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正婶火急火燎的找到魏忠,告诉他第二天有项重要任务,让他抓紧时间收拾一下自己的行囊。
魏忠问正婶何事,反而被正婶训斥了一通,只告诉他是为大人做事。
大人所指就是苏和,被赎身的凉州军户都知道苏和是恩人,是自家子弟或夫君的长官。
但苏和具体是什么官职,又没人敢问。久而久之,大人一词就成为一种禁忌,只有称呼苏和时才能使用。
听到要随大人一同出行,魏忠兴奋的一夜也没有合眼。
先去镇关讨了一把铁剑,磨了又磨;
再寻出年节时才舍得穿的新袍,上身比划了半晌;
最后又炒了半袋干麦,这才觉得万事齐备。
翌日,天不亮,正婶就把他带到港口,乘渡船过江。
江边渡口的茶棚里,早有七八个人在用早膳,见到正婶和魏忠到来,苏和微笑着招呼她们进棚。
“大人,这娃儿名叫魏忠,是魏信的大弟。今年十三,人忠厚老实,有事儿您就安排他做,放心!”
“魏信?”
正婶一进棚就把魏忠推到身前,苏和听到魏信这个名字,觉得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先生,魏信跟朴初他们一起,战死在了于阗。”见到苏和神情略滞,战虎马上附耳轻声提醒道。
一瞬间,三名战死在马厩旁的不屈英烈又浮现在苏和的眼前。
“你哥哥是位勇士,他为了我们大家牺牲在遥远的异国。我们此行也会遇到险阻,还可能会丢了性命,你害怕吗?”
“不怕!庄里人都说,没有大人就没有俺们这些贱命的今天!俺要像兄长一样,成为一名真正的勇士,为大人效忠!”
“很好,我相信你会成为你哥哥那样的人。但是魏忠你要记住,人生来平等,生命不分贵贱,我们抛头颅、洒热血,就是为了我们爱的人活得平等,活得幸福。
好了,小虎,带他去领装备。”
安顿好魏忠,苏和又向正婶叮嘱了几句,嘱咐她要帮助宗信守好坞堡,切勿冒进。
正婶连连点头应是。
前不久,十几名随苏和一同西行的凉州军户回堡,虽然他们的口风很严,但正婶还是隐隐约约听到一些传言。
有的说大人在外邦是国主,有很大的领地;
还有的说大人掌握着神秘的力量,可以斩妖除魔。
林林总总正婶听到不少,她也理出一条规律。
凡是与大人接触久了的人,都会认为大人背景深厚、能力巨大,绝不该是现在每天与人为乐的普通人形象。
最让正婶感到出奇的是,以往军户们回家都是鸡飞狗跳,在庄子里喝酒闹事。
可这一次回来,这些人就如脱胎换骨一般。不但无人惹是生非,就连酒他们也很少沾染,这恰恰说明了大人的恐怖。
为此,正婶面对苏和在以往感激的态度上又加了一份谨慎。
吃过早膳,众人启程。
七人带了十二匹马,魏忠的任务就是负责照顾无人骑的五马匹,还有它们身上运送的货物。
五匹马中魏忠自己骑一匹,两匹背着大家的粮货,另外两匹十分神秘,所缚之物上面蒙着严严实实的黑布。
“大冰块,布里是什么?”
行进中战虎带着两个蒙面人在前,大人带着一个胖子在后,中间就是他和娄冰以及一个面生的青年。
马儿跑起后距离拉得很大,魏忠见四下里无人,小声的问向娄冰。
“不知道,俺到了东西就在了,你知道吗?”
娄冰摇摇头,转向面生的年轻人。
“别看某,某也不知道,某是被抓壮丁的!”
年轻人姓孙名道灵,师从道法药门。师傅早逝,上面还有师兄和师姐。
孙道灵与师兄不久前曾被洛水帮要挟,参加了一场夜袭,结果反被对方围剿。
两人只身逃回洛阳城当日,就有大批晋军攻入,赶跑了盘踞在城区的帮派。
师兄妹重聚后,南下来到了河口镇,投了镇关,打算谋个安稳的营生,谁知半月不到就被人抓了壮丁。
更让孙道灵惊异的是,征调他的竟然就是那夜反杀洛水帮的领头人。
“喂,两位兄弟,你们的这位大人是什么来头?给某说说!”
娄冰和魏忠互望一眼,才知道此人果真是个生人,马上闭紧了嘴巴。
一日无话,七人一路北上,天快黑时,战虎等三才在一处破败的土地庙前停下。
此时娄冰、魏忠,还有孙道灵,都已经被颠得快散了架。
三人从来都没尝试过一整天呆在马上。下马时,三个人都是僵直无比。
后面上来的白胖子项小羽也好不到哪去,他下马后,直接吐了一地。
再看战虎三人,到达破庙根本就没下马。等魏忠等人上来后,三人三骑朝着不同的方向继续驰骋而去,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留下。
“大冰块,教官他们三个去哪儿了?”魏忠下马不敢坐下,扶着破庙的残墙好奇的问道。
“他们是去前面侦查去了,半个时辰就能回来!”
两人说话间,苏和与项小羽也赶到破庙,不同的是苏和轻松下马,而项小羽是从马鞍上直接滚了下来。
“孙郎,给他看看!”
苏和瞄了一眼项小羽,丢下一句话便不再理会。
孙道灵自己也浑身难受,还是咬着牙应了一声,拖着半麻的身子前去查看。
夜里,苏和与战虎三人在庙外围着篝火商议第二天的行程,孙道灵和娄冰在庙里照看吐出苦水的项小羽,魏忠一个人抱着牧草给他负责的五匹马喂食。
马儿跑了一天身如水洗,魏忠为五匹马一一洗了身子,草料刚一放下,马儿们便疯狂的争抢起来。
“慢点吃,有的是!”
魏忠笑着推开一匹抢食的马头,将牧草均匀的分开,这时一旁的几匹马也偏过头来,瞧向魏忠这边。
“你们也饿了吧?吃吧!”
魏忠抱了一捆牧草放在战虎等人的马前,那些马嗅了嗅牧草,打了声响鼻,便不再理会。
魏忠所乘的五匹马身高体壮,是乌堡里最好的战马,大人和教官的马匹身高体型都不及他所乘的战马。
更奇怪的是,大人们的马身上都蒙着搧布,将大半马身遮盖起来,让人完全看不清马的模样。
魏忠很好奇,为什么他骑的是高大威猛的好马,而大人们的马却比他的差?
四下里无人,魏忠犹豫片刻,终于忍耐不住伸手去掀马身上的搧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