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有一种最强的风,名为枕头风。特别是当这股风是发生帝国的皇城之中,那就是最强耳旁风。
天衍皇帝在处理完一天的朝政事务之后,去了永宁宫就寝。
翌日早朝过后,德政殿中天衍皇帝一边批阅着奏章,一边听着司马申屠关于萧风昨天在苏府给苏禾开刀切腐肉,给铁匠莫山开刀取骨片的全部细节报告。
听到萧风像缝衣服一样将人的伤口给缝了起来,天衍皇帝停顿了一下,问道:“如果我唐河所有军中医官都学会这种技能,你说会如何?”
司马申屠虽然不是军中人,但也是这么多年刀头舔血过来的,什么样的刀枪剑戟斧的伤势没有见过,昨晚听了手下的汇报之后自然明白这种缝合的技术对于很多受伤的人来说,就是命,就是活下去。
立刻拱手说道;“军之大幸,国之大幸,陛下之幸。”
“马屁精!”
天衍皇帝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十分受用。那个皇帝不想文成武德,开创盛世。
当然他会把臣民的褒奖当成是对他励精图治,天下昌明的一种肯定。
然后笑了笑接着说道:“一个曾经的大学士,一个长安城的瘸腿铁匠,一视同仁,这个燕王世子还真是有几分他母妃的遗风。”
“黄安!”
“奴才在!”
“拟旨:封燕王世子萧风为羽林郎,赐御前行走。”
“诺!”
……
萧风没想到天衍皇帝的旨意这么快就下来了,这也是近一个月以来,燕王府的正门第二次打开。
之前一次是天衍皇帝对萧风在唐县开仓放粮的「口头嘉奖」,也正是断了他经济来源的开始。
不过这一次皇帝陛下还是显得十分有诚意的,至少给了他一个官。
这也使得萧风成了众多王孙公子之中,继第一个御封爵位之后,又是第一个御封官职的。
要知道几个皇子虽然分别主管着六部,但没有一个是有正式「官职」。
羽林郎,掌帝宿卫侍从。所属羽林中郎将是直接负责天衍皇帝的亲卫部队,其下属羽林左骑800人、羽林右骑900人,其中最精锐的就是定额为128人的羽林郎。
取其「为国羽翼,如林之盛」之义,由此可见天衍皇帝对羽林郎的重视。
而且萧风这个羽林郎不同于其他人,还兼职着御前行走。
「行走」是什么意思?就是你可以在你任职的部门里面随意行走。
但是它的的确确是一个官职,最开始的时候指得是本来有官职在身的人员,又另外派遣到其他机构办事。
简单来说就是岗位借调。但是在唐河帝国能行使借调权力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天衍皇帝。
所以一般设置「行走」的都是比较重要的机构部门,而被授予「行走」的人可以说都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萧风以十六岁的年纪荣进羽林郎,还兼任御前行走,本来是一件十分光荣的事情,但是这个御前行走就有点意思了。
御前行走,在天衍皇帝面前都可以随意行走,天下还有哪里去不得。
但是没有一个具体的部门,换言之又是哪里都去不得,只能呆在御前。
看着萧军打点着钱来宣旨的黄门侍郎,萧风虽然很心疼,但是也去阻止。
毕竟每个行业都有约定成俗的「潜规则」,而这个所谓的「喜钱」也是被天衍皇帝所默许的,从这个小小的细节上,皇帝有时候还能看出一些意想不到端倪。
御前行走的事因为早就知道,所以萧风看上去十分淡定。这个在外人眼中威风凛凛的称号,在他看来就是为了方便自己给独孤皇后诊病,一点实际好处都没有,甚至还是一份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草草的领了圣旨之后,萧风便带着护卫去了苏府。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完成这样的手术,怎么着都要去看看的。还好两个人的伤口并没有什么出现出血,脱线的情况。
而闻人士则是像走火入魔了一样,废寝忘食,对萧风这次的治疗经过进行总结撰写,并且对苏禾以及莫山的伤口情况更是一天几次记录,详细整理了伤口发展的整个过程。
也后来成为了太医院学习中医手术缝合技术的第一本教材。
当然这都是后话,现在的萧风正在苏小小的陪同下在长安东市中「闲逛」。
萧风自然不是闲来无事,陪美女逛街。而是在找寻能够治疗自己伤势的药材。
长安城虽然设有东西两市,其中东市有三,西市有六。但是因为其所处的位置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东市因为靠近宫城,而且围绕在东市附近的多是达官显贵的豪宅大院,所以东市之中随处可见的是「奢侈品」店铺,属于高端消费人居所处的商务区,出入者以本土权臣显贵居多。
“市内财货二百二十行,四面立邸,四方珍奇,皆所积集。”
其中以奇珍阁和教化坊最为有名。奇珍阁号称囊括天下奇珍异宝,每月15日会定期举行一些类似于拍卖会的活动。
据说拍卖会上时常会出现一些不逊色于皇家贡品的好东西,亦或者一些奇珍异宝,甚至连武功功法,神兵利器都有得买,只要你身家足够的丰厚。
因此苏小小猜测其背后有御府的影子,至于有没有皇家的参与,又是何人在操持,她就不知道了。
至于教化坊,虽然说起来的时候苏小小神情有些腼腆,但是言语之中却带着怜悯与敬佩。
歌姬,自古有之。在唐河帝国的三百余年之中官妓制度进一步组织化、制度化,官妓与私妓数量非常多;
特别帝国的法制不限制官吏与妓女交往,导致在长安城中出现很多的烟花之地,不过大都集中在西市。毕竟东市这里整体氛围要严肃一些。
而教化坊却是东市唯一家的「青楼」,还是极为有名的销金窟,出入其中的不凡王孙公子,达官显贵。
而每逢重大节日在这里举行的诗词会和点花魁,更是引得无数自诩风流的才子和财子争相施展「财」与「华」。
说是青楼,但是实际上也有教化之功,与单纯理解的借助美色生存不同。
教化坊的歌姬有很好的文化素养。她们会歌舞,学过诗文。
就教养而言,胜过一般良家女子。但是这一类人从社会地位上来讲,她们属于「贱民」一类,其身份和奴婢相近,比平民要低一些。
这些美貌与才华的可怜人其实身世凄苦,这也是苏小小说起来心生怜悯的地方。
不过,男人和女人看待问题的角度不一样。
在萧风看来自古以来风流成为文人彰显自身才华魅力的一种方式。
特别唐河帝国经济繁荣对外开放,逐渐有讲究浮华浪漫甚至纵欲习性。
一般端庄贤淑的良家妇女因为受过教育思想正统,反而压抑个性。
而歌姬不仅美貌而且富有才华,生性跳脱,与文人结合成为必然。
一起陪伴而行的苏月儿有些忍不住插嘴道:“萧世子,您这是为男人的花心找借口,无论诗歌如何描绘也掩盖不了看似高尚理由,其实做那龌龊之事。”
在等级制度森严的唐河帝国,像这样下人随意插嘴主人间的谈话,那可是要挨掌刑的。
但是萧风不怒反笑:“哈哈哈,没想到你这丫头还有这般见解。”
“本来就是,世子您将来可不能这样。我家小姐那可是江湖群芳榜上有名的佳人,您可要……”
苏月儿见萧风如此和气,继续口无遮拦地说道。
苏小小脸色立马绯红一片,蹙眉,跺脚地呵斥道:“月儿!!你个丫头瞎说什么呢?”
“江湖群芳榜?还有这事?”萧风故作惊讶地问道。
在他看来如果真有这么一个榜单,苏小小都不能入选的话,那制作这个榜单的人就是眼瞎了。
苏小小微微低着头,柔声地说道:“萧大哥,月儿没大没小,胡说八道的,你切莫放在心上。”
“哈哈哈,小小上榜,理所应当。”
“就是!就是!世子您真有眼光。”
“月儿,你还说……”
看着嘻嘻闹闹的主仆二人,萧风感觉十分轻松自在,看着远处不远的酒肆大声喊道:“走,世子请你们喝酒去。”
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萧战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
就在萧风携美「逛」长安的时候,宫城之中的大皇子府邸。
“皇兄,你说父王是怎么想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封赏那个姓萧的。上次私开积谷仓这么大的罪名,不罚就算是了,还降旨褒奖。
这次更过分,对满城的风言风语,甚至宗伯的直谏不闻不问,还钦点他为羽林郎。更让我受不了的是什么御前行走。他姓萧的有多大能耐啊。”
四皇子唐仁奉忿忿不平地抱怨道。
皇长子唐仁弘秉节持重,一脸微笑地说道:“老四,你在我这里抱怨抱怨就算了。到了外面,就莫要再提了。”
唐仁奉心中还是不服气地说道:“哥,我这是为你鸣不平,你堂堂皇子子都还没有爵位,我们兄弟更是一个个任劳任怨,啥都没捞到,他一个异姓侯的儿子,凭什么先封爵,后封官的。你说那小子会不会是父王的私生子?”
砰!
唐仁弘大力的拍了拍桌子,站起来一身威严地苛责道:“混账!父王的决定也是你能妄加议论,胡说八道的!大逆不道!”
唐仁弘虽然还不是太子,但是长幼有序。唐仁弘怎么说是皇长子,跟着天衍皇帝时间最长,而且朝中风评也很好,深得文武百官的支持。
常年身居尊位,一怒之下,皇长子的威严爆发出来。着实吓了唐仁奉一大跳。
他也就是气急败坏之下,一时间最快说了出来。
唐仁弘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指着他的脑袋说道:“老四啊,你我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有些话我可以当没有听到,但是传到别人耳朵里,你有没有想过什么后果。
你练武把脑子练坏了吗?一个区区异姓王世子而已。父王已经决定削藩,过几年还有没有他都两说,至于吗?”
唐仁奉主要是被羽林郎这个身份给刺激到了,要知道他早就不想在兵部干了,多次请旨加入羽林郎都被天衍皇帝拒绝了。
但是那小子刚满十六岁,还在国子监读书呢,就被御封为羽林郎,这个让他很不爽,所以气不过跑到唐仁弘这里「诉苦」来了。
看到唐仁弘如此生气的样子,他意识到自己真的说错话了,耷拉着脑袋连忙道歉说:“哥,对不起,我错了。”
“唉,这件事就算了,隔墙有耳。绣衣使不是吃素的,听明白了吗?”
“明白!”
“回兵部去吧!”
“哥,我不想回去。”
“回去!”
唐仁弘怒目地瞪着他。
看着唐仁奉悻悻然的离开,唐仁弘眼中流露出不甘心的神色。
他作为皇长子,虽然不是皇后所生的嫡长子,但是皇后不是也没有子嗣吗?
自己的母妃也是后宫中身份尊贵的左昭仪李妃,外公更是文臣之首的李相国,他更是以天衍皇帝为榜样,任劳任怨,但是即便如此自己依旧只是皇长子,连个爵位都没有,更别说他觊觎已久的东宫之位了。
“父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唐仁弘站在书房门口,遥望着皇城太和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