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边上的小山坡旁,楚杰与李世民迎面战立。
在李世民的高大身影面前,楚杰的身影显得很瘦小。
但是那些远离了他们的侍卫惊奇地发现,楚杰那不卑不亢的神态,气场丝毫没有比对面放下皇帝身份的李世民差多少。
“说吧,朕的大唐,为何如此穷。”
“钱,又为何不值钱?”李世民一脸威严之色地问道。
“陛下,假设您现在是个富商,您的钱财可以雇人为您制造房屋,可以为您耕种粮食,您也可以买到年轻貌美的女子。”
“但是粮食终究到了一定数量之后便不是刚需,女人,说到底一辈子也就那三五个。”
“等年老气衰之后,不再需要女人,不再需要那么多吃喝玩乐的东西,他们手里的钱终究是用不光的。”
“于是那些铜钱,一代人接着一代人地囤积在地窖里。”
“然后他们一个个,恍如饿狼,只要有机会,就会把土地想方设法抓在手里。”
“而陛下的皇朝,和其他朝代并无不同,都是靠着地税养活军队,通过扩张获取能耕种的土地多了之后,随着土地兼并慢慢衰落。”
“我们太依赖土地了,而且钱除了土地,也没有什么能拿到的,而且我们商业税也不完善,居然是按门面收税。”
“那半钱一个门面的税收,恕微臣直言,请个清洁工把门口的街道扫了的钱都也不够。”
楚杰耸了耸肩膀说道。
“半贯钱请个扫地的人不够?小子,你这就胡扯了。”李世民皱眉说道。
对于楚杰前面的话,他也深表同感。
但是后面那句,确实有些让他蛋碎。
“陛下,够的话,说到底就是因为我们的人工不值钱,可是人工不值钱,咱也搞不出多少雄伟建筑物出来。说到底,还是因为生产项目单一,都是种地为主,所以人工不值钱。”
“所以臣建议,为了解决太过依赖土地的问题,应该发展商业,并且收取商业税。”
“只要商业起来,技术进步,物资流通及时,让那些被地主藏在地窖里的金钱重新流入市场,有了钱,我们就能给那些种地的人最好的待遇,提高生产积极性。”
“有了天灾人祸的时候,我们也有足够的财力从内外购买粮食及时赈灾。”
“不然的话,一旦像这次蝗灾一样有个天灾人祸,朝廷就算全力去救援,说到底也会饿死不少人,国家也大受影响。”
“更何况世家兼并土地是天性,我们国家也把发展放在了土地上,土地种植行业已经饱和,我们需要开源。”
“商业,必须搞起来,商业税,必须收起来,否则我们与那些其他朝代没有任何区别。”
“陛下雄心壮志,或许可以通过吞并更多土地来解决内部土地矛盾,但是东到高句丽、三韩甚至倭国,西到吐蕃,真正适合种地的地方已经不多。”
“海洋更远处当然有更多的土地等着我们,但是内部生产力起不来,我们根本派遣不了足够的军力远征那么远的地方。”
“所以,陛下,想要国富民强,想要不走任何以前朝代的老路,必须把国家的根子从土地拔出来。”
“必须把足够的人口从土地里也拔出来!”楚杰沉声说道。
“海洋更远处?你是说天竺?那倒是个好地方。”
“不过确实像你所说,我们大唐根本没有可能把手伸到那么远。”
“某种程度上,我们可能连吐蕃也未必收拾得了,毕竟我们打不上去。”
李世民大出楚杰所料,没有勃然大怒,只是苦笑了一声。
“陛下没有因为微臣离经叛道的说法而震怒,倒是让微臣感激不已啊。”
楚杰叹了口气说道。
“朕为什么要震怒?你这番话,惹到的是那些世家,一旦我们大唐从土地拔出来,他们挟土地以自重的玩意,烟消云散,朕又不是世家,震怒什么?”
“但是人都是经商,都去经营利益,谁来种地?”
李世民反问出了这个时代普遍的常识问题。
“陛下,眼下我们大唐,平均一户三口人家,有土地20亩。”
“但是以眼下的技术,即使不做任何革新,一户人两夫妻,真的只能种二十亩地吗?”
楚杰反问道。
“额……这个,朕不善于务农……”
李世民挠了挠头说道。
他确实不善于务农,好歹是个贵族出身的武将,之前蝗灾,当着所有人面吃蝗虫,那是政治作秀罢了。
关于种田,他还真拿不出什么意见来。
“陛下,即使是在秦朝,一户人都能耕种上百亩地,只是那会没有良种也没有多少灌溉技术。”
“如今,如果是我们搞好基础设施,一户人完全能管六百多亩地,再配上耕牛,我们一户人完全可以管上千亩地。”
“陛下您难道就不奇怪,那些乡绅吞并的土地动不动就是好几千亩,但是佣户从不超过三十人?”
“说到底,一个拥有十万亩土地的县城,在基础设施完善的情况下,不足五百人,几乎就能把所有的活干完了。”
“他们这些世家,对待自己的地当然大兴土木,所以投入人力小。”
“我们一大堆土地落在那些零星的自耕农那里,他们有什么能力组织大家凑钱搞水利?甚至挖口井都费劲。”
“陛下,我们压根不需要那么多人种地,只需要专业队伍去弄。”
“现有土地,说到底也就三十多万户专业的耕作农民就能做完,我们却在他们中间塞入了整整两百多万户,近三千万人。”
“那些世家在土地水利上有优势,他们资源集中,又在朝堂能说上话,土地被他们兼并是完全符合经济规律的,但是我们把国运建立在他们不吞并这方面来,这反而把国家变成了弱势。”
楚杰的话语,让李世民的双眼猛然瞪大,神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