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的崔岩只觉得自己走路都是轻飘飘的,那种谁见了都恭恭敬敬的喊一声崔公的感觉实在是太妙了。
“好孩子啊,李牧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崔岩喝着李牧送的酒,脸色烫红烫红的说道。
读书人嘛,求得就是一个声名。
王氏骂骂咧咧的走了上来,看到崔岩还在自娱自乐,顿时有些怒气冲冲的道:“你咋不想想,咱家可是一下子损失了三十头牛!”
崔岩听了这话顿时酒劲就上来了。
“你这婆娘,你懂个啥!人家李牧啊,可是送了咱一份大礼!”崔岩哼了一声。
那一日在朝会上,土炕的事情也被户部的人拿出来说了一遍。
并且,随后的圣旨已经下旨,除了朝廷允许开采石炭的矿场,其他的石炭全都不能开采。
而如今,只有李牧的手里有开采权。
长安如今还在冬日,需要火炕的家庭还有很多,需要的石炭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就算是以三文钱一斤,这石炭也可以卖出个好价钱。
而且李牧那小子据说还在搞什么石炭炼铁,这要是搞出来了,那看似没用的石炭,可都成了金山银山了!
王氏看了看那李牧给的地契,顿时不屑的道:“一座没人要的荒山,送人别人都不要,就你还当个宝。”
崔岩冷笑一声,说道:“头发长见识短!”
崔岩是个聪明人,如今长安城的百姓家家家户户都打算要修一个火炕,毕竟这可是不要钱的事情。
将来不止长安城,还有周围的州府,乃至整个大唐都会开始使用这种火炕。
那需要的石炭,岂不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其中的利益,崔岩简直不敢想象。
王氏这时候有些怒气冲冲的道:“崔岩,你什么意思?说话这么冲做什么?”
崔岩一个头两个大起来了,王氏的泼辣不讲理完全就是出了名的。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可以跟他吵起来,压根不会给他半点面子。
就连翰林院的那些学士都躲着王氏,生怕王氏一个不顺眼逮着就骂。
崔岩好一番安抚,这才将她的怒火平息。
王氏把自己给说累了,这才停下来,看着崔岩说道:“宜阳坊咱家有一个店铺,我觉着位置不错,正好我一个舅子在江南倒腾不少胭脂回来。”
“咱们不如开个卖胭脂的铺子如何?”
崔岩愣了一下。
宜阳坊的铺子?
“我们家什么时候有宜阳坊的铺子?”崔岩皱眉问道。
王氏顿时笑呵呵起来,笑道:“是莹莹那里……”
崔岩顿时明了。
是他亡妻的嫁妆,那些嫁妆如今都还在崔莹的手里。
“这件事情你自己去找莹莹。”崔岩想要跑路。
王氏一个落脚就把崔岩抓住,顿时脸色有些厉色的怒道:“姓崔的,你什么意思?”
“这事我做不了主。”崔岩只觉得窝囊啊。
可没办法……
自己没儿子,就王氏给自己生了一个儿子,自己也对这个儿子是百般疼爱,所以王氏才敢如此跋扈。
王氏有些怒意:“你是一家之主你做不了主?她一个女儿家,要那么多家产做什么?将来还不是要留下来?”
“我是为了什么?啊?你以为啊?我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为了儿子,将来儿子要想娶一个五姓女,这赔门财不得要个十万八万的?”
王氏说着,眼泪就挤了出来。
崔岩是有苦说不出啊。
他如何不知道这事对自己大女儿不公平,可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女儿,自己有什么办法?
崔岩连续答应了几声,连酒都没来得及喝就被王氏拉去了后院。
后院,崔岩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父亲……”
崔莹的声音在崔岩背后响起。
转身之后的崔岩顿时有些尴尬起来,搓着手有些不自在的笑道:“莹莹啊,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
看到自己父亲这样子,崔莹有些心酸,也有些无力。
她娘亲去世的时候,再三嘱咐崔岩照顾好自己。
可娘亲走了没一个月,王氏就成为了崔王氏,自己这个大女儿被赶出了正院,挪到了这偏僻的小院。
若仅仅是如此还好,可这已经是王氏第七次提出要崔莹母亲的嫁妆。
只有崔莹才知道自己母亲当年有多厉害,当年母亲那家族也是显赫一时,可惜站队错误,母亲携着大量的家财嫁给崔岩。
不光用大量的钱财让崔岩分家,还给崔岩保了一个崔氏嫡系的名头。
可以说,若是没有崔莹的母亲,哪里会有清河崔?
这三年,王氏一直盯着那些店铺和商队不放,想尽一切办法,一切借口想要得到那些东西。
看到父亲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崔莹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父亲,这是那间店铺的地契,这也是女儿最后一次妥协,若是再有下次,请恕女儿无礼了。”崔莹将手里的一封信递给崔岩,轻声说道。
说话间,嗓音带着一丝冷漠。
崔岩心里微微一疼。
确实,他不是一个好的父亲!
任何一个好的父亲,都不会让自己的女儿承受这样的酸楚。
可是,他也是一个男人。
女儿终究是要出嫁的,而自己还有一个十六岁的儿子,那才是自己的未来。
崔岩接过那信封,轻轻点了点头。
“我会跟她说的。”崔岩无声的转身离开了。
在房间里面的崔莹就这么坐着。
她很快就听到了王氏泼辣的怒骂声。
“她算什么东西啊!还无礼!我倒要看看怎么个无礼法。”
“小丫头片子一个,还敢威胁起老娘来了!”
“崔岩,我给你十天,把那丫头给我嫁出去,不然这个家,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
月色下,崔莹白皙如玉的脸蛋有一抹泪痕。
她独坐窗边,一袭倩影稍显单薄。
窗边的书案上,是三张被她框起来的手稿。
正是李牧当初所作的三首诗。
崔莹就这么看着,看着。
一时间竟是看的入神了。
她在想着,这位叫做李牧的男儿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自己的小丫鬟说是一个谦谦君子,是不是真如她所说那么俊朗?
他有如此远大的志向,也不愿在崔府读书,可为什么是个小地主呢?
崔莹很好奇,好奇的有些着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