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李牧不过是一个用诗词讨了陛下欢心的读书人。
根本不会什么治水。
陛下能够让他治水,肯定是他夸下了海口。
到时候李牧治不了水,赈灾也失败,还是得转头来求自己。
可是当李牧说的头头是道的时候,许敬宗有些惊讶了。
“马郎君,你说这李县子年纪轻轻,办事会不会很急躁?”许敬宗问道。
此时的李牧正在给马上缰绳,没有听到两人说话。
马周淡淡的转头看了许敬宗一眼,淡然道:“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许敬宗顿时被马周无视了。
三人带着十几个护卫朝着城外而去。
出了城,就要顺着永济渠一路朝着渭河而去。
而一路上,昏黄的泥沙掩盖了路面,到处都是淤泥和杂草。
道路的两边陆陆续续有步履蹒跚的百姓朝着长安城而去。
有三两成群的,有自己一个人的。
他们有的背上背着孩子。
有的杵着拐棍,双目无神,发丝无比乱的缠绕在头上。
这些是灾民!
“惨啊……”许敬宗叹息道。
他幽幽道:“这些灾民朝着长安城而去,可哪里知道,就算是长安城,如今也没有余粮了呢?”
“有什么意义呢。”
李牧听了这话,他回头微微皱眉看着许敬宗。
许敬宗被这个突兀的眼神看的有些心里发毛。
可同时他有些不服气,自己本来就没说错啊。
许敬宗有些愠怒的问道:“县丞,下官哪里说的不对么?”
马周也有些疑问看着李牧。
许敬宗的话只是事实,并不是假话。
可是李牧不认为。
李牧沉声道:“许郎君,你这个话说出口,我想问问你知道什么是信仰么?”
信仰?
许敬宗有些迷茫的看着李牧。
他哪里知道什么是信仰。
李牧停下马,他指着那些灾民,沉声道:“对于他们来说,信仰,就是活着!”
“在他们的信仰之中,只要活着就是希望!”
“任何人都有信仰,任何人的信仰都不一样!可是没有任何人可以践踏另外一个人的信仰!”
“你刚刚的话,践踏了他们活着的希望,践踏了他们你的生命,你觉得你没错?”
“他们用自己的双手生活,用自己的身体支撑起了大唐的繁荣,这样的人,容不得让别人践踏他们的信仰!”
李牧的振聋发聩,让许敬宗一时间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李牧说完,沉声道:“你好好想一下,自己有没有信仰吧!”
“想一想当别人毫无在意践踏了你最重要的东西,你会怎么做?”
许敬宗抬头,错愕的看着李牧。
他的信仰?
他的信仰是什么?
做大官,还是做一个名扬天下的大学士?
若是有一天有人践踏了自己的信仰,自己会怎么办?
许敬宗想到此处,浑身一颤。
他惊骇的发现,若是刚刚自己的话被那些灾民知道,怕是自己今天就惨了。
信仰,这就是信仰的力量么。
李牧转身骑着马走了。
马周这时候幽幽道:“他说的没错,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容侵犯的东西,对于这些灾民来说,生存的权利,就是他们神圣的东西。”
许敬宗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的思绪飞快的旋转,不断的想着李牧的那些话。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东西。
李牧骑在马上,无奈的笑了笑。
许敬宗还是太过于年轻了。
祸从口出啊!
一路到了李孝恭的营地,李牧交了牌子,三人便一路到了李孝恭的帐篷里。
“下官万年县县丞李牧,见过河间王。”李牧躬身道。
李孝恭就坐在首位,可是此时他居然有些手足无措。
李孝恭肥胖的身子微微一颤,回过神来赶忙道:“来人啊,赐座!给贤侄赐座!”
啥玩意?
李牧也愣住了。
这咋就贤侄了?
李孝恭也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露了嘴。
好在他打小就聪明,眼神一转笑道:“本王和程知节他们乃是好友,早就听闻你的大名了,叫你一声贤侄,不会显得冒昧吧?”
原来是这样。
李牧松了口气。
李牧询问了一些李孝恭堤口的事情。
李孝恭也是一直愁眉不展。
“水势还是很急,堵不住。”李孝恭无奈的道。
李牧这时候恭声道:“王爷,还请让下官去堤坝上看一看可好?”
李孝恭当即就炸了毛。
我的祖宗……
你可是陛下的大儿子,万金之躯,你没事去什么堤坝啊!
不过他又想到了李世民给他的书信之中说了,李牧想做的事情不要阻止,便只能心惊胆战的点了点头。
李牧也不废话,当即带着人去堤坝上。
这个时代的渭河流域水势是很充足的,浑黄的河水从北方而来,在堤口处朝着关中平原倾泻而去。
“已经开始改道了。”李牧有些无奈的看着那已经冲击出来的沟壑。
“咱们关中的土,含沙。”不怎么爱说话的马周这时候开口道。
李牧点了点头。
“不错,一语中的,土中含沙,所以被水一冲就顺势流走,这就是水土流失。”李牧沉声道。
“堵不住的,再任由这样冲击,怕是渭河会在此地多一个分支。”马周蹲下来捏土说道。
李牧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堤口,听着浩瀚无比的洪水呼啸声。
“那就改!”李牧突然说道。
许敬宗和马周都错愕的抬头看着李牧。
李牧指着那个被冲出来的洪水决堤口,道:“在里面挖一个蓄水池,正好可以蓄水,以便将来灌溉!”
马周愣住,可是他随即道:“没有石头怎么修?用泥沙根本不行。”
李牧笑了笑:“没石头,不过我有东西可以修!而且,修的很快!”
当即,李牧就回到李孝恭的营地写信。
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回李府。
李孝恭这时候走了进来。
他刚刚听到了马周的话。
他急忙问道:“贤侄,你打算在堤口处修建蓄水池?”
李牧点了点头:“不错,这是唯一的办法,水势堵不住,就只能靠拦截的。”
“可是那样得多少人……”李孝恭有些无语的道。
人啊,缺人!
李牧笑道:“长安城到处都是人,以以工代赈的方式让他们来修缮蓄水池,五六万人,总不会修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