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帮的覆灭,不仅是在庙堂之上引发了巨大的地震,在江湖之上也是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毕竟是天下第一大帮,他济大江就是本事再高,又何德何能以区区一颗项上人头搅动着唐河帝国的风云,不过是天衍皇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罢了。
一时间江湖中大大小小的门派人人自危,害怕十年前绣衣司的肃清行动再来一次,而漕帮中人尤其是跟济家关系亲密者更是人心惶惶纷纷脱帮而去。
不过有危必有机,素来与漕帮有嫌隙的江盟,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悲喜交加。
北江盟之中,蔡水云此刻正焦急地等候南江盟堂主胡崇韬的到来。
他实在不敢相信漕帮的钱大海就像一条死狗一样被司马申屠给带走了。江湖人都知道,落在了残阳血刀手中,只有死路一条。
济大江的死活他蔡水云懒得操心,但是盯了这么久的梢,还是没有那个女人的踪迹这让他很是焦虑。
那可是献王宝藏啊,富可敌国。他不相信漕帮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还去折腾所谓的金矿,冒着被杀头的风险累死累活也捞不到几两金子,还不如去寻宝,一本万利。
但是直到漕帮覆灭,也不见济家有什么动作。除非济家还不知道这个秘密,又或者那个女人真的葬身在了易水之中?
如今济家被抄家灭族,那个女人不知所踪,眼看献王宝藏就要化为泡影,蔡水云心中很是后悔和焦虑。正是烦躁不安的时候,胡崇韬来了。
眼看着坐立不安的蔡水云,胡崇韬欣喜地说道:“蔡大哥,天大好消息!”
此刻的蔡水云正在为献王宝藏的事情苦恼,眉头紧皱,不耐烦地说道:“胡老弟莫不是在取笑哥哥我,这济家满门被朝廷杀了干净,老哥连那个女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哪里有天大的好消息!”
胡崇韬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蔡大哥莫要心急。献王宝藏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蔡哥哥无需太过介怀。”
这话倒是让蔡水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当初的胡崇韬可不是这样的态度,怎么现在就变了呢?难得还有什么事情比找到献王宝藏的下落更加有可为?
“胡老弟,你就别卖关子了,哥哥现在可是焦头烂额,不知道如何向盟主交代。”
蔡水云丝毫没有隐瞒心中真实的想法。
胡崇韬坐了下来,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两眼放光地说道:“漕帮完了!”
蔡水云有些愕然,疑惑地说道:“这个我知道啊,帮主济大江一家几十口全部被斩首示众,济家是完了。”
胡崇韬摇了摇头:“不是济家,是漕帮!整个漕帮将不复存在了!”
蔡水云蹭一下站了起来,满脸惊愕,不敢相信地说道:“不可能吧,即使济大江犯了法,朝廷也不至于迁怒于整个漕帮啊,那可是天下第一大帮。”
胡崇韬也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不过肯定地说道:“来之前我接盟主的传信,说是朝廷要设立漕运司,统领天下漕运,漕帮就地解散,纳入漕运司之中。”
“那我们岂不是也要向朝廷摇尾乞怜,接受官家的约束!”
还没等胡崇韬说法,蔡水云十分抗拒地说道。在他看来一入官家,哪里还有江湖的快意恩仇可言。漕帮没了,江盟又岂能独善其身?
胡崇韬立刻上前来压了压蔡水云的火气,安抚地说道:“蔡大哥你别急眼啦,盟主的意思是趁着漕帮打乱,漕运司还未成气候,咱们江盟暗地里接纳漕帮的人马,等到事成之日,再与漕运司谈判,届时让官运和民运共存。咱们江盟到时候就稳坐民间漕运第一帮了。”
“好!这可是天赐良机,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漕运司会不会默许咱们的存在。”蔡水云眼睛一亮,很快领会到了胡崇韬所说的意思。
胡崇韬安慰道:“这个就不用你我操心了,盟主自会解决。现在咱们的任务就是全盘接纳漕帮过来的人马,壮大队伍。”
蔡水云那是被胡崇韬说的心潮澎湃,可是转念一想要是有献王宝藏作为支撑,那就更加完美了,于是叹息道:“要是当日我登船查探一番,也不至于今日如此之被动。”
见他突然提起这个,胡崇韬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沉思了一会说道:“蔡大哥,咱们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路。”
“怎么说?”
蔡水云皱着眉头问道。他到现在都想不通,除非那个女人真的已经死在了易水之中。
胡崇韬环顾左右,压低声音说道:“既然济家已经被杀了个干净都不见那女人的踪影,是不是就说明那个女人没有被济沧海所救。如果当日你在武威号上见到的不是济沧海,是不是就可以说得通?”
蔡水云似乎也被点醒了,不过依旧疑惑地问道:“那如果不是济沧海,会是谁呢?”
“去查,近日有什么大人物是从水路到的帝都。长安城码头虽大,但是武威号如此显眼,总会有人看到的。只要查问一下随行的人员中有没有那个女人便可知。”
胡崇韬眼睛一转就想到了一个可行的方法。
蔡水云点了点头夸赞道:“胡老弟,要不还是你这脑子好使。哈哈哈。”
随后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啦!”
一个小厮模样的急忙跑了进来:“堂主,有何吩咐?”
蔡水云一脸严肃地说道:“派人通知长安的兄弟,查探一下近来有什么大人物是通过水路来的长安,随行人之中有没有女眷。”
“是!不过……”
那领命的小厮显得有些犹犹豫豫。
蔡水云的脸色立马有些不高兴了:“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来,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小厮浑身一颤,立马回禀说道:“小人听闻长安城中不久流传着这样一件事……”
于是将关于燕王世子萧风的流言蜚语详细地说了一遍。
蔡水云惊讶地瞪着小厮问道:“你是说燕王世子,刚刚在不久前到了长安,还是坐船来的。”
那小厮被蔡水云的样子给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说道:“码头上很多人都知道。原本大家也都不知道那个人就是燕王世子,只是后来流言蜚语传遍了长安,这才有人对应上,认了出来。”
蔡水云满面愁容地看了胡崇韬一眼,挥了挥手让那小厮下去了。
之后沉思了良久问道:“胡老弟,你相信堂堂燕王世子会是有龙阳之癖的人吗?”
胡崇韬也是一脸沉重,回答道:“女扮男装,江湖伎俩而已!”
“这么说,你也觉得那个女人是被燕王世子所救,极有可能藏身于燕王府之中?”
此刻神情认真的蔡水云仿佛开窍了一般,几乎猜测出了事情的真相。
胡崇韬沉默地点了点头,面色十分凝重。
蔡水云心中也很沉重,燕王世子可不是什么善茬,本身实力就深不可测,更何况还是亲王之家,镇守帝国北境的燕王那可是手握着20万精锐的北军。岂是一个小小的江盟敢与之抗衡的。
“先找人在外围盯梢,避免冲突和暴露,毕竟寻找献王宝藏不是一件小事,燕王府也不会一点动静也没有,顺便也看看那个女人有没有在王府出入。”
胡崇韬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观察观察形势之后再作进一步打算。
蔡水云无奈地叹息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
没有宵禁的西市依旧歌舞升平,漕帮的覆灭对普通人而言不过是这帝国漕运之上换了一个话事人而已。
黑旗山庄的惨案,私开金矿的大案,以及亲王世子流放三千里的凄凉对这些风月场所的酒肉之客来说不过是多了一些把酒言欢之时的谈资而已。
相反贵为亲王的康王府之中,则是上演着另一番生离死别的人生百态。
“父王,孩儿真的不想去琼州!母亲,孩儿知道错了,孩儿真的知道错了!”
唐傲云额头都磕出了血来。鲜血沿着鼻梁混着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外加上神情淡漠,披头散发的形象,看上去甚是吓人。
大堂之上,唐观海负手而立,神色凝重。
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康王妃更是泣不成声,抱着从国子监赶回来的小女儿唐诺南泪流满面。
哭着哀求道:“王爷,这三千里路云儿怎么熬的过来啊,更何况那琼州岛……呜呜呜。”
“爹,哥哥他……”
唐诺南平日与唐傲云关系甚好,虽然她也知道法不容情,唐傲云也是自作自受,但是看着眼前他现在这个样子,她心中着实也不好受。
唐观海叹息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能保你一命已经是陛下网开一面,你安心去吧,这一路上为父替你打点好了。你二弟如今东海训练水师,届时他会护送你海峡。”
说完不理会哭哭啼啼的众人,独自进了书房,偷偷抹泪。
康亲王走后,唐傲云似乎又认命了,不再磕头哀求,呆呆地坐在地板上,有些癫狂失落地嘀咕道:“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我的儿啊……”
康王妃站起来就要去拥抱他。
唐傲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往一边躲了一下,恭敬地施礼说道:“母亲,孩儿不孝,日后不能侍奉在您跟前,您老多保重身体,孩儿去了。”
说完对着康王妃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之后,对着唐诺南笑着说道:“小妹,好生照料母亲。”
然后转身朝着康王府外走去,在门外宗人府的卫兵早就在等候着,今晚唐傲云要在宗人府中反思一晚,明天由宗人府的卫兵亲自押解前往三千里外的琼州岛。
“哥!”
“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