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诡异,局势多变。
若是没有丑徒和马伯仁这班风媒,苏和此时恐怕还是瞎子、聋子,亦如天下草民无二。
此刻,他的近况虽比以前是天翻地覆,但苏和还是觉得自己获得的情报太少,小半知晓,多半要去靠猜。
即便他不想去争天下,可四周如果都是王猛、慕容垂这般对手,先知先觉就是必不可少的了。
故而,苏和下定决心要建立一支强大的情报网络,为将来的生存铺好道路。
四月过,五月到,大地回暖,莺飞草长。
在河口镇里住满了整月,苏和终于决定踏上南下的第一步。
离开河口镇前,苏和留下三句话。
第一句话留给了纳兰如音和两个外甥,告诉她们如果不想在河口镇住了,到南方找他;
第二句是留给正婶和项柳青等人的,命令他们保护好纳兰如音母子,等待他的下一步指令;
最后,苏和专门找到了宗德,叮嘱他生活不易,且行且珍惜。
一切安排妥当,苏和带领战虎小队离开。正如他当年来到这里一样,轻轻地来,轻轻地走,不带走一粒尘埃。
关中大地,渭水之南。
在咸阳郡与弘农郡的交汇之处,紧临渭水的桦山脚下拔地而起了一片雄伟的建筑群。
这片建筑群似城非城,似观非观,城墙巍峨,楼台耸立。这里就是稷下学宫。
学宫周边十里之内的乡村都被清理一空,隐隐透着一股神秘的氛围。
此时,秦国丞相王猛正斜靠在松软的驼绒毯上,眺望着窗外的景致。
天空湛蓝,万里如洗,观之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豪迈。
王猛所在是座二十余丈的高塔之巅,凭栏而望,山河大川尽收眼底。
塔名通天,由王猛亲自主持修建,历时三年而成,是稷下学宫的最高处。
从燕国前线归来后,王猛并未还朝,而是称病躲到了山清水秀的稷下学宫。
原因无他,苻坚不顾他的反对,收容了燕国叛将慕容垂,还委以重任。
王猛不满,并非嫉贤妒能,而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慕容垂于燕国,就相当于王猛与秦国,皆为中流砥柱。
大半年前,王猛就开始谋划一步大棋。
他派出自家最得力的干将吕光入燕,暗自离间慕容垂与慕容皇族之间的关系。
从那时起,王猛就知道他要得的结果是什么。除掉慕容垂,搬掉绊脚石。
在他动用各方力量,终于让慕容皇族在慕容垂大败晋国北伐军后,与之彻底决裂,并准备杀之而后快。
慕容垂得到消息后,以打猎为名,带全家向辽东老家逃窜。
王猛又立即在慕容垂必经之路上设伏,并使人通知慕容评和可足浑氏拦截。
结果,慕容垂不但扶老携幼,突破了他的层层阻拦,还鬼使神差般的放弃了回归龙城,转投了苻坚。
王猛打狗不成反被狗咬,真正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此中苦楚自是无法与人道。
阁中青烟袅袅,暖风拂过,几缕青烟飘散,浮到了王猛面前。
王猛放下深揉眉心的手指,凑近青烟深深吸入,头脑中顿时一股清凉之意泛起。
就在这时,楼梯轻响,一个胡人青年走了上来。
“看来,老师真的偏爱变沉香……”
上得楼来,见到王猛陶醉在青烟之中,吕光哑然一笑。
“嗯,最近总是头疼,闻一闻着沉香,似就清明多了。”
王猛虚点一旁的坐席,示意吕光坐下。
吕光燕地之行后,又马不停蹄的回到长安,替王猛去办了另外一件大事,此番来见王猛,正是风尘仆仆。
“老师若是喜欢,回头学生让那个王国宝再送些过来。”
吕光此行燕国立下大功,成功离见了慕容垂。
虽然后来慕容垂没有被干掉,但执行拦截任务的并不是他,所以王猛也无从怪罪。
此番归来,吕光更晚被王猛赏识,委以重任,所以他也不再想以前那般,见到老师小心翼翼。
“这些小事,你张罗着办吧。长安的事办好了吗?”
王猛无力的挥了挥手,又用手指去捏眉心。
从燕地回来后,王猛就发现自己总是提不起精神。想到兴许是连日来在外行军受了风寒,他也就不太在意。
可近些日子,身体不但没有恢复,反而更加严重起来,再加上慕容垂的事情,他更是心烦意乱。
“放心吧,老师!一切都按照您的要求办妥了。学生估计,用不了几日慕容宝那个笨蛋就会再次叛逃,到时候慕容垂必难辞其咎,人头落地是迟早的事!”
王猛闻言,心神一舒,精神顿时好了许多。
月余前,得知蓄谋已久的大计没有成行。王猛马上再生一计,把吕光从邺城调回,专门去长安执行新的任务。
原来,慕容垂投秦之后,不但他本人受到重用,被封为冠军将军,手握兵权。
就连他的几个儿子也纷纷统兵,大权更胜在燕国时。
王猛素知慕容垂为人老练,不会轻易上当。所以就把目光投向慕容垂最宠爱的四子慕容宝身上。
他派吕光从慕容垂处骗出随身金刀,然后又请高人仿照慕容垂的笔迹给慕容宝写了一封叛逃书,拿刀和信去找在外带兵的慕容宝,诱惑头脑简单的慕容宝上钩。
其后,吕光又让慕容宝给其父修书一封,告知他起事的时间和地点。
信件落到慕容垂手中时,慕容宝叛逃的事木已成舟,慕容垂只能选择和儿子一样走叛秦的道路。
而等两人都把事情坐实,王猛这边再派人通知苻坚,这样不管慕容垂父子跑不跑得了,他们在秦燕之地再无容身之处。等待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现如今,慕容宝已经箭在弦上,慕容垂也好活不了几天,王猛只需等待,等待那个他期盼已久的好消息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