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血咋地还真有黄色的水啊,楚大人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怎么什么都知道?”
“废话,这可是楚大人,天上星宿下凡,你现在吃的,用的,哪样不是大人的心血?”
“奶奶的,出点血,爷爷怎么感觉还舒爽了一些,这银子给娃娃买点吃食,也省得家里婆娘担心了几日!”
长安县衙前,新近来献血的一干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衙役们用鄙视的眼光看着这些人,心中骂他们没见识,却忘记了,他们自己第一次看到血清的时候,叫的比百姓还响。
“很好,摇出来的黄色血水,一定妥善收集好,还和昨日一样,混杂在一起,听我号令使用!”
楚杰看见大量血清被分离出来,目视北方方向,目光坚定。
“真要把这些血水再输入染病之人体内啊?楚大人,不会有什么不妥?”
“实不相瞒,小的家中在乡野,乡里乡间的娃娃摔破头,血流干了,总有乡野郎中取了父母的血,来给娃娃补充,后来,后来都不好。”
陈秀不想说出死了两字,眉头皱的山一样,吞吞吐吐的在楚杰身边道。
“无妨!一切有我,我楚家巫术,怎么是乡野医术可以比的?”
楚杰笑了一下,目视陈秀淡淡道。
“是,是,楚大人巫术盖世,是我多想了。”
陈秀看见楚杰目光,一下被吓住一样,居然忍不住后退两步。
少年县令心中好笑,自从他被人看成巫术传人,衙门中人看他的眼光又不相同。
以前看着楚杰,长安县衙之人就是佩服两字,现在在佩服后,这些人的目光,还有隐约的害怕。
“我让衙役回我府中给我娘子送信,怎么就没了下文?我家中之人可好?”
楚杰自从瘟疫陡起,已经将近半月每月没有回家,现在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两个夫人抢鸡腿的妙景。
“啊,衙役一回府衙,就被我派去张贴告示了,最近忙昏了头,忘记向大人回禀了。”
“公主娘娘说,她们知道您劳累,便不再书信传话了,只有一句,她们都在家中等着大人。”
“大人若是回不去了,自在地府相见,知道皇上也染病,夫人的眼睛都是红肿的。”
陈秀说到这里,嗓音哽咽了一下,楚杰胸中一股暖流升起,嗯了一声,转过了头去。
献血原来不但没有性命之虞,还有银子拿,献完以后,身子骨还清爽了许多,现在长安城那些得过天花的人中,这些消息传播的越来越广。
张三那日在隔离区门口病倒,就被上官强行安排回家休息,妻子郑氏很是贤惠,每日绞尽脑汁给他滋补身体。
脚夫首领稍微好了一些,便听说了大人正在行巫术医治沾染了瘟疫的民众,一下在家中就坐不住了。
“不行,我要去献点,我看大人说不定缺的,就是我这粗人的几囊血。”
“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隔壁王婶和我一起在门口领馒头的时候说了几句,她说大人做了个大鼎,要把鲜血都煮开。”
“你想想看,大鼎啊,你那几囊血,又顶什么用?”
妻子怕劳累的丈夫伤了元气,有些不愿张三出门。
“你知道个锤子,别说大鼎,就是大池,咱们也能给他献满了,你这婆娘,别在啰嗦,小心我揍你。”
张三一急,郑氏知道拦不住他,眼睛一红,就去取鞋袜衣衫了。
“有银子?拿了银子,等 这事情了了,你也做套雨过天青绸缎的衣服,你这身段,穿了一定好看!”
张三出门的时候,难得和老婆温存了一句,郑氏听了,一下肩膀就耸动起来。
脚夫首领摸了下妻子的头发,推门而出,此时屋外骄阳升起,张三眯了下眼睛,就大步流星向着县衙走去。
“大人,整个长安城,我看能来出血的,应该都来过了。”
“好嘛,你人不够用,把我手下兵士喊来,胳膊摇脱臼的就有十几个,楚大人,还要不要人,我那里军健还有。”
这日正午,县衙门口献血的越来越少,楚杰身边,陈秀和程处默,一人一句对县令道。
“好,把血混杂在一起,全部装入牲畜下水做的皮囊,我来行巫术,晚上,就着人用车拖着,和我一起进隔离区。”
楚杰眼神一凝,一字一句下令,陈秀,程处默知道关键时刻已到,看见楚杰肃容,想起巫术诡异难测,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少年县令在长安县衙中,面前的马车上,是堆积如山的装在下水中的血清,以及大量的削尖的鹅毛,鸭毛的针管。
“你们就在县衙等我,万一我回不来了,两位公主麻烦照顾一二,多谢了。”
看见衙役再最后检查,楚杰凑到两个亲信面前,向在交代身后事。
“大人,巫术一定能成的,您一定要回来,我跟大人那么久了,大人想做的事情,有不成的吗?”
听见楚杰这么说话,陈秀一下急了。
“楚大人,您不回来,咱们大唐也就完了,老程估计一难受,也要呜呼哀哉,这公主,只有你照顾,世间再无人照顾。”
程处默头摇的像拨浪鼓,看着他的动作,本来心中多少有些忐忑的楚杰,一下居然有些想笑。
多日来,整个长安城,整个大唐,压力最大的,其实还是这个少年。
孤注一掷寻找产生免疫之力之人的血清,实在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楚杰每日在众人面前淡定从容,其实整晚整晚都是夜不能寐,仔细计算可能的疏漏。
他已经把每个环节做到最好,却也怕老天最后和他,和整个大唐玩笑。
少年深深吸了口气,登上了第一辆马车,整个车队,徐徐驶出县衙,向北行去。
……
隔离区外,石灰线一侧,楚杰正在对着守卫此地的皇家侍卫说话。
王德每日在这里和皇上身边周旋,来回奔跑,想让李世民在隔离区好过一些,操心操的最多,几日不见,整个人累的都脱了形。
他好像在劝说楚杰,一会摇头,一会点头。终于,劝说无效,王德让开了道路,看着楚杰进入隔离区。
太监垂首站在石灰线一侧,耳边还响着刚才楚杰的一句话。
“这巫术我不在旁,又有谁能行使如意?这瘟疫肆无忌惮,今日是我除灭疫鬼之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