陵县,说说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我还挺好奇的。”
方唐一边练毛笔字,偶尔瞥一眼,道:“没说什么,可能姜老太爷觉得我对百姓不错,所以要为我求情吧。”
“这话你说给三岁小孩听也不信,你说对吧芝兰。”林少君转头看向守在方唐身边的婢女芝兰。
芝兰噗嗤一笑,不知该怎么回答,“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别看了,滚去巡逻吧,要是县城里出了什么事情,我拿你试问。”方唐摆摆手,催促他离开。
林少君看清了他的「嘴脸」:“哦,敢情我就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手下?”
方唐摇摇头:“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今后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若是你连这点苦都忍不住,到时候铁定要拖你姑姑的后腿。”
林少君最害怕的便是这一点,方唐正是拿捏了这一点,将他治得服服帖帖的。
见他哼了一声便走了,芝兰问道:“这样骗他真的好吗?”
方唐浅笑道:“这不叫骗,这叫善意的谎言。”
忽而外面雷声大作,哐当一声,芝兰手里的茶壶就掉在了地上。
“大人对不起。”芝兰道歉。
“没事。”方唐眼睛望向门外,随即他走了出去,外面渐渐被乌云笼罩,空气有些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方唐心里忽然有了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雨并没有下多久,但是方唐心里那股惴惴不安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没过几天方唐便对陈实说:“给劳工们放几天假,令他们快去抢收,我感觉暴雨快要来了。”
陈实望了一眼外面,道:“感觉就是几天小雨罢了,大人真要如此兴师动众吗。”
方唐道:“别管了,就叫他们去做吧。”
翌日,狂风大作,吹得瓦片翻飞,老树摇曳,路上行人走路直摇晃。
数千百姓这才慌了神,种种迹象足以证明,一场大暴雨即将来临。
若是不能在暴雨来临之前抢收成功的话,麦子被暴雨冲刷,不死也得发霉。
每家每户都赶着抢收自家的农田,街上见不到人影,耕田那全是劳累的农夫,身上汗滴落入泥土,就算要虚脱了也不敢停下,只要慢一分,自家一年的努力就可能白费!
可是时间实在太紧迫了,即使方唐已经提前一天给他们放假,仍然无比的仓促。
站在田野道口,望着金黄的麦子在狂风中摇曳,方唐咬咬牙,命令道:“县衙所有人全部丢下手头公务,帮百姓们抢收!”
他自己也不例外,「身先士卒」下农田,拿着镰刀熟练的割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