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信等人的营地不大,四顶小帐围成圆形,临水而设。帐中围着一堆燃着的篝火。
匪人们围上来的时候,大家都还没有休息,宗信想喊众人逃回船上,可他还没跑到江边,渡船就被凿沉进水中。
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商人、军人和江湖人表现出三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宗信的反应是逃,项柳青想到的是拖,而战虎等人却是准备要打。
营地被围一刻,项柳青一把将还要乱跑的宗信拉住,交给师弟项小羽护好。他则环抱铁剑守在暗处,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情况。
战虎三人马上隐进一间帐内,随即便没了动静。
“各位好汉,兄弟是西面来的合吾,过宝地宿一晚。这些是孝敬好汉们的跑腿钱,谢过,谢过!”
项柳青从怀中掏出一个装着十贯钱的布袋,放在一名打着赤膊的壮实汉子面前,拱手笑道。
「合吾」是江湖人的切口,意为同道中人。
项柳青一边亮明身份,一边留下买路财,这是江湖同道过境的一般规矩。
赤膊壮汉所站位置正是江湖人熟知的坤位,把钱放在他的面前,项柳青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大家都是自己人,给个面子相安无事。
“少来这套,你们是要去一全坞参加会盟的吧?把请柬交出来,保你们没事。不然的话,一个也别想走!”
赤膊壮汉没有搭理项柳青的黑话,他一脚踢飞面前的钱袋,阴沉沉的拔出了剑,根本不等项柳青再多嘴,直奔一身领导装扮的宗信而去。
其他匪人也都一个个嘴角阴笑,各自拽出家伙围了上来。
碰了一鼻子灰的项柳青这才明白,这些人根本不是来劫道的,他们的目标就是阻止旁人进入一全坞,看来今晚这仗不打是不可能了。
混在匪人当中的龙沐雨,见众人都往前涌,也打算上去凑个热闹,近距离感受一下打劫的乐趣。
人未走两步,手中就是一紧,到这时他才想起,自己还牵着苏和的手。
而此时,苏和手上加力,将她拉到身旁,小声道。
“不想送人头就躲到我身后。”
苏和话音未落,营地帐中忽然闪出三人,二话不说手中弩机扣响,不一会儿江岸边便是鬼哭狼嚎。
赤膊壮汉首当其冲,面门、胸口各中一箭。他被强大的动能带起,狠狠的撞在后面来人的身上,神奇的保住了那人的性命。
战虎三人所使都是温柔改造过的温弩,拉杆上弦,极大的提高了弩箭的射速。
时间不大,前面几层的劫匪一个没跑,全部葬送在弩箭之下。
剩下的匪徒见状,一个个吓得脸绿,顾不得其他撒腿就往回跑。
“都别动,谁跑姑奶奶就剁了谁!”
拖在最后的龙沐雨见机会来了,抽剑劈倒一个跑得最快的小贼,娇喝一声,震的剩余劫匪都是顿足一愣。
一愣之间,这些人逃跑的生机即断。战虎、赫图图和巴克迅速散开成犄角之势,将所有劫匪置于弩箭的射界之内。
“行了,驻防!”
控制住了局面,苏和立即下令停止射击。
士兵战斗不同于江湖人,下手狠,效率高,指挥官不做声,他们会杀光所有的敌人。
就这几个呼吸间,已有十几人中箭身亡,另外十几个受伤的抱着伤处在地上打滚,惨烈的哀嚎惊起江边成片的宿鸟。
东来卫们很快将剩余二十几人圈禁在一起,等待苏和的发落。
“去让他们闭嘴!”
龙沐雨兴奋的提着宝剑来到俘虏们一边,正打算好好玩玩,却被几个伤重的匪人吵得心烦。
战虎三人未动,只有龙沐雨的近卫抽出短刀,准备上前给伤兵补刀。
战场上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但凡伤重者绝不留活口,这不是残忍的表现,恰恰是给伤者解脱的渠道,所以不论敌我,补刀都算是临终关怀。
“慢着,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还有救,别杀他们!”
龙东正要下手,俘虏中忽然站起一名青年,走出两步又被温弩逼了回去。
“别拦他。”
听到青年的声音,苏和就认出他是早先在林中说话的那位。
苏和倒不是被他大无畏的精神感染,而是他那句得饶人处且饶人的话触动了苏和。
“龙东,带你家主人先行上船休息去吧。”
“老项,带堡主也登船吧。”
这一回苏和用了不可置疑的口吻,龙沐雨听在耳中,不仅没有反感,反而是觉得有种暖暖的悸动。
“苏兄平常嬉嬉哈哈,没个正型。可一旦刀出了鞘,整个人就像换了个人似的!那种威压,压得你不得不去服从!”
龙沐雨与苏和的接触中很少有血腥的场面。在她的感受中,苏和像一块磁石,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着她。
可草原上的英雄,父王心目中的乘龙快婿,绝不是一个能逗女孩子开心的男人那么简单。
而此时,苏和显现出来的气质与她熟悉的那些英雄豪杰的形象很像。
“也许吾还有机会?”
龙沐雨没来由的一阵欣喜,望着麻衣布衫里的那道身影出神。
同样出神的还有宗信。
半盏茶前,他还觉得无处可逃,现在彻底反转了过来,可他还是觉得无处可逃。
以前他只是被苏和恐吓,觉得这个小舅子性子怪、不讲礼数,时不时还要提防苏和在众人面前让他出丑。
之前,宗信也觉得苏和可怕,可那种可怕只停留在心里,说不清道不明。
现在,宗信终于知道这种恐惧的源泉是什么。他对这个小舅子的无数种猜想,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现实,苏和果然是个冷血、杀戮、无情的人。
宗信不想在这片杀戮之地多呆一刻,听到苏和的声音,他如释重负般的逃上渡船,恨不得马上回到大船上去。
经过年轻人的一番救治,大多数伤员停止了哀嚎,几个伤势过重的终究没有躲过补刀的命运,江边再次恢复了平静。
苏和在赤膊壮汉等人的尸体旁查看了一番,忽然转过头来问道。
“你们之中,还有谁是他的同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