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世子险些被刺杀,长安城中百姓就差放鞭炮庆祝了,这让天衍皇帝很是「尴尬」。
要说最高兴看到这种局面的就是御史中丞慕容俊辅,这下不用他再在太和宫之中磨嘴皮子了。
人心所向,他不相信天衍皇帝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果然,原定的受封仪式也被搁浅了。
勤政殿传出话来,说是天衍皇帝忧心厉王世子受惊过度,特意下旨御医院的太医带着御药去给唐晟睿诊治,交代他安心在王府之中安心休养,等到刺杀案水落石出之后,再行封赏。
不曾想这件事传到民间,堂堂的厉王世子又多了一个「弱不禁风」的名声,成为了长安街头酒肆之中的又一个笑话。
为此,感觉到安稳之后,再次暴露出本性的唐晟睿砸了不少厉王府中的器具。
长安城中绣衣司中,紫墨将之前与萧风正面「交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司马申屠汇报了一遍,包括她约了第二天在教化坊之中宴请萧风的事情。
按照之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这些刺客应该是来自于近来在冀州府中滋生出来的一个新组织,天师盟。
据说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天师教余孽组织的,打着的就是替天行道的旗号。
这一次趁着冀州府的灾情,还有厉亲王的残暴不仁,蛊惑了中山国的流民揭竿而起,在冀州府中陡然起势酿成了这一次的民乱。
不过,唐河帝国强势几百年,国力强盛,虽然已呈现内忧外患之局,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岂是一场民乱能祸乱其根基的。
不管乱民揭竿而起的原因是什么,当他们拿起武器公然反抗朝廷的时候,在天衍皇帝眼中就是大逆不道,人人得诛之,他不顾御史们的弹劾谏言也要册封唐晟睿,一方面是要请君入瓮,另一方面也是想告诉天下人,乱唐河者,诛之有功。他的皇权不容任何人染指。
天师教是天衍皇帝心中的一根刺,司马申屠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关于天师盟的一切消息,他都选择压着不报。
天师盟的失败是注定的,他倒是十分欣赏唐晟睿的野心和手段。
不过他没想到这一次天师盟居然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手脚都伸到了帝京。
可是这一场看似天师盟与厉王府之间的私人恩怨,没想到还牵涉到了燕王世子萧风。
这下司马申屠原本打算两不相帮的想法变得犹豫了。他是清楚的,萧风虽然刚到京城不久,但是深得天衍皇帝和独孤皇后的信任。
而且一手稀奇古怪的医术,有着神鬼莫测之能。他从萧风的行为之中,看到一丝医仙谷的影子。
那个妄图通过长生之术影响皇权的医术门派,也是他奉命带人围剿的门派之一。
“紫墨,你一向聪慧。你说陵山刺杀是否与萧风有关。”
司马申屠的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桌面,面无表情,让人着实摸不清他真实的想法。或许在他心中,更加希望这件事与萧风扯上关系。
“不会。”
紫墨不假迟疑地说道:“他不是这样的人,或者说他不屑于用刺杀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哦?何以见得?”
“感觉。”
紫墨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在幽州大半年,她收集到的关于萧风的资料确实太少。
司马申屠脸色一横,冷冷地说道:“那怎么解释那个刺客会在他的马车之上?”
紫墨大惊,不知道司马申屠这么说是什么用意,但是她清楚这个罪名要是安在萧风的头上,不管是厉王府还是天衍皇帝都不会放过他,连忙辩解道:“统领大人,没有人看见燕王世子救走刺客。”
“你为什么不打开帘子看一看?”
司马申屠拍案而起,官服无风自动,散发着迫人的气势。
“是因为,因为……”
紫墨顿时觉得有口难辨,她之所以不打开帘子是因为她也相信那个受伤的刺客就在马车之上。
“好了,这件事就这样了。明天你大可正常赴约。”
在司马申屠看来这是最好的结果。在他看来或许有人更希望是萧风策划了陵山通道对唐晟睿的刺杀。
作为天衍皇帝的鹰犬,他对天衍皇帝想要削藩的想法一清二楚。
毕竟如今藩王势力越发庞大,中央皇权逐渐被削弱,天衍皇帝也意识到了危机,为了避免皇权旁落,他必须削弱藩王势力。而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虽然现在单于王庭雄踞北境草原,对帝国虎视眈眈,燕王麾下的北军动不得,但是灭掉一个厉亲王相信也用不着调用北军了。
“你走吧。”
司马申屠需要好好琢磨一下怎么样来顺势演这场戏。
“可是……”
紫墨还想替萧风说句好话。
“出去!”
司马申屠丝毫不给她机会。
紫墨突然想到一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厌恶,负气般地走了出去。
她走了之后,司马申屠连夜递了牌子跑了一趟勤政殿。
看着殿中跪着的司马申屠,天衍皇帝欠着身子,看着手中的奏章,不冷不热地反问道:“依你的意思,燕王世子有重大的嫌疑?”
“臣不敢妄加揣测,不过燕王世子救走了刺客是事实。”司马申屠惶诚惶恐地应答道。
“哼!”
天衍皇帝将手中的奏章反扣在了龙案之上,“好大的胆子!起来说话。”
跪在殿中的司马申屠浑身一颤,心中阴晴不定,抬起头却见天衍皇帝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一旁的中常侍黄安也斜视着自己,拜谢道:“谢陛下。”
“堂堂的亲王世子,居然还搞起了江湖暗杀的这一套。查,给朕查清楚。要是真的查明,陵山事件与萧风有关,交由你绣衣司,连同宗人府,京兆府三司会审处置。”
天衍皇帝板着脸严肃地说道。
“诺!”
司马申屠领命而去。
待他离去之后,天衍皇帝再次拿起之前的奏章批阅起来,十分随意地问道:“黄安,这些年绣衣司还是那个绣衣司吗?”
黄安微微躬身,笑着说道:“陛下,绣衣司永远都是您的绣衣司。”
天衍皇帝将手中的奏章盖好之后,冷冷地哼道:“绣衣司成如今的局面,朕也有错。”
原来,他刚刚批阅的正是一副来自御史中丞慕容俊辅的密奏,弹劾的正是权势滔天的绣衣司。
而其中更是提到了冀州这次民乱的祸根,天师盟。这一切司马申屠都没有向他汇报过。
寂静的勤政殿之中,天衍皇帝将慕容俊辅的折子留了下来。
翌日,紫墨早早就来到了教化坊之中,定了一个临河的包厢静候着萧风的到来。
“世子,您真要去的话,还是让九郎跟着吧,也不知道那个绣衣司的女人安得什么心,以防万一的好。”
萧战死活不同意萧风一个人去教化坊赴宴。
当察觉到紫墨有可能就是在幽州监视自己大半年之久的绣衣使者之后,萧风突然很有兴趣去会一会她。
一年前单于王庭的变故,燕王险些以身报国,前段时间「自己」进京的队伍受到袭击,凶手的目标就是「自己」。
一直以来仿佛一直都有一个人,或者势力想要置燕王府于死地。
可是萧风至今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这种感觉让他如鲠在喉,十分不爽。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从这个金绣衣的口中打探一下。
至于萧战他们担心的安全,萧风则是一笑而过。且不说他伤势痊愈之后,武功不退反进,相信没有人能在长安城中悄无声息地伤害到自己。
唯一的方法就是用毒,不过凭他的医术,想要让他中毒也没那么简单。
大白天的教化坊显得有些冷清,毕竟没有几个达官贵人会像萧风一样整天游手好闲。
当然那些无所事事的人即便是再有万贯家财也未必能进得了教化坊的大门。销金窟不假,但是教化坊也不是什么钱都赚。
看着眼前的教化坊,萧风摇了摇头,想不通为什么紫墨一个姑娘家会约他在这种地方见面。
虽然京城教化坊素有才名,但是终究是个雅俗共赏的地方。
步入坊间,一阵悦耳的丝竹声传来,迎面走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微微欠身施了一礼,“幽兰见过世子殿下,端阳诗会上匆匆一见,未能瞻仰世子殿下的英容,没想到这么快又有机会见到世子殿下,实乃民女之幸,教化坊蓬荜生辉。”
“人呢?”
萧风记得眼前礼数周到的女人正是教化坊的坊主,幽姨。上次在端阳诗会上有过一面之缘。
虽然他同情教化坊这些人的境遇,但是萧风并不想与教化坊有太多的纠缠。
别看教化坊都是一群人畜无害,楚楚可怜的歌姬,能在形势错综复杂的长安城中「孤傲」地存在,必然有它的道理。
往来坊间的都是京城的权贵,而男人在美色面前耳根子最软。
对于萧风敬而远之的态度,幽兰能感受到,但是并没有放在心上,“世子殿下,请跟妾身来,紫大人已经恭候多时了。”
说完扭动着修长的身材,领着萧风朝着紫墨所在的包厢中走去。
走在教化坊的北楼之中,萧风总觉得不绝于耳的管弦之声有一种荡人心神的错觉。
“世子殿下,请,紫大人就在里间。”幽兰停在一个天字号房门前,指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