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打起来的黑脸将军和侍中,程咬金和老奸巨猾的尚书令,一起脱下了象征着财富和权力的外衣。
“程将军,尚书令大人,你们这是要?”
楚杰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震惊的后退两步。
“楚大人,外面的事情就靠你了,我是皇上的臣子,自来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现在陛下在为难之中,我别无他法,只求陪伴在陛下身边。”
一个平时武官公认最猥琐的文官,现在脸上却是最淡定超脱的微笑,他对楚杰把话说完,就笑着走进了隔离区。
士兵们没有阻拦他,因为这个人的表情是不可阻拦的,还因为,他们的顶头上司,那个总是太严肃的程咬金,就走在这个文官的身后。
“楚小子,就看你的了,我们不懂什么瘟疫,只懂尽忠,你一定把陛下和咱家救出来,爷酒还没喝够,肉还没吃饱呢!”
野人一样的将军重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然后喊着军队操练的口令冲进了隔离区。
一些士兵哭了起来,这些最坚强的人,心灵深处一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楚杰就在石灰线的这一边,看着文武百官,所有三品以上大员,全部进入了那个地狱一般的地方。
最后的官员进入皇帝隔离区的时候,正好今天的运尸车从里面开出来。
一个少年心中颇多腹诽的,科举出身有些矫情的二品大员,就从恶臭的运尸车边走过,他脸上的笑容,可能自及第以后就再没出现过。
有这么一个瞬间,少年几乎自己也想进去了,最后的理智劝阻了楚杰,他忽然笑了起来,不用选择了,因为几乎只有最后一个选择了。
“我需要很多羽毛,鹅的羽毛,鸭子的羽毛都要,我还需要猪的,牛的膀胱,让城里还能动的工匠,按照我给的图纸,制造这样的器具。”
楚杰面前的桌子上,画着他凭借记忆画的输液器的图纸,羽毛管代替了针头,动物膀胱代替了储存液体的罐。
陈秀和一些长安县衙的衙役凑到了桌子前,楚杰这些年来一直给他们震惊,但是今天,他们还是被震撼了。
“大人,这些东西收集起来并不难,难道大人是要用巫术,来治疗瘟疫?”
终于有个衙役,大着胆子开始问楚杰这是什么。
少年心中苦笑,他不能解释输血,不能解释输液器,少年县令非常高兴,巫术是一个能够解释所有的最好借口。
“是的,巫术,在蚩尤手中就失传的巫术,我们要抽取城中居民的鲜血,然后把他们汇聚在一起,在输送回那些病患的身体中。”
即使是楚杰的威望,一句话说完,迎来的也是长时间的沉默。
“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血乃人之精气,大人,抽取血液,这,这……”
衙役们面面相觑,还是陈秀和楚杰熟稔,才大着胆子提问。
“那些天花痊愈的人血液中,有能够杀死瘟疫的血液,我们要把他们的血液抽取出来,这样巫术才能奏效。”
楚杰想了想,一字一句斟酌着解释。
「群体免疫,这是群体免疫,我要用抗体,来对抗病毒」。
少年县令心中默念,他最后的的选择,也就是输血抗体诊疗法了。
“大人,是每个得过天花痊愈的人,血液中都有巫术吗?”
“大人,血是放在碗里,直接让人喝下去吗?”
衙役们一直在提问,楚杰不厌其烦的回答着每一个奇怪的问题,整个唐帝国的中枢,现在都在隔离区内,楚杰知道,一次疏漏造成的传染,就会毁掉帝国。
“从明日开始,得过天花痊愈的人,都要献出鲜血,长安商会,会对这些人做出补贴。”
“一膀胱血液,纹银二十两,让他们多喝水,多吃鸡蛋,不能多抽。”
“衙役找出两百个身强力壮之人,抽出血液后就晃动,晃动,血液会分出淡黄色的巫术之物,此物就是消灭天花的关键。”
楚杰要不是有至高的威望,几乎要被衙役们认为已经被血妖附体,语无伦次了。
长安县的县衙,一道道命令发送出去,城里到处贴着希望天花痊愈者献血的消息。
即使是楚杰的威望,优厚的补偿,一下子来献血之人也寥寥无几。
少年县令一天比一天焦躁,他现在对抗的,是这片土地千年来的禁忌,楚杰甚至想过,命令程处默出动军队强行抽血了。
这日,长安县衙门口,却出现了数千人的人群。
“大人,我们是来出血的,只管抽吧。我死以后,你们把银子给我家老婆,孩子就行。”
“楚大人让咱们出血,没什么说的,这几日我把家中的好酒全喝完了,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你们只管动手。”
“劳资刀都带来了,马上往脖子捅,血流的快些,切莫手软,让爷爷多吃苦头。”
数千人的人群中,全是天花痊愈之人,他们根本还不理解什么叫献血,只是觉得,血抽完了,人肯定要死。
少年就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听着这些直肠子的汉子们鼓噪,他第一次觉得,愚昧也是种可爱的气质。
楚杰一会想哭,一会又想笑,到了后来,什么奇怪的说法都不能让他心情波动了。
“你们不会死,我楚杰说的,你们不会死!”
“别把钱都花了,别做后悔莫及的事情,我怕你家夫人看你回去了,忍不住打你。”
楚杰站在县衙大门口,陪着每一个来献血的人说话,有些人明明怕的要命,一直在哭泣,却还是一定要把血拿出来。
“我这血,不会进了皇上的身体里吧,那我老李头算是光宗耀祖了。”
一个老头笑眯眯的,看着鹅毛管子插进自己的手腕,鲜血出来的一瞬间,老头的眉毛不自禁的挑动了一下。
他看着楚杰身后的衙役,双臂不断的抖动着装在膀胱中的鲜血,而长时间的抖动后,鲜血真的出现了淡黄色的和深红的不同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