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下着最后一根钉子，这月的银子又到手了，每天都是一样的东西，劳资就是闭着眼睛，也能做出来了。”
一处船坞内，一个赤着上身的黑肤大汉，用力举起锤子敲击在一艘崭新的渔船的尾部。边锤边说道。
按照造船的规矩，这一锤叫做「定龙尾」，一锤锤下去，此船就算大功告成了。
“那是，咱吕哥儿的手艺，在整个船厂都是没说的，十天一艘渔船，这速度，厂内谁还敢和我们船坞比。”
一个瘦子好像是大汉的徒弟，满脸赞叹之色的看着师傅，船坞外，一个少年也啪啪的鼓起掌来。
少年眉目俊朗，虽然年纪幼小，气质却和常人不同。
此人自然就是到船厂观看工人工作的楚杰了。
秀才厂长一再要求跟随少年，都被楚杰坚决的拒绝，他就要要看看，船厂工人真实的状态。
那个叫吕哥儿的大汉扫了楚杰一眼，以为是专门来船厂看做船的公子哥，也没在意。
要知道蓬莱船厂现在是大唐著名企业，每日来观摩的各道人等数不胜数。
很多富豪有着古怪癖好，喜欢看人做东西，船坞的人也算见怪不怪了。
“可惜吕大哥是在蓬莱的最后一天了，大哥，就不能不走啊？王厂长算待咱们不薄的了，钱上没亏待咱们啊。”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子，也是大汉的徒弟，话说出口，却被一边的瘦子重重踢了一脚。
“大哥是在乎钱的人吗？大哥是做渔船做腻了，想要拿钱又去西域体味生活了吧。”
瘦子显然更理解师傅，话一出口，黑肤大汉就笑着眯着眼睛摸了摸他的头发。
“去个屁的西域，楚大人在长安，北方蛮子现在都老老实实，我要去江南道，找个寂寞的富家小姐！。”
大汉话一出口，大家一起狂笑起来，楚杰却在此人的眼中，看到一丝伤感。
“说笑是说笑，可惜师傅一身做船的好本领了，每日做渔船，做的人腻烦。”
“师傅是想念在岭南道的妻儿了吧！钱是赚到了，蓬莱州府不让家属随厂，说是朝廷忌惮万人聚居，夫妻分离是规矩！”
“咱们没成家的无所谓，可惜了师傅了。”
马尾小子很是舍不得大汉，说到这里，眼睛一下红了。
这个船坞所有船工都是大汉的徒弟，看见马尾小子神态，都低下了头，显然都是心中难受。
“什么聚居就会生乱，玛德，咱们还会造反？当初楚大人在的时候，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好了，那这个拿捏我们。”
瘦子往地上吐了口口水，满脸的不忿。
“其实就是州府想往厂里压人，厂长扛着不要，税他们也沾不着，拿这个治咱们呢！”
“也不是吕师傅一个，厂里好多有家口的大师傅，今年赚了钱都不会做了！”
一个年纪稍大点的造船工，问题想的多些，他话一出口，整个船坞马上骂声一片。
“州府也能管你们吗？蓬莱造船厂不是直属工部管辖？实际上工部也管不了，大事都是长安县衙料理？”
船坞口的楚杰，忽然发声问道，听着船坞内工人说话，他心中越来越是不安。
古代造船这样的行业，熟练工才是最大的财富，现在州府赶着熟练工走，安插本地人和自己亲属。
长久下去，这个厂就只能做简单的船只了，还做个锤子的九牙战舰。
“这公子是外地的吧，知道长安县衙，是长安来的吗？”
“公子不知道，州府虽然明面管不到，其实很多整治咱们的方法。”
“别的不说，这海边也不能只吃鱼吧，厂里工人吃的鸡鸭猪牛，都是附近乡镇的。”
“他们三天两头卡咱们，不是这个猪可能有猪瘟，就是卖鸭子的没有州府引子，总之就是让人不舒服。”
“还有本来厂里想在蓬莱多买块地，给咱们建些好房子，也被州府压住。”
“说是当初答应楚杰大人的就是这么大的地，再要多的，要请户部审批！”
工人们说起州刺史，一下子都义愤填膺起来，楚杰听他们七嘴八舌，面色慢慢阴沉。
“小子，你家大人怕也是当官的吧，这不是州刺史要压厂子，是皇上手下的大臣要拿捏蓬莱国公，中间水深着呢，你听到就行了，在蓬莱别乱说。”
大汉看见楚杰面色变冷，出言提醒少年道。
“楚大人来船厂了啊，你们这些事情，怎么不和他说呢？”少年有些奇怪的问道。
“说什么，没啥说的，大人事情忙，哪里管的了小事，而且厂里钱发的确实不少，算了，不容易了。”
还是那个年纪大的回答了楚杰。
少年听了他们的话，知道这些老实人觉得工钱不少已经算是恩赐了，哪里有半点后世维权的意识。
“我帮你们好不好，我和州刺史说。”
“给厂里最好的蔬菜瓜果，最好的鱼肉，给你们建房子，把妻儿接来。”
“这些不够，还要去请大儒在蓬莱开设学堂，以后咱们厂里面的子嗣，都能读书，这不更好？考上状元，为皇上效力。”
楚杰话一出口，工人都以奇怪的眼色看着他。
大汉更是走到少年身前，摸了摸他的额头。
“小兄弟，你是烧着了吧，咱么厂长算厉害的了，一样也奈何不了州府，鱼场的比我们凶些，都和衙役打过几次架，事情还不是拖着。”
吕师傅咬着牙，其实他是喜欢蓬莱的，可惜干了这段时间，越来越感觉自己在此地站不住脚。
“你们信我，我办不到，就请你们去场外最好的馆子吃饭好不好？”
“我要做到了，你们三年内，谁都不许走，帮厂长做最大的船，以后还能跟着船去万里之外。”
少年说完，大家嘴巴一起张大，很多人觉得楚杰金玉其外，只怕是个傻子。
正在尴尬的时候，船坞外的小道上，州刺史带着一群官向这里走来。
原来他知道现在楚杰一人在厂里，便觉到找到了拍马最好的时机。
看见刺史到来，船坞的人互相做了个眼色，一起又去低头假装干活了。
少年冷冷看了刺史一眼，决定就在这里立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