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分，长安县衙之内。
精神处于亢奋状态的豆卢宽，一手抓着笔奋笔疾书，一手抓着羊腿。
“哈哈哈，老子要带上你们！”
“都跟着老子下地狱吧！”
一边啃羊腿一边书写的他，满脸扭曲之色。
旁边的楚杰，面无表情。
配合着县衙里的忽明忽暗的灯光，恍如幽冥黄泉里的恶鬼。
半个时辰之后，已经深夜，楚杰的马车，已经抵达了长安大酒楼。
“拜见楚大人！”
守在门外的士兵，同时满脸狂热之色地朝着楚杰拱手下拜。
“带路，本官要见陈筹！”
楚杰冷着脸吩咐了一声。
“遵命，大人这边请！”
士兵连忙前头带路，带着楚杰上了四楼。
旋即，门被打开了。
陈筹挺着个苍白的老鼠脸坐在桌子前面，居然还未入睡。
“你是……”
“楚杰！？”
他看到了楚杰孩童的模样和官袍，顿时身在了起来。
“正是本官。”楚杰昂首说道。
“楚杰，你差点被误杀的事情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能不能放了我！”陈筹一脸商量的神色说道。
“放了你？”
“这件事本来与你就半点关系都没有，你正常升堂正常询问，那赵家二小姐撞墙，你什么大责任也没有，顶多落个风评不好。”
“你倒好，小事硬生生玩成了大事，为了逃避自己逼死了女子的责任，你还换了尸体？”
“本官猜你肯定也认同赵家老爷的说法，那个张泽纯粹就是一个细作，你还是要听从他的指令，任凭他叫杀手去追杀赵家大小姐，也不把他抓起来。”
“徇私舞弊，这里还不算大罪，你还能留着人头全身而退。”
“结果那张泽就帮你搞成了大事，那些手下直接还行刺本官。”
“加上张泽的细作身份，这次谁也保不住你。”
“你说你一个小小的蓝天县官，怎么就卷到豆卢宽这种高层的案子里去了，你可真倒霉啊。”
楚杰一副聊天的模样，故作满脸惋惜之色地说道。
“大人救命啊！”
陈筹这个时候六神无主，听到楚杰那似乎有意帮忙的语言暗示，顿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跪下求救。
“赵家那案子到底怎么回事，说！”
“你不把事情说清楚，神仙也保不住你。”楚杰突然大声喝道。
“额，大人……这件事……”
陈筹这个老江湖，被楚杰唬得浑身颤抖，但是要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些犹豫。
“本官既然愿意询问，当然是愿意站在你这边，要知道十年寒窗不容易，你这个岁数才当上官更不容易。”
“现在本官也给你交个底，你官位这次算是保不住了，但保住你的命，本官还是能努力一二的。”
“你说多少实话，本官就能做多少事。”
“或许你还是不能相信本官，但是除了本官，你也无法再依靠任何人了，既然如此，何不老老实实听候本官安排呢？”
楚杰谆谆诱导地道。
“大人说得对，我这次也是死路一条了，就全靠大人了。”
陈筹终于放下了心理防线。
“很好，本官会尽力帮你。”
“但是罪状必须说清楚，你老老实实的，案卷做到位了，以本官在朝中的关系，保你条命还不是小意思么！”
楚杰满脸仁慈之色地拍了拍陈筹的肩膀说道。
“大人，这次我也是倒霉啊，赵家二小姐的未来夫家，前来控告他们父女。”
“他们父女上庭之后，那赵家二小姐越说越激动，本官都没来得及说话，她就撞墙而死……”
陈筹开始交代事情经过了，表情扭曲懊悔不已，倒也不是假话。
“恩，继续！”
楚杰的右手搭在跪坐着的陈筹的肩膀上，点了点头说道。
“那个赵家二小姐撞死，那个赵老爷就在那哭哭啼啼说一定要办成个事情来。”
“而赵二小姐未婚夫家那边已经完全懵了，说不关他事，说是我开庭导致的。”
“本来这等确实不算大事，背着个风评不好以后一辈子做县官平级调动也就完了。”
“但是我好不容易在之前捞了些许政绩，或许可以升一升的。”
“都可以肯定能做雍州司马了，这样一件事发生，我以后前途就没了。”
“所以我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
陈筹懊悔不已。
“所以你是自己萌生了换掉尸体坐实赵家老爷罪名的念头的？”
楚杰又问道。
“不，这还真没有。”
“就在我六神无主的时候，那个张泽来找我了。”
“说给我一具尸体，然后让我换掉，我照做了，他把尸体运走，然后给了新的尸体放入敛房。”
“我还未曾明白他的用意的时候，仵作查出了这具尸体怀有身孕。”
“这个时候我已经是赶鸭子上阵，没有回头路了，只能判了赵家老爷死刑。”
“唉……”
陈筹一阵懊悔。
“放心，你也不算完全知情，就算是完全知情，这种事情顶多革职查办，不会对你下死手的。”
“你继续！”
“说得越多，本官的办法越多，你就越安全！”楚杰温和地笑着鼓励道。
“是的大人，赵家老爷死了之后，赵家大小姐逃跑了，似乎是要去告状。”
“我询问张泽应该怎么办，他说他会派人去杀赵家大小姐。”
“这个时候我就知道他绝对不是一个落魄回乡的太学府学官，水很深，于是反对。”
“结果他威胁我，说我已经错杀了赵家老爷，这个时候回头已经晚了。”
“还说如果放过赵家大小姐，那一开始何必杀赵老爷……”
“我觉得他说得对，于是也没有坚持……”
“结果，他就找人去杀赵家大小姐了，还告诉了我，我也成了共犯。”
“一步错，步步错啊大人，所幸那些杀手没有成功碰到你，不然我就真的是万死不辞其咎了！”
陈筹哭丧着老鼠脸喊道。
一双眼睛，更是满怀期盼之色地看着楚杰。
而旁边的师爷陈秀，很快写完了他自己自述的口供。
“来，签个名吧！”
楚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