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您回来了。”芝兰守候在门外，似乎是知道方唐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在这里等多久了？”方唐下了牛车，问道。
“没多久，听外边的大爷说您要回来了，便站在这里等等。”芝兰又年长了一岁，脸上总是带着盈盈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相比之下，同龄的林少君就远没有这般贴心了，陈实说他又去街头听戏去了，啧啧，难怪都说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
“我离开这段时间没有出什么岔子吧。”方唐照例问道。
陈实却没有照例说一切安好，脸色略带些沉重的说道：“县内出了一宗命案。”
“命案？”方唐立即想起了村头大妈们闲聊说得话，“那你是怎么处理的？”
陈实拿来一叠案宗，递给方唐并说道：“这是两家的口供，请您过目。”
方唐接过案宗，心里还有些兴奋，这可是他第一次查案，他小时候看福尔摩斯的时候一直都有一个侦探的梦。
浏览了一遍，大概是说马家寡妇田慧，由于丈夫死于战乱，自己独自抚养两个孩子。
钱家老大钱富升将他迎娶进了门，在饥荒之时，方唐忙着处理灾民之事，钱家发生了一件震惊眼球的事情。
田慧私通钱家二弟，叔嫂偷腥一下子成为了县内最大的新闻，钱家老大钱富升也不是个善茬，一听到这个消息，拿着菜刀就要去找田慧，田慧将自己的两个孩子藏于地窖中，自己跑了，谁知她不敢回来，直到她被抓回后，才在地窖中发现被饿死的两个孩子。
钱家二弟也被软禁在家，事情一下子就闹大了，然而田慧却坚称自己是忠贞的，绝没有偷腥一事。
然证据确凿，于是陈实便按照律法先将她押进了大牢，本来钱富升也该有一场牢狱之灾，但谁知百姓们围在县衙，请求释放钱富升。
“当时声势浩大，大家都说是那个娼妇自作孽，钱富升虽手段残忍，但不应有罪。”陈实道。
“所以你就这么给他放了？”方唐道。
“不然现在县衙门口都是人呢。”他说。
这个时代的人没有法律意识，他们会认为钱富升娶田慧不嫌弃她带着两个拖油瓶已是仁至义尽。
然而田慧不守妇道偷腥在先，钱富升即使气急败坏，手段残忍了些也值得同情。
众怒难犯，陈实放人也没办法。
“就算是事实，孩子也是无罪的，唉，去把钱富升给我叫来。”方唐命令道。
“大人，现在都深夜了，要不明天？”陈实问道。
“好吧，我总觉得这件案子还有许多疑点。”方唐心里有些忐忑，他总觉着事情没这么简单。
第一，据案宗所写，钱富升家里是富农，长谷县什么样的女人找不着，为什么要找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
第二，地窖中几日里孩子都没有任何动静，可能吗？
怀揣着这两个疑点，直到第二天钱富升来时才能有答案。
翌日，钱富升昂着头被带进县衙大堂，大堂内衙役站两旁，手执棍棒，方唐身穿官服端坐在「明镜高悬」之下。
“将钱富升带入！”陈实道。
钱富升走近，方唐才看清楚他的外貌，生得是膀大腰圆，活像个大圆球，体重直逼二百五，像个秤砣一样。
“大人，昨日不是都调查清楚了嘛，不都说了嘛是那娼妇不守妇道，现在整个长谷县都知道了，我钱某的脸面真是丢尽了。”钱富升一开始便表现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陈实正想喝斥，却被方唐挥手止住，他说道：“昨日你又不是说与本官听，况且此案还没有了结。”
“还没有了结？那个娼妇自作孽不可活，竟然为了躲避我害得自己孩子送命，一切都是她罪有应得！”钱富升激动道。
方唐话锋一转，问道：“听你这一口一个娼妇，你对田氏真是一点感情都不念啊。”
钱富升道：“当初我看她娘俩孤儿寡母的可怜，正好之前我丧偶，便想再娶一个，谁曾想娶回来一个这样的婆娘，竟然跟我弟弟……唉，不说也罢。”钱富升捂住脸极为痛苦。
“俩孩子在地窖里的哭声难道你们都听不见？”方唐再问道。
钱富升准备充足，解释道：“大人是不知道地窖木板有多厚，六七岁的孩子哭声根本传不出来，更何况当时孩子可能被我吓到了，唉。”
一切都显得有理有据，证据也确凿，百姓们也都向着钱富升这一边，进行到这里，案情的结果已经很明显，是时候该结案了。
但是方唐仍旧没有盖棺定论，看完了福尔摩斯全本的他，有种奇异的直觉，直觉告诉他，疑点并没有得到答案。
“你先回去吧。”方唐道。
“大人一定要给那个娼妇定罪！”钱富升拱拱手，“我回去继续教育二弟去了，唉，家门不幸啊！”
“宣田氏上堂！”陈实扯着嗓子高喊。
钱富升前脚刚走，田慧后脚就进来了。
相比于钱富升的精神矍铄，田慧则失魂落魄，颓废沮丧，仿佛已经对世界失去了希望。
县衙门外还有许多来听审的人，一听到是宣田慧，他们便在门外大叫道：“烧死这个娼妇，烧死这个娼妇！”
“叫门外的人安静点！”方唐沉声道。
外面的声音小了点，场面重新保持肃静，方唐开口问道：“案宗上所写是否属实？”
田慧双眼红肿，布满血丝，一抬眸令人心悸，“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吧，反正你们都是一路货色。”
陈实方唐相视一眼，问道：“啥意思？”
“你有什么冤屈尽管到来，我青天大老爷无论如何都会为你做主的。”方唐拍胸脯保证道。
田慧道：“那我说案宗上的一切全是假的你信吗？”
她身形单薄，模样楚楚可怜，方唐实在很难想像他跟钱富升站在一起的画面，钱富升光是那重量都足以压死她吧。
“只要你如实诉说，本官自会侦辨。”方唐说道。
田慧一双眼睛在方唐身上滴溜溜的转，似乎在想这个男人值不值得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