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的结果也不意外，那些想活下去的，都愿意跟着进大山。
而那些不愿意走的，都是想要重归汉人……或者说，是想要更大的荣华富贵的。
“大王，您不走么？”一个宦官上前问道。
吐谷浑王宫之中也有少量宦官，吐谷浑连官职都是抄的前隋，宫廷规矩也跟隋朝的时候差不多。
慕容伏允转头，看着那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老太监，叹道：“不走了……”
他撑着身子起身，一时间好似苍老了十几岁。
灰白无光的发丝粘在脸上，身上的黑金色龙袍也已经黯然失色，整个人精气神全无。
“本王一生历经败仗无数，次次都能苟延残喘。”
“累了，也乏了，这一次，走不了了。”
“初临宝位，开皇十七，国乱，兄亡。”
“伏允继位，号步萨钵，经三十四年，国亡。”
城外，一声有些尖锐的号角声响起。
众人心头一震。
他们知道，唐军开始攻城了。
而有人很快就发现，城外的鸡头山飞起了几十个形状像是倒立葫芦的东西。
“那是何物？”
大臣们站在王宫外，窃窃私语。
慕容伏允也转头看去，惊疑之下，心中亮起一丝希望。
“难道是天神显灵，要救我吐谷浑一命？”
只能说，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看什么都像是救命稻草，那飞上天穹的东西一路顺着风飘到了城池正上方，和地面保持约有七八十丈的距离。
这个距离，不算是太高，但也算得上是个比较安全的高度。
唐军响起号角之后，所有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动。
十几万人，都用目光看着那三十多个热气球飘进扶埃，这几十个轻飘飘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造成很大伤害的样子。
城外的李牧也是有些皱眉。
这热气球，效率不太行。
从飞行速度而言，慢了点。飞行角度而言，随机了点。
高度也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你记录好，回头这玩意得改进改进。”李牧拍了拍凌剑子的肩膀。
凌剑子点了点头。
就在众人疑惑，这玩意怎么没动静的时候，风向突然变了。
“糟了，变风向了。”凌剑子一拍脑袋。
李牧也有些无语。
难道热气球第一次亮相就要以一场乌龙来结束？
不过很快，风停了。
再看热气球所在的地方，已经是吐谷浑王宫的正上方。
“大胆哥，咱们怎么办？”
热气球上，一个汉子双手捧在嘴边喊道不远处的另一个正在用望远镜往下查探的汉子。
“他奶奶的，下面是慕容伏允老儿的王宫，风向一时半会变不过来，就在这投弹！”
“投一半留一半，等风向变了又继续投。”
热气球只带了几十枚震天雷，虽然是改进版的，但是效果其实也不是那么的突出。
只不过里面下半部分全部装了火油，炸开之后燃烧效果变得很好。
“投弹！”
随着王大胆一声令下，众人纷纷摸出火折子，吹燃之后开始抓起篮子里那人头大小的陶罐，点燃引线，「滋滋」作响。
“开始了……”
城外，几位将领都等待着这玩意的效果。
慕容伏允也疑惑的抬头，不解那天上飞行物丢下的到底是什么。
“待会将那东西捡一个……”
“轰！”
一声沉闷的炸响声伴随着猛火肆虐而起的声音响彻王宫的前殿。
第一颗，第二颗……
火光瞬间冲天，在场看热闹的人被突然袭来的声响吓得浑身一颤。
有个别的甚至直接狼狈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慕容伏允有些狼狈不堪的站起来，在几个宦官的搀扶下连连后退。
“火，是大火！”
火有了火油作为媒介，在落地的一瞬间就炸开了一丈大小的范围，这个范围内，火光冲天，火势撩人。
陆陆续续有罐子砸下来，很快就有罐子落在了王宫的砖瓦上。
再等慕容伏允回神，转头一看，自己的王宫顶上已经火光冲天。
“快跑啊，走水了！”
也不知是谁大喊一声，那围在这里的大臣和宫人都跑了。
他们宛如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
火势起的很快，王宫毕竟是木质结构，从房梁到柱子，都是木质的，大火不到一刻钟就开始冒出滚滚黑烟。
“快，带太子快走！”慕容伏允喊道。
终于有几个宦官抬着太子慕容世文急匆匆的跑了出来，慕容世文已经被吓傻一般，不断的颤抖着自己的身子。
“带太子走，突围！”
慕容伏允拉住几个大臣，交代着自己的话。
几个大臣囫囵的点头，便如丧家之犬般掩面而逃。要说他们把慕容伏允的话放在心里，那是纯属放屁，他们此时只有自己的狗命，哪来的什么忠心。
人在到处逃窜，宫女太监在飞奔回后宫抢夺财物。
慕容伏允眼睁睁的看着一处房梁落下来，砸死了几个正在抢夺金饰的宫女，那几具红粉，就在他的眼里化作了骷髅。
回想隋朝覆灭，皇宫之中是不是也是这般光景？
宫女示弱，宦官虽为阉人，却仍是男子，一拳一脚砸在那些宫女的身上，十几脚便踹死一个宫女。
有妃子领着亲信逃窜，却被亲信一刀穿心而过，怀中满包的财物就这么归于他人之手。
“死吧，都被本王陪葬！”
若是说，唐军的攻城是吐谷浑亡国的原因，那这场大火就是压倒慕容伏允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自大妄为，妄想趁着大唐打完突厥之后修生养息的间隙讨到便宜。
却丝毫不知道，在李世民的治理下，大唐国力强盛，岂是他这跳梁小丑可以撼动的？并且，他独宠二子，没有立嫡长子为太子，犯下大忌。
一般而言，任何一个国家都是立长不立幼。
一是长子乃是家业继承者，古往今来皆是如此，形成了默认的关系。
二是长子有更多的时间和经历接触家中脉络，掌握的资源要比次子更多。
而慕容伏允立二子为太子，长子又尚健在，野心不小，故而引发了这场众叛亲离的反叛。
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此言并不是妄谈，因为后院起火，往往是失败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