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吗?朕看不像。”
天衍皇帝打量了许久之后,侧身对独孤皇后继续说道:“小小年纪,杀心如此之重,哪有半点燕王妃的悲天悯人。”
屠戮之后的萧风也一度陷入心魔之中,尤其是在本来就经脉郁结的情况之下,几乎心神涣散。
好在有苏小小的柔情似水转嫁了他心中的执念,到现在他早就释怀了。
于是说道:“陛下,我曾经在我母妃批注的一本佛经之中看到这么一句话:惩恶即是扬善。在臣下看来没有金刚之怒,不见菩萨慈悲。
我母妃的菩萨心肠是悲天下不可以教化之人,我的怒则是,怒这世间百态不平之事。”
砰!
“放肆!”
独孤皇后嗔怒道:“陛下励精图治,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圣恩泽沐之下哪有什么不可教化之人,哪来百态不平之事。如此怪力乱神,本宫自当替燕王妃严加管束于你。来人啊!”
“奴婢在!”殿门之外的冯尚宫大声应道。
“取本宫的凤仪仗来!”
独孤皇后似乎真的怒了。
“慢着!”
天衍皇帝挥了挥手,出言阻止,言语之中竟有几分悲悯之意,说道:“皇后莫急!朕如果连两三句不顺耳的话都听不进去,也妄为明君。赤子候的话虽然狂妄了一些,不过也不是毫无道理。如若真的四海升平,这黑旗山庄的近百条人命也就会枉死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陛下!”
独孤皇后狠狠地瞪了萧风一眼,责怪着他口无遮拦。
萧风急忙跪下请罪:“陛下,臣年少无知,不懂天恩浩荡教化四海八荒,还请陛下恕罪!”
天衍皇帝看了殿中俯跪着的萧风,叹息道:“朕若是要责罚于你,就不会在你皇姨娘的未央宫中召见于你。怒,非恶即善,善恶乃一念间。你皇姨娘与朕都不愿看到你被「怒」蒙蔽了赤子之心。”
“臣惶恐!叩谢陛下警示。”
萧风虽然一早就明白天衍皇帝在未央宫召见他的用意,但是他没想到会是如此苦心一片。
“臣妾替燕王妃谢过陛下!”独孤皇后连忙在一旁施礼拜谢道。
天衍皇帝一把搀扶住独孤皇后的手,柔声说道:“皇后,这是干嘛。你与燕王妃情同姐妹,朕与燕王也是结义过的兄弟,他的儿子朕自当用心管教。”
独孤皇后正言厉色地「教训」着萧风说道:“还不谢过陛下对你的一番训诫。”
萧风急忙叩首说道:“陛下的金石良言,萧风一定铭记在心,日后定当引以为戒。”
“好了,起来吧。你皇姨娘备了一些吃食,陪朕用过晚膳之后再告退。”
“臣不敢!”
天衍皇帝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讥讽道:“你还有不敢的事?单于八万大军,你杀进杀出,可曾说不敢?十多颗项上人头,你手起刀落,可曾不敢?现在陪朕吃顿饭,你倒是不敢了。是不敢,还是不想?”
“臣自当谨遵圣命!”
席间,萧风一直坐立不安,小心谨慎地回答了天衍皇帝关于独孤皇后病情的一些问题。
在得知对于独孤皇后的针灸治疗是因为萧风自身的旧伤所以一直搁浅着之后,当即御口一张,特批萧风进入御药房挑选治伤所需的所有药材,也算是对他破获私金案子的一种补偿。
顿时让萧风觉得这顿饭吃的太值了。
后来独孤皇后竟然还直接问起了一些关于他和苏小小之间的一些事情,眼看就要拍板一手包办:“既然你冲冠一怒为红颜,郎有情妾有意,苏家那丫头本宫也曾见过一两回,是个大家闺秀,苏禾也曾为大学士,传教过你父燕王,也算是名门之后,你二人婚配也不算弱了门风。依本宫的意思,你也老大不小了,找个世子妃管束一下你也是好的。”
“皇姨娘,这……”
萧风倒也不是拒绝,毕竟在唐河帝国十五六岁进行婚配也属于正常,只是在他心中崇尚的爱情是自由的,独孤皇后这横插一竿子,多少有些包办的意味。他有点心存芥蒂。
天衍皇帝则是板着脸,严肃地说道:“身为燕王之后,自当志存高远,又岂能留恋儿女情长,再说三年太学都还未完成,哪有资格选妃纳妾?
又凭什么开宗立府?朕特许你无需在太学之中留宿,但若是年末考核你不能保证全甲,这个特权也就没有了。”
萧风就知道这顿饭没这么好吃,这唐河帝国权力最大的两口子一唱一和之间,萧风感觉自己就要魂飞魄散了一样,根本食不知味。
而且萧风不知道这两口子是刻意在自己面前表演勤俭节约呢,还是平日就是这样,别说山珍海味,飞禽走兽,连肉都见不着。
除了萧风嘱咐独孤皇后要多吃的那些东西之外,看不到一点荤腥。
故作一脸自责地表情说道:“陛下,皇姨娘,臣念及皇姨娘的病况实在有些寝食难安。今得到陛下特许于御药房借药疗伤,儿臣不敢有任何懈怠,恳请陛下允许儿臣先行告退,也好早日疗养好伤势,替皇姨娘调理身子骨,弥补心中憾事。”
独孤皇后皱着眉头,脸色一沉,假怒道:“本宫这里的饭菜不合你胃口?”
萧风笑着说道:“皇姨娘如此注重饮食的调养,侄儿高兴都来不及,这不是心中着急为皇姨娘弥补心中遗憾吗。”
见他顾及左右而言其他,独孤皇后微微颔首说道:“去吧,怕是以后没有人敢跟本宫吃饭了。”
“他敢!”
天衍皇帝听着听着,狠狠地瞪了萧风一眼,淡淡地说道:“以后每月中旬,进宫给你皇姨娘请安,陪她吃顿饭。”
“诺!”萧风不由苦笑道。
“跪安吧!”
天衍皇帝最后看都不看他一眼。
萧风如蒙大赦,连忙跪拜叩首之后,退出了大殿之中。
等到他在黄门侍郎的带领之下来到御药房,萧风看见琳琅满目的极品药材,两眼放着光芒,心中不由升起了洗劫一空的念头。
千年人参,拿!
极品血灵芝,拿!
天山雪莲花,拿!
……
最后萧风不得不从一开始见什么拿什么,到挑着拿,因为实在是太多了。
即便如此,萧风从御药房背出来的这样一个大大的包裹,也足足让侍值御医心疼不已,这可是平日里天衍皇帝都极少使用的极品药材。
咬牙切齿地说道:“世子,药讲究君臣佐使,可不能胡乱使用,当心……”
已经被极品药材蒙蔽了双眼的萧风,不屑一顾地说道:“本世子是奉圣意过来取药的。”
“世子,这……”
侍值御医还想说什么。
跟在萧风屁股后面的黄门侍郎,连忙出言阻止道:“陈太医,陛下旨意只要燕王世子用得上的尽管取用。”
生怕这个「小气」的陈太医惹恼了萧风这个皇帝身边的「红人」。
“既然如此,请恕下官告退。”
说着狠狠地挥了挥衣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御药房。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干脆眼不见心为净。
可是当萧风心满意足地离开之后,过来统计损失的陈太医,看着御药房之中许多空荡荡的锦盒,顿时呆坐在地板上,哭诉道:“燕王世子,乃贼人也!!”
萧风喜笑颜开地怀抱着一个大大的包裹回到燕王府,踉踉跄跄,似乎有些吃力。
门口的侍卫急忙想要上去帮忙接过来,哪知道萧风立刻警惕别了过去,一刻都不肯撒手。
要知道整个御药房中最珍贵的药材都被萧风「装」了回来,这么贵重的东西他又岂会假手于人。
神神秘秘在书房鼓捣了一个多时辰,出来之后,对着在书房门口候着的,一脸莫名其妙的萧战等人郑重其事地大声嘱咐道:“从这一刻起,书房为王府最机密的地方,任何人不经允许,不许进入。”
说这话的时候,萧风特意看了看,躲在不远处的聂古兰。这些个极品的药材,要是丢一件,或者搞坏一件,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萧战心想这不是一向都如此吗?怎么世子又要再次强调呢?
虽然搞不懂,但是世子的话那就是命令,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
于是,除了平日的护卫任务之后。他特意在书房外增设了岗哨。
交代完之后,萧风拿着三个锦盒直奔王府的炼药房而去。这也是萧军在萧风的示意之下特意改建的,为的就是方便熬药和制药。
虽然萧军爷搞不懂世子什么时候开始对医药之术如此感兴趣了,不过想起从前燕王妃也是专心于岐黄之术,他也就释然了。子随母性,合理。
“你在炼丹?”
聂古兰的出现总是这样悄无声息。
炼药房之中,专心于「回阳丹」的萧风已经习惯了她的神出鬼没,紧紧地盯着药炉之中的火候,没有回头地点了点头:“嗯。”
在御药房之中,他如愿以偿地找到了紫血藤,于是马不停蹄地开始炼制能治疗他身上阴毒伤寒的「回阳丹」。
聂古兰自从服用了萧风的药之后,自觉好了很多,现在行经运气的时候,胸口的烦闷之感已经消散了很多,心中对他的医术也有惊叹不已。
她很难相信一个养尊处优的亲王世子居然有这么一手神奇的医术。
“你听过医仙谷吗?”
一阵沉默之后,聂古兰觉得有些尴尬,于是提起来一些江湖轶事。
萧风手中的动作微微一停,愣了半晌,他似乎想起来曾经在那一本医书之中见过这个名字。
见萧风没有说话,聂古兰继续说道:“如果医仙谷还在的话,以你的医术应该也能位列其中。”
短暂的失神之后,萧风急忙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关注回药炉的火候,平静地问道:“医仙谷为什么会不在了?”
聂古兰摇了摇头,叹息道:“我不知道。不过,听师父说也是因为绣衣司,具体的原因没有知道。多年前的江湖浩劫,无数的江湖人士,大大小小的江湖门派,被牵涉其中的不计其数。这其中又有多少被冤枉,牵连的,只有一个人最清楚。”
“残阳血刀,司马申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