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陈实聪明了,他对其他人道:“方大人懂的东西可比你们多多了,你们就好好看着就行,不要多问,大人跟你们解释你们也听不懂。”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这时候方唐已经换了七八个地点,终于在一次将木棍插下去后,用了半天力气才拔上来,不怒反喜,激动的道:“找到了,这里是最稳固的点!”
水位标肯定不是直接插下去就行,还得考虑许多问题,其中最大的问题便是立不立得稳,这就要考虑河流两岸的泥土是否硬结。
而这并不是简单试探,其中蕴含着丰富的地理知识。哪怕是笔直的河流也会因为地心引力而造成冲击岸和堆积岸,冲击岸长时间受河水冲击,自然泥土松软,所以在河边的建筑物都会选择堆积岸。
堆积岸也并非全都好,有的淤泥堆积而松软,这样的土地石柱插下去很快就会倒,到时候功亏一篑。
所以方唐才会多次测量,只为选出一个最好的插入点。
插入点也不能是平地,而应该是岸坡,如果要精确的来计算水位变化的话还得用一年的数据来说话。
但方唐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于是他只能用目力观察,寻找一个最佳的位置。
最后他的目光定在一个位置,他急忙对衙役们说道:“就在这个点,给我插进去。”
先挖一个坑,然后众人齐心协力插了进去。
好不容易插了进去,大家都累得大口喘气,方唐却并没有停下来,他讲:“这只是临时的水位标,只能模糊的测高涨水位,看见上面那个刻印没,找人日夜换班守着它,若是水位要超过那个刻印,就代表洪水要爆发了,立即通知我懂吗。”
众人听令,目光全部盯在这根水位柱上。雨越下越大,河水又开始变得湍急,不一会儿后便朝着众人「咆哮」。
他们赶紧躲进雨棚,有人脱口抱怨:“什么鬼天气,这是要淋死我们啊。”
从乌云出来的那天算起,大概有十几天没有见过太阳了,水位不断上涨,长谷县岌岌可危。
方唐每日都不放心,总是要过来亲自盯会水位,有一天拉林少君过来道:“你去把所有人都叫来,事情越来越不简单了。”
林少君不敢推辞,在县里,人们有的躲在屋檐下、有的撑着伞,密密麻麻的站在一起,而方唐就站在县衙门口。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他,特别是这个时候,压在他这个县令身上的压力很重。
方唐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诸位,我知道下雨天将各位召集起来都有心里都有怨气,但是有个消息我不得不说。”
“大家也都看见了,老太爷已经让这雨下了十几天,乌云依旧没有散去的意思,并且隔一天就来一次暴雨,这样下去,洪水迟早会爆发。”
“所以我想要各位一起随我去挖河道,这次一鼓作气将河道挖通,以防洪患!”
百姓们相视一眼,交头接耳讨论着,无疑这样的天气去挖河道实在是一个挑战,但是方唐之前下田野帮他们抢收也让他们铭记在心。
大部分人心里都在苦苦挣扎,一时难以下决定。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大人,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大家淋雨生病么,大家都病了家里怎么办,你该不会是想靠这个讨好刺史吧。”
说话的是姜二叔,他一直坚定的站在方唐的对立面,此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的话很快就起了作用,大家开始怀疑方唐的用意。
“大人该不是真的如他所说急功近利吧。”
“听说之前大人和刺史有点矛盾,不知道是否想拿政绩了改善关系。”
“啧啧,方大人不是那样的人吧。”
“人不可貌相……”
讨论越来越热烈,姜家二叔哂笑着,这正是他想看到的。
林少君年少气盛,指着姜家二叔的鼻子就骂道:“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了,姜家人贼心不死,谁要是信你的话,真是蠢到家了。”
“哟,这就是方大人钦点的县尉啊,这般年轻,这般态度,将来定然会欺压百姓!”姜家二叔道。
“你放什么狗屁!”林少君怒了,这要是换做平常,早抄家伙上去揍他了。
可这不一样,下面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他也早不是之前鲁莽的少年,现在他是县尉,多少要注意点影响。
县衙的气势被压下去了,若是再不反击的话,县衙的威信就会降低。
终于方唐开口道:“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谎言抹不去真相,只要老太爷不给面子,再多下几场暴雨,河水很快就会泛滥,到时候良田被淹,明年就种不出东西,到时候吃什么?”
“到时候别怪本官没有提前说!”
说完方唐便不说话了,背过身去。
“方大人也是为我们着想,我们不该误会他。”
“我估摸着只要再多下一次暴雨,咱们就得遭殃啊!”
“大人说得没错,我同意大人的看法,我愿意去开渠!”
不去刻意引导,方唐不把百姓当傻子,百姓自然也会认真考虑谁更有远见。
于是来陈实这里报名的人络绎不绝,这一天下来差点没让他老腰断了。
事不宜迟,第二天百姓们便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扛着锄头来开渠。
“大家加油干,早日破渠,早日解除忧患!”方唐为他们加油鼓励。
“加油!”百姓们也齐声应道。
浩浩荡荡的挖渠工程开始了,即算小雨淅沥沥,大雨哗啦啦,依旧不能浇灭大家的热情,谁要是顶不住了就先去雨棚休息休息,由其他人轮着上。
由于几天的大雨,河水引流带来一些淤泥,开渠首要便是要将这些淤泥挖去。
大家互相加油鼓劲,汗水和雨水一起滴落下面的土地,在方唐的指挥下,效率与日俱增。
陈实坐在雨棚中,看着众人齐心,众志成城,眼眶不禁红润,若是放在一个月前,谁敢相信长谷县会如此团结?
“高大人,这就是你所想要的画面,如今终于出现了。”陈实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