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输了,国舅公。”
唐仁弘放下手中的白子,坦然地认输了。
李文翰笑着轻轻推了一下棋盘,说道:“今天到此为止吧,殿下意不在此,能静坐在这里陪老夫厮杀三局已是不易。”
唐仁弘尴尬地笑着说:“可是三局皆败北,还是国舅棋高一招。”
李文翰摇了摇头:“下棋比的就是个心境,只是殿下心神不宁而已,胜之不武。”
唐仁弘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李文翰看穿了,表现得十分坦然,他今天还真是有求于李文翰。
朝廷设立漕运司,这块大肥肉不知道多少势力盯着,单从皇子中看,二皇子唐仁佑,六皇子唐仁川都是跃跃欲试。
虽然自己主理着吏部,但是并没有多少油水,眼见漕运这块被从康亲王手中剥离出来,他怎么可能不动心。于是在老四的怂恿之下前来拜会自己的左相舅爷。
作为皇长子,又有这么一层舅侄的关系,李文翰一直以来都是「立长派」。所以很多事情唐仁弘都十分重视这位国舅相爷的看法。
唐仁弘从座位上站起来,负手而立,叹息道:“父皇已经到了知天命之年,可是至今尚无立储的想法,我们哥几个说得好听是主理六部,实则上六部运作已经有一套程序,并非我们能插手的,想做出成绩来太难了。”
李文翰哪里能不知道他的想法,现在漕帮大乱,帝国漕运整顿在即,朝廷成立漕运司,哪个皇子要是能捞到这个位置,收拾好了残局,那就是大功一件,在将来的储君之争中也能有更多的筹码。
“所以,殿下急了?”
唐仁弘着急看着泰山崩于前不动其色的李文翰,说的:“国舅,我能不急吗?老二主理户部,掌管着国家的税收和国库的盈亏,这些年不知道从其中捞了多少好处。
四处散财好义,麾下门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我呢?
这么多年勤勤恳恳,生怕犯一点错,日子都还过得紧巴巴,靠着母妃的接济才勉强维持着大皇子府的生计。这要是再让老二占了漕运司……”
说着摊了摊手,心中甚是不爽。真要到了那个地步,他正皇长子脸上也挂不住,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是皇帝老子再来一出立贤不立长,他恐怕只能回荆州李家安身立命去了。
李文翰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茶杯,悠哉游哉地抿了一口,说道;“弘儿,人生如棋局,如果不能看到其中的窍门,所见的不过是茫茫表象而已,执子之人若是心神再不定,也就只能落得个一子错,满盘皆输的局面。”
一声「弘儿」说明李文翰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看,唐仁弘连忙拱手说道:“还请舅爷指点迷津。”
这些年唐仁弘的勤恳,不骄不躁的稳重,李文翰都是看在眼中的,也很欣慰。
今日虽说三局皆输,不过对弈之中已经可以窥见其为人处事的老练之处,于是说道:“骤然起之,则动乾坤,徐徐图之,或能更易,自古天意尚有可察,圣心最难测。
身为皇子更要守得住耐心,做好自己的本分。该是你的,跑不掉,不该是你的,强求不得。当今圣上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第二个自己的。你明白吗?”
李文翰的一席话,惊出了唐仁弘一身冷汗。眼看着老二势力越做越大,看似「老实巴交」的他也确实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虽然幕僚团都劝他稍安勿躁,但是眼看着机会就在眼前,他打心底还是想争取一下。
此刻李文翰一针见血,尤其是最后一句「父皇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第二个自己」,犹如晴天霹雳一下在唐仁弘的脑海中炸裂开来,连忙说道:“多谢舅爷提醒!”
李文翰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到我这里来,不过也是求个心安而已。既然来了,我给你提个人,你好生亲近,将来或能成为你的一大助力。”
“此人是谁?现在何处?”
唐仁弘一副求贤若渴的样子。
李文翰眼光深邃,语气坚定地说道:“燕王世子!萧风!这个人,老夫也捉摸不透。”
“是他?”
从相国府出来之后,唐仁弘心中依然愁绪万千,不过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坐观其变。至于燕王世子萧风,或许自己真该重新审视一番。
无独有偶,二皇子唐仁佑也收到了消息,私金案乃是燕王世子萧风一手缔造的。
其门客军师陆轲提醒道:“二爷,这个燕王世子万不可小觑。”
“一个异姓亲王之子罢了,私金案不过是巧合罢了。这唐河帝国终究是姓唐的。咱们的对手还是我的大哥。”
“二爷,这……”
唐仁佑大手一挥:“无需多言!说说如何拿下漕运司的位置,整顿帝国漕运那可是大功一件。”
……
萧风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竟然搅动着长安城满城风雨,不过他倒是无心理会这些,一心躲在燕王府炼制药物,就连国子监每日的点卯都没有去。
也就是苏小小会每天都会来一趟,一来将闻人士的「手术」观察日记送来给他看看,二来也来会会情郎,反正现在自己的老爹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她算是解脱了,有大把的时光。
不过接二连三经历了唐县围杀,蓝田事件之后,苏禾也不放心小女儿再以身犯险,逐渐将她手中的大权重新接了过来。
自从苏小小天天都来,燕王府炼药房之中观看萧风制药的位置就不属于聂古兰的了。
一炉「回阳丹」需要九炼九制,既是给自己治病用的,萧风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每道工序都是做足了功夫火候,最终历时三天三夜,练得了36颗「回阳丹」。
这期间除了苏小小每天来探望,海伯也终于回到了燕王府,带来了一些银两算是解了萧风的燃眉之急,让他暂时不用为了生计发愁。
而且国子监中岑夫子也派人过来询问了一次萧风为何没有前去报道,被萧战以世子正在闭关疗伤为由给打发了。
「回阳丹」虽然炼制的辛苦,但是效果也是明显的,尤其是当天晚上第一次服药之后,萧风感受到丹药之中庞大的纯阳之气,配合纯阳功法,体内经脉之中的阴寒伤毒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化解掉,届时也算是在水深火热的帝都之中有了一份自保之力。
砰砰砰!
一声敲门声惊醒了正在入定之中的萧风。这两天练功好像上瘾了一样,萧风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调息打坐,就连陪苏小小的时间都减少了。或许是对失去已久的力量的一种渴望。
“世子,府中来了几位公子,说是您的同窗。”萧战小心翼翼地在萧风的门外喊道。
还没等门打开,就听见唐仁羽的爽朗的声音:“老四,哥几个在太学之中受苦受难,你倒是躲在府里面享清福,都日上三竿子了,您老这是还没起床啊。这大被同眠的日子还真是逍遥。”
说着在萧战的惊愕目光之中,正准备一脚踹向房门。萧战扭曲的五官,无不表达着对这位爷的敬佩。
此时萧风正好打开房门,只见一只大脚迎面而来,条件反射般对着唐仁羽的脚一脚踢了过去,两力相较之下,唐仁羽一个踉跄朝后面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还好身后的叶英出手轻轻点了他一把,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看到萧风的反应速度,叶英冷冷地看着他说道:“你恢复了?”
萧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答非所问地说道:“三哥,这敲门以后还是用手的好,用脚容易扯到档。”
唐仁羽现在心中别提多郁闷了,一招败给叶英也就算了,现在好像连比自己还小几个月的萧风也打不过,难道自己以后只能欺负一下不懂武功的胡胖子了。
叶英见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也不追问,反正来日方长,也不急在这一时。
萧风没想到这哥几个会组团来登门拜访自己,笑着问道:“哥几个不在太学之中,修身养性,怎么有空到我这个小庙来。”
叶英毫不掩饰地看着唐仁羽,身后无精打采的胡胖子也指了指他,意思是是他要来的。
唐仁羽见这两个人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给卖了,气急败坏地指了指若无其事的两个人说道:“你们也太没义气了吧,我只是提议来看看,你们都同意了!”
“好了好了,去前厅坐吧!”萧风拍了拍唐仁羽的肩膀笑着说道。
萧战一脸惊讶地看着这四个以兄弟相称之人的表演,没想到自家世子在国子监中还有这么几个奇葩的「兄弟」。
尤其是那个有些冷傲的白衣男子,给他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就像全盛时期的世子一样。他有一种感觉,在叶英面前自己不一定能拔出刀来。
四人刚刚坐定,又有侍卫来报,说是苏小小来了。
看着苏小小倾国倾城的美貌,就连孤傲无比的叶英都流露出了欣赏的眼神,唐仁羽更是一脸「猪哥」的模样,就差整个人贴上去了。
倒是心有所属的胡胖子表现得十分平静,还是一开始那样无精打采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位是弟妹吧,没想到老四还有这等艳福,要是本皇子也舍不得放下美娇娘,去太学上个什么鬼学了。”
唐仁羽笑得十分灿烂地说道。
苏小小被他一声「弟妹」喊得有些不好意思,颔首说道:“苏家小小见过九皇子殿下,殿下过奖了。”
唐仁羽一脸惊讶的表情,问道:“你知道我?”
苏小小掩着嘴说道:“国子监入学年纪为年16岁,适龄的皇子无非是七八九皇子,我看九皇子与萧大哥年纪相仿,所以断定您就是九皇子,唐仁羽。”
叶英突然拍手:“真不愧是有七窍玲珑心的苏家玲珑女。”
然后又对着也有些难为情的萧风说道:“四弟,真是好福气。”
苏小小此刻也打量着一袭白衣,高冷逼人的叶英,见他说出自己江湖美人榜上的名号,想来此人也应该是江湖名榜之上的才俊,又在国子监之中,那么这个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笑着施了一礼说道:“苏小小见过越王世子,傲剑寒霜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好了,好了。你们就不要互相打哑谜了,小小,这几位是……”
见苏小小不留痕迹地点出了叶英和唐仁羽的身份,胡非一下来了兴趣,要知道作为户部尚书之子,他对天下商号都是了如指掌,在这一年多来,他可是对苏家商号有些极大的兴趣,突然出言说道:“老四,也不差我一个了。不知道弟妹能不能看出敝人是谁?”
看着胡非如此有特色的身材,苏小小笑着说道:“小小出身商贾,要是连户部尚书的令郎都不认识,岂不是一种不称职。”
萧风看到几人在苏小小面前吃了一个「小鳖」笑着说道:“哈哈哈,别闹了,你们就说为何而来,今日可不是太学方休的日子。”
唐仁羽眼珠子一转,话锋急转直下,突然质问道:“老四,私金案是你捅出来的吧。之前本皇子还只是怀疑,现在看到弟妹在此,这事肯定就是你干的。好家伙,康亲王王叔的虎须你都敢去拔,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