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以来，公务繁忙，他从牛家村回长安，就没回过府邸了。
“大鹅腌好，美酒备齐，待我回府，与两位娘子再过洞房。”
想起成亲那晚三人一晚嬉闹，楚杰脸上掠过一丝笑意，他昨晚彻夜未眠，现在读了家书，才算放松了一下。
少年县令伸个懒腰，正要寻找从人送出回信，小屋之外，却忽然传来了众衙役的欢呼声。
楚杰心中一动，推开屋门，只见陈秀正在激动的问一个衙役问题，他心情激荡之下，双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不断晃动着衙役的身体。
“绝没有错，陈大人，这里是波斯商团在长安城就诊的记录。一月前，鸿胪寺还专门安排太医给他们看过病。”
“我们已经调阅了全部的医馆诊疗记录，绝对没有比这组人更早染病的了。”
除了被摇晃的衙役，另一个眉目灵动的衙役也忍不住高声道。
“好，你们确定，这是天花的诊疗记录？”
楚杰听了两人的话，心中大喜，却还是忍不住按捺心情细问。
“楚大人，您看，发热起脓疮，吐血，七窍流血，这正是天花的表征啊。还有，这有太医院卢医正的话。”
“波斯达布鲁斯商团一行，所染天花无疑，着迅速隔离安置，药汤配方，天麻三钱，鱼腥草两钱。”
楚杰接过那份记录，上面密密麻麻是卢医正开的治疗天花的药方。
“你们兵分两地，陈秀，你带人迅速去太医院，最好带来卢医正到此，细问此事！”
“展昭，你去找程处默，速去户部外番堂司，调阅此商团入长安的通关牒文，看看他们是从西域，陇西而来，还是循着海路进京的，查到速速回我。”
楚杰心念电转，手下众人看他思路如此清晰，都是心中佩服，答应下来马上就去办了。
县令让衙役将药方归档收好，再检验一遍，又找来一个机灵的家伙帮自己送信，就在长安县衙静等两路消息了。
卢太医还没请到，倒是程处默去拿的通关文牒先回。
少年心中最担心的，就是此次病情，实在已经全国蔓延看来，而不是局限在长安一地，现在一眼看见文牒记录，总算松了一口气。
“好的，山东路蓬莱港登陆，直接走的黄河逆流而上，恩，没有在河东，洛阳停留，真是天佑我大唐！”
楚杰心中一定，喊过一个衙役。
“你速速派人去尚书省，让尚书令派人去蓬莱海港监督病情，但凡有还是没有病情，一定要个准讯，速用驿马报讯入京，快，快！”
楚杰连声吩咐，衙役点头领命，箭一般的向着宫城而去，出门的时候，差点撞到了进门的陈秀和身边一个中年男子。
“太医院卢医正请到了，卢医正有着五品官阶，官位可大的很呢。”
陈秀一进门，便对着楚杰做了一个眼色，尖声道。少年看他身边一个中年男子，听了陈秀的话，再迎着楚杰的目光，面色一下尴尬起来。
现在长安城，还有谁敢和长安县令做对？那个每日跪在朱雀门前的胖子，可是入宫办差的朝中大臣们上朝，散朝都能看到的。
胖子被铁链栓住，每天都是痛苦哀嚎，这比李世民下一百遍的诏谕都要管用多了。
“楚大人，卑职可不是敢和长安县衙做对，实在现在城中病情泛滥，小的职责在身，不敢轻忽。”
卢医正看见楚杰嘴角翘了起来，没来由的身子一颤，一字一句躬身道。
“我知道，卢医正，没什么大事，喊你来这里，就是随便问问。”
楚杰坐到了衙役搬来的一张座椅上，冷冷的对着卢医正道，他也没让满院的衙役回避，这里几百人，一起听着县令问话。
“上月波斯商人来到长安，你诊断是天花，最后这些人怎么样了啊？”
楚杰随便一句话问出，卢医正的额头，汗水一下流了出来。
“卑职只是医正，听说这些人在悦来客栈隔离，后来他们没有在太医院继续诊疗了，具体如何，卑职实在不知啊。”
卢医正战战兢兢的回话，楚杰想到城中数十万百姓遭此大劫，可能始作俑者就是面前这个医正，心中火腾的一下升起。
“天花病人，我朝向来有律法管理，此等疾病，还涉及胡商，鸿胪寺就没有专门的隔离之地？悦来客栈？是在城中何处？”
“报告楚大人，鸿胪寺寺丞向大人的口令，让我抬抬手让波斯商人自己隔离，小的位卑职低，不敢驳斥啊，至于悦来客栈在何处，这，这，这小官确实不知道啊。”
卢医正心中有鬼，被少年一句话吓得马上跪在了地上。
“悦来客栈就在城西西市之旁，周围是长安最繁华的所在！”
一旁的陈秀听了卢医正的话，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咬牙切齿的回答，众衙役听了几人谈话，一下轰的炸开了。
“好，卢医正不守太医院规矩，私放天花病人到长安闹事，真是好担当，好手段。砰！”
楚杰心中暴怒，拳头用力砸向面前的小桌，桌上的纸笔一起飞了起来，散落到了县衙大院的青石地上。
“大人，大人，小人不敢忤逆向寺丞啊，小人说了天花事大啊，只是波斯人，波斯人他们每年给向寺丞不少孝敬呢。”
卢医正当然知道事情有多大，嗓音已经颤抖起来，不惜扯出向寺丞。
“压到大狱去，另外知会程处默统领，知会皇上，把鸿胪寺寺丞也给我抓起来！”
楚杰高声下令，大院衙役早有几个强壮之人一拥而上，将卢医正拳打脚踢的带了下去。
陈秀更是亲自带人，布置捉拿鸿胪寺寺丞一事。
“你等再派精干之人速去悦来客栈，查问波斯商人行踪，此事重要，绝不可耽误了。”
楚杰衙门，缇骑四出，带来的消息，却并不美妙。
原来悦来客栈那批波斯商人，早在月初就已经死尽，客栈掌柜拿了波斯人的银子，便没有当成天花病疫死去之人尸首处理。
波斯丧葬礼仪和中土大唐不同，死去的波斯商人尸体没有及时处理妥当，加上客栈人流太大，这一切可能才是长安天花爆发的主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