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响的喊声,让坐镇校尉府的陆轲十分满意。起初他还在担心这支新组建的中央军,没有亲历过真正的战争,会害怕胆怯,以至于掉链子。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其实不然。虽说两军相逢勇者胜,但是作为守城的一方更重要的是保持冷静和克制,利用有利地形,武器装备去杀伤敌人。
如此激动上头,很容易导致判断失误,以至于忘乎所以,无所适从。
果然,在唐仁佑亲自坐镇督军,又许下重利的承诺之下,守城的将领一个个急不可耐。
明明可以等到刘之章的攻城部队走得更近一些之后,再放箭攻击。
可是军士们都想着抢首功,眼见叛军一进入射程,便拉弓搭箭开始了攻击。
这一下把刘之章都搞蒙了,立马传令格挡。这第一轮的箭雨来得似乎比以往更早一些。
“举!”
听到鼓声的攻城营,虽然心中也很是疑惑,这比平日里的距离远了50步不止,但是依旧令行禁止。盾牌刚刚举起来,密密麻麻的箭雨就落了下来。
由于攻击距离实在太远,这一箭矢打击看上铺天盖地,实际上绝大多数都被步兵的盾牌格挡住了。至于步兵后面的,云梯战车更是连毛都没有刮到。
这一切落在熊勐的眼中,心中十分痛心,就在几天前因为箭矢的短缺,他的南山营和水师的弟兄白白丢了多少性命,现在倒好人脸都没看到,就撒出去数千箭矢。
先不说结果怎么样,这打法就不对。熊勐忍不住躬身提议道:“统领,是不是放近一些再打?”
作为老中央军的人,唐仁佑这位新中央军的统领也是熊勐的顶头上司。
唐仁佑不得不承认万箭齐发的场面,好看是好看,但是效果着实一般般,于是点头同意道:“熊校尉说的有道理,传我命令,等叛军进入了50步距离之后再攻击。”
“是!”
一阵急促的鼓声总算是压制住了中央军军士想要再接再厉的想法。
顶着盾牌又朝着城墙走了几十步,预想之中的第二波箭雨并没有如期而至。
刘之章自言自语地说道:“这……这就没了?”
原以为作为换防而来的生力军,携带的物资充足,所以一上来就是超远程打击。
哪知道自己一方做好了准备,结果攻击戛然而止。如此指挥,让刘之章有些摸不清章法,搞不清楚唐仁佑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陆轲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拉扯起这支部队,而且有条不紊地把兵马拉到了南山关,靠的就是他让这群人知道什么是绝对的服从。
预备军是一边训练,一边招募。为了贯彻执行绝对服从,就连李国鳌都挨过陆轲的板子。慈不掌兵就是陆轲治军的手段。
虽然刘之章之前有令悠着点,但是上了战场就是你死我活,谁还记得要留一手啊。
而且被刚刚那一阵隔靴搔痒的箭雨刺激之后,城防营的节奏突然加快了,像一头被惊扰的狮子,朝着南山关直扑过来。
一时间战场上的阴云密布渐渐形成,一股肃杀的气氛在敌我双方之间衍生出来,在城外被逐渐缩短的空地上相撞,直冲云霄。
杀!杀!杀!
攻城至今,刘之章手下还能活下来的都是精兵中的精兵,虽然后来又补充了一些,但是经历过这么多次的攻城战,刘之章的攻城营战斗力不止提升了一个档次。
五十步的距离转瞬即至,唐仁佑冷冷地挥了一下佩剑,直指已经可以看到人脸的叛军。
弓箭,弩箭,守城弩,火力全开。一时间箭雨漫天,尤其是巨大的守城弩,每一支箭射出去,都能洞穿好几个人的身体,成串地将人钉死在地面上。
亦或者在人身上开一个大口子,五脏六腑从创口处流出来,洒满一地。
说实话,守城的中央军,尤其是军中一些自带护卫的权贵子弟,谁还没有见过死人。
说不好手上都偷偷地沾染过人命,但是如此触目惊心的场面还真没见过。即使是远距离射杀,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接受的。
一时间恐惧代替了一开始的兴奋激动,惊慌失措代替了不久前的迫不及待,一股无比临近死亡的情绪油然而生,并且在新军中蔓延开来。
五十步距离的齐射,还是给了刘之章的部下十分致命的打击。数百人倒在了冲向城门的路上。
“反击!”
刘之章趁着城头上中央军节奏上衔接不上的空荡,愤怒地命令道。
嗖嗖嗖……
来自镇南军弓弩部队的箭矢飞临到了守城的中央军头上。不少的军士吓得连滚带爬地找寻着掩体,慌不择路之下被流矢射中,枉顾丢了性命。
看着身边的人口吐鲜血,临死之前还睁大的眼睛看着自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够向自己的手,不少的士兵情绪瞬间崩溃,嚎啕大叫。
一时间,南城墙上,叫喊声,嚎啕声,呻吟嘶吼声不绝于耳。
舔了舔嘴角被溅射到的血迹,唐仁佑一把推开挤向他这边的士兵,寒声冷面,杀气腾腾地说道:“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望着唐仁佑几乎要杀人的模样,士兵战战兢兢地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手握着弓箭颤颤抖抖,几乎拉不开弓。
战争是残酷的,会阵亡淘汰一批人,也会成长一批人。
反倒是那些自带着家奴或者护卫的权贵子弟表现还好一些,一小撮人组成一个小团体,竟然也攻守得当。
远距离攻防战之后,就是短兵相接的城墙争夺战。
一直在攻城身后指挥作战的刘之章一直觉得这伙守军少了一点什么,直到短兵相接之后,他才发现是意志,战斗的意志。
这伙守军表现像是从未上过战场的新兵,稍微抢眼一些的却是各自为战,互补相补,犹如一盘散沙,完全不像身经百战的北境之军。
不过心中疑惑归疑惑,刘之章察觉到这样的势头下去,说不定他可以一举攻克南山关。
想到这里,他血脉喷张地命令道:“传我命令,全营压上,一举拿下南山关!”
身旁的亲兵马上出言阻止道:“等一等,校尉大人,您忘了少帅有言在先,要留三分力。”
仗都打到这个份上了,刘之章哪里还记得事前刘臻的命令,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袋,不满地说道:“他娘的,肉都到嘴边上了,不让吃,真他娘的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