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鹤火急火燎的赶回崔家。
刚刚进门,就看到自己的管事在院子里记得团团转。
看到崔鹤回来,那老管事赶忙上前匆匆道:“老爷,不好了,粮价跌了!”
一句话就让崔鹤脑子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
崔鹤被人仆人搀扶着。
老管事匆匆道:“长安城的粮户都在卖粮,起初还两百多钱,这才不到一个晌午,就掉到了一百二十钱!”
一百二十钱?
崔鹤又差点倒过去。
就在前几天,崔鹤才高价收购了一万多贯的粮食。
可是不到半天,这一万多就亏了一半。
半天亏五千,崔鹤这老骨头可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王家有钱,那是因为王家产业值钱,十几个盐矿用日进斗金来形容都是少的。
而崔家虽然是蜀南的地主,可是现钱并不多!
而且那些是家族的钱,他崔鹤不能全部挪出来用,这一万贯,是他崔鹤自己的钱。
“老爷,你怎么了,你怎么啦!”管事吓得不轻。
崔鹤一个踉跄就这么崴了下去。
众人搀扶着崔鹤。
崔鹤喘着粗气,在老管事的眼神中他发出怒吼:“李牧,我xx你老娘!”
发生同样反应的,还有其他一众的氏族。
他们的钱同样打了水漂。
粮食的价格还在走低。
这些粮食都是那些商户的。
他们要赶在江南的粮食到达长安之前卖掉这些粮食。
这些粮食有相当大一部分是被水泡了的,这些粮食卖不起价,只能用更为低廉的价格卖给别人。
而其中收购最多的,是万年县的县衙。
“这万年县为什么收购这些麸皮,豆渣?”
“是啊,这些东西也不是给人吃的啊。”
苏子白站在粮店外面,听着里面的商户对着他指指点点。
他心中默然。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话他是从李牧口中听到的。
此时只觉得这句话如此的正确。
马周也跟在苏子白的身边。
“李县子说的很对。”苏子白叹了口气。
他的眼中有怅然,有忧愁。
马周站在苏子白身后,幽幽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可为何是匹夫有责,而不是士大夫有责呢?”
“因为这天下的士大夫,是不会承认他们自己的错误的。”
“即便是灭国,士大夫也可以马上换一个主子继续当狗……”
苏子白眼神清明了一些。
他回头看着马周道:“状元郎似乎对氏族意见很大。”
马周淡笑……
他说道:“马某从小读书,书中尽是对氏族的夸赞和赞同。起初,马某也以为真的是这样。”
“可自从家乡受了灾,见惯了那些丑事之后,我才醒悟,书中所写的美好,都是虚妄的,古往今来,唯有利益才是不变的。”
苏子白有些震惊的看着马周。
他没有想到马周这个状元郎会这么说。
马周看着苏子白道:“李县子是个非同寻常的人,我马周对他,心悦诚服!”
苏子白点了点头。
对于李牧,他也很钦佩。
……
而此时的李牧正站在山岗上,眼神有些暗沉看着那几万乱糟糟的老百姓。
他们在这处安溪谷聚集起来。
不到五天,已经开始搭建简陋的住处。
“朝廷来人了!”
“有吃的了!”
突然,人群之中发出喊叫。
是有人发现了李牧他们的身影。
程处默也在李牧身边,他带着一千左领卫的人前来维持治安。
“挡住他们!不要伤到人。”李牧当即下令。
程处默挥动马鞭,带着一千左领卫开始组成防线。
“去催促苏子白他们,收购粮食的进度加快,不要拖延!”
“刑房的人去架锅,先烧水让老百姓们洗个澡!”
“礼房的人去给百姓们解释,就按照我之前说的那么说,咱们是来救灾的,不过也需要他们跟着一起劳动!”
李牧在城中找了三百多个临时工,光是凭借程处默的一千人和县衙的几十号人,是不可能协调那么多的灾民的。
很快,老百姓们开始逐渐安定了下来。
他们都在防线外目光远远地注视着站在山岗上的那道人影。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人影将会是决定他们生死的人。
听到礼房人的安抚,大部分的百姓还是可以接受这样的安排。
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县衙的人就开始按照李牧的吩咐将这些人先做一个花名册。
“你叫什么?老家哪里的,家里几口人,有没有不在这里的?”
几乎都是这样的盘问。
李牧静静地看着。
他在看着大唐的人生百味。
一个个陌生人,一个个失去了家园的老百姓在他的眼前一个又一个走过去。
有的黯然神伤。
有的满面愁容。
有的心态良好,有的心灰意冷。
根据在这里的锦衣卫所说,光是这两天,就有超过三十个人自尽。
他们失去了家人,失去了自己家园,更是失去了钱财。
活在世上孤苦一人,毫无牵挂。
李牧听了有些心疼。
这些人,可都是大好的生命啊!
“县丞大人,有人前来找你。”刑房的典史上前来说到。
李牧点了点头。
他转身下了山岗。
在山下,李牧看到了萧炳和吕诗的马车。
两人从马车上下来。
萧炳走到李牧面前,对着李牧微微行礼:“李县子……”
“萧郎君。”李牧微微拱手,淡淡回礼。
吕诗也上前行礼。
李牧也是淡然的拱手。
萧炳看了看四周,他苦笑道:“李县子,令弟那些话确实不对,但是也不至于将他挂在西市出丑吧?”
“毕竟丢的是萧家的脸面!”
萧家的脸面?
李牧有些不解的抬头,看着萧炳问道:“为什么萧家的脸不能丢?”
萧炳微微握拳。
他脸色开始不自然的笑道:“李县子,毕竟萧家是氏族,萧占不过是买了三千石粮食,李县子想要惩治他,让他归还所得钱财不就好了……”
“何必……”
话到此处,萧炳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
你收拾萧占可以,让他还钱也可以。
但是那必须是在私底下,不能放在明面上。
这样给萧家丢脸了。
我很难做……
萧炳的面子很大。
他习惯了这样说话的方式。
因为在学宫之中,他是老宫主的亲传弟子。
精通经义和诗词,将来必然是要入朝为官的人。
如今的萧炳已经是李承乾的侍读!
将来若是李承乾荣登大宝,那么萧炳,必然是当今长孙无忌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