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和水域都是被人嫌弃的无主之地,两个邻居又都不甚强悍。
徐州广陵郡这些名字虽然听起来很陌生,但可以确定步丘就在长江以北,不足百里的地方。
“我这人见不得光的东西太多,这里已经到了江南,又是山高皇帝远,正是安家的好地方!嗯,步丘,就这儿吧!”
苏和心中形成定数,便不再犹豫,马上安排大家分头行动,新住址就选在距离月牙湾不远的一处谷地,从那里可以俯瞰月牙湾和整个大邮湖。
安顿下来以后,苏和亲自给河口镇的正婶,恶魔岭的温贞,以及万里之外的高力写信,告知他们在条件适合的时候到月牙湾相聚。
最先到达的月牙湾的是河口镇的正婶,与她同来的凉州军户却是不多,男女老幼加在一起将将二百出头。
正婶面带愧色,道出了实情。
原来大多数军户已经适应了河口镇的生活,他们不愿再跋山涉水,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域生活。
这样的结果确实大大出乎苏和的预料,河口镇里生活的军户是当年九十九名追随他西域建功的凉州兵的家眷,对于苏和来说具有特殊的情感,是他最放心依靠的群体。
可这才几年时间,当初的军户家眷就心不所向,这个结果极大的打击了苏和的自信心。
以至于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才失去了人心。
后来,苏和终于找到一个正婶没有说出的答案。
这次来到月牙湾的的军户家眷,绝大多数都是目前还活着的二十七名凉州兵的眷属。
他们选择跟随自己,一方面是为了宣誓效忠,另一方面是有同来的底气和形势的威压。
这个理由解释起来就有一些复杂。
首先,军户们到达河口镇时都是一样。阵亡凉州兵的家眷所获得的抚恤金要比活着的还要高出几倍,苏和在生活上也给了他们无微不至的关怀。
住房相同、土地相同、商铺相同,所以开始的一段日子里,军户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苏和毕竟只是规则的制定者,此后他在河口镇住少离多,军户们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最为明显的变化体现在收入一项上。阵亡军户的抚恤金虽高,但时间一长,健在军户家庭的优越性就体现了出来。
他们不仅月月有东来卫的俸金。而且,还会因军功有不菲的奖励。
相比之下,阵亡军户虽然每月也能领到相同的俸金,但军功奖励却把两者间的收入差距拉开巨大。时间一长,家庭财富的积累就是天壤之别。
再者,健在军户家眷因为子弟的缘故,对坞堡建设的热情更加高涨,态度更加积极。
所以,在坞堡中他们也占据了更多重要的位置。久而久之,由于信息的不对称军户们之间自然分出了等级。
失去子弟的军户所处位置越低,越是不喜与上层交往。长此以往,地位被固定化,人心也就生出了诸多变化。
理清了这个道理,苏和也终于明白为何那么多的军户选择放弃继续追随他。
一方面,也许是追求生活的安逸,毕竟他们现在的生活状态虽比不上健在军户的人家,却比普通人家强了不知多少倍。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在心中与健在军户产生了隔阂,认为自己现在已经不属于东来卫这个群体,所以也不应该舔着脸继续和他们站在一起。
这样的结果一方面是因为时局所限,军户们自己多愁善感;
另一方面就是苏和忽略了政策的延续性,间接伤害了军属们的自尊心。
发现问题马上改正,苏和当即让正婶从同来的阵亡军属中选拔出几个精明强干的人,专门负责伤残和阵亡东来卫的事务,保障所有东来卫的权益,杜绝人走茶凉的事情发生。
河口镇的归民大大缩水,也严重影响到了新家园的建设。
这日,苏和正与大家商讨该如何加快进度,好在入冬前建好基础设施的事情,魏忠便喘着粗气,跑了进来。
“主公,不好啦!水湾里来了三四十艘船,看样子是来找麻烦的!战虎队长带人已经去了,他让我来禀告您!”
苏和闻言,眉头一皱。心道雾族人真不长记性,又来找他的麻烦,难道非得让他开了杀戒,才能震慑这些蛮族?
苏和带人来到月牙湾,果然见到湾里泊了四五十条大小不一的船只。船上匪人正在登岸,看架势至少得有三四百号人的样子。
苏和让军户们都隐在林中,据险而守,他带着战虎与穆天胜迎了上去。
月牙湾的沙滩上,不断有神情紧张的晋人下船。他们或持铁具,或持木棍,登上这片传说是蛮人居住的土地。
领头的汉子四十上下,身量极高,大脸阔肩,手里拎着一把长剑。浓密的胡须将半张脸遮住,看上去威风凛凛,煞有介事。
紧随在他身后的十几名汉子也是个个精壮,只是手中家伙明显差了一截。
苏和十丈外就看到来人个个束发短袄,手中武器也多是农具。心中不由得纳闷,难道这些农民也是和他来抢地盘儿的?
见到沙滩上出现的也是晋人,领头的汉子不由得眉头皱起。
他示意族人们散开,自己带着两个得力手下迎了上去。
间隔三丈,六人站定。苏和拱手淡然问道,“朋友来此,有何贵干?”
领头汉子并未应答,他在一老二少的脸上看了许久,这才冷冷的开口问道。
“你们就是大邮湖里的蛮人吗?”
“难道你看不出我们是晋人吗?”
大汉无理,苏和也收起了好脾性,针锋相对的迎上对方的目光。
“不是蛮人,那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有何错,普天之下皆为王土,我一个大晋子民站在王土之上,违了你的愿了吗?”
大汉闻言一愣,马上回首望向后方。只见一个身着晋国官服的家伙探头探脑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指着苏和等人破口大骂。
“呔!大胆刁民,此地乃蛮族所占,你们到底是何许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