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粮食开始出现了短缺。
此时已经是水灾爆发的第五天。
河间王李孝恭站在一处山岗上，放眼望去，是数以万计的民夫化作的长龙在搬运石块。
渭河的缺口接近二十丈，浑黄的渭河水大肆的冲击着关中大地。
那些刚刚种下的粮食全部被大水毁坏。
“王爷，水势太湍急了，短时间根本堵不上。”王府的幕僚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
李孝恭瞪了他一眼，怒道：“堵不住也要堵，咱们背后是长安城，是几十万百姓，要是堵不住，明年得死多少人？”
“王爷，人手不够啊。”幕僚有些无奈的道。
李孝恭听了这话也无奈了。
一万三千人，这已经是他可以征集到最多的人。
“粮食怎么样了？”李孝恭问道。
幕僚的脸色顿时也困苦起来。
李孝恭意识到不对劲，皱眉道：“怎么回事？”
一万多人这是要吃饭的，朝廷每天七钱雇佣这些民夫来堵拦堤坝，其开销就已经是个不菲的数字。
朝廷还要包饭。
一天三文的饭钱。
就是一碗糙米煮的的饭，和一些用盐腌渍的菜根。
李孝恭吃过那个饭，一口下去全是硬邦邦的谷壳，里面掺着一些粟米的嫩稞，根本无法下咽。
可是就是这样的饭菜，如今似乎都没有办法保证了。
幕僚苦笑道：“长安城的粮价太高了，高的有些……”
这幕僚只觉得自家王爷看自己眼神好似要杀人一样。
李孝恭此时怒火朝天。
他虽然性格比较浮躁，也是个贪图享乐的人，但是在赈灾和救人上面他从来都不会含糊的。
这些年帮李世民处理的这种事情也不少。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那些世家就会大肆的抬高粮食的价格。
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了。
李孝恭脸色阴郁的看着那些正在劳作的农夫。
“本王亲自进一趟宫！”李孝恭要去找李世民拿粮食了。
……
李牧留在了玄都观。
玄都观的整体地势偏高，所以水只没过了最下面的庭院。
地势高一些的大殿和道士们居住的地方没出什么问题。
“要不要放粮？”程咬金此时目光灼灼的盯着李牧。
傍晚时分，三万灾民在长安城外的平地聚集起来。
监门卫的人当即关闭城门。
如今汴京城是只能出，不能进。
三万灾民流离失所，据说还有更多的灾民在朝着长安城汇聚。
长安城是天子所在之地，便是首都。
周围受灾，百姓便自发的朝着长安而来，这是惯例。
“周边几个州府都没粮食了……”秦琼也说道。
别说周边几个州府，如今关中大地的粮食都掏不出来多少。
最为关键的，就是这些粮食都在世家和商人的手里。
“这些该死的家伙，就该一个个把脑袋给砍了。”尉迟恭怒意冲冲的说道。
他说的自然是那些恶意发国难财的家伙。
李牧脸色淡然的道：“这些囤粮的人……该死！他们认准了朝廷不敢公然得罪世家，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的囤粮，也难怪这些家伙排在阶级最底层。”
李牧正色道：“我们手里确实有粮食，但是太少了！”
“加起来不到五万石，根本不够这些灾民食用，我们如今要做的，是等！”
“我已经让府里管事去做了几千斤的救灾饼，保证那些要饿死的续命。”
“剩下的，就一切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若是成功，或许长安之围自解！”
秦琼看着李牧，问道：“贤侄，有把握么？”
李牧笑了笑：“事在人为，若是他们不交，我们就带人平了他们的家族！天灾面前人人平等，妄想发国难财的，我李牧死也不会放过他们。”
程咬金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干！”
李牧站起来，幽幽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商人爱财，这事改不了。”
“我也算是明白了李兄所说的话。”
李牧明白，此时他们几个做的事，若是成了，或许会大好事。
若是不成功，怕是就会成为遗臭万年的人。
不过李牧不怕。
因为他的字典里面，没有失败。
长安城，到处都在清理倒灌的水。
不过水实在是太多了，有些地势矮的，水还有一人多深。
这些天，失踪的，被水流卷走的，淹死的，冻死的，不计其数。
到处都可以看到有人在抬着担架。
还有的干脆就是用草席一裹，直接让烧尸体的人一板车拖着出城烧。
李牧看着这一切，心痛无比。
这些，可都是一个个大好的生命啊！
若是长安城的排水系统没有这么烂，若是可以提前通知百姓们转移……
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是李牧已经尽了全力。
他已经两天没有休息了。
排水的问题还是大问题，为了此事长安县和万年县的人都是焦头烂额。
赵嵩已经被密卫彻查，如今西边的管事人是原先的万年县尉苏子白。
苏子白此时一身黑色的官服站在街道的缺口处，不断的指挥着衙役们搬运百姓们的物品。
此时他们在抢救一个倒塌的小楼。
楼里有一个老人家被压住了腿，走不出来。
可是此时楼已经摇摇欲坠。
苏子白很年轻，年轻的不像是官员，在别的官员眼里。
这个年纪轻轻的青年肯定是有着不一般的背景，不然不可能平步青云的官至六品。
苏子白在原先的县城里连续三年考评都是优，所以被破格提拔到了万年县尉的位置。
别人都不知道的是，苏子白这个考评绝对不是作假。
他就是一个事事都要亲力亲为的人。
“县尉大人，不能进去啊！要塌了！”衙役们看着苏子白自己不顾一切的冲进小楼，都大惊失色的喊道。
这苏县尉傻了？
好好地官不做，偏偏要去救人找死！
苏子白的行为在这些人眼里那就是找死！这年头，哪有官员勋贵这么不遗余力的救人的？
而李牧就站在一处街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苏子白进去了一会还没出来，李牧也微微皱眉。
他逐渐加快脚步冲到了人群之中。
李牧推开人堆，也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