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前的骚乱很快就在大批县勇和众多流民帅到来后平息。
被打的县吏和县勇们围着从城中赶来的县尉,要求缉捕行凶的流民。
但县尉望着越聚越多的流民只能摇头,让手下回城治伤。
流民太多,聚众成祸,连朝廷都不敢激怒这些无家可归的伧人,更别说是他们这些边缘小县的没品县吏了。
当日是一旬一次的领粮日,高邮县城的县衙内外热闹非凡,县衙门外侨民们的拉粮队一家接着一家,大堂里县令老爷正在与二十几位大流民帅议事。
这些日子,高邮县令可谓是焦头烂额,以往凡是有大批流民过境,朝廷都会马上派员来主持过江。
可这一次朝廷不知是抽了什么风,忽然决定要在江北设立侨州,这下可让他们这些地方官抓狂了。
广陵郡虽不是前线战区,但与淮阴只有百里之隔,再加上大海潮之后地力大不如前,养活本地人已是捉襟见肘,再承载几十万流民就更是苦不堪言。
虽然朝廷答应供应流民们的口粮,可毕竟是山高路远,这不才开始两月不足,粮食就开始减半,真不知接下来还会出什么乱子。
县令是位三十出头的世家子,刚从都城外放不久,就碰上了这等冤事。
再这样下去他只能疏通家族关系,尽早调离这个混乱的鬼地方。
“诸位大帅,话本官可是完整带到。你们也都看见了,粮食越来越少,刚才城外还因此事起了民乱。
诸位都是北方大族,当知时机来之不易。考虑的差不多了,就快快带族人去吧!”
难的事情不只是缺粮乱民,更麻烦的是国中几家万万得罪不起的大门阀,现下都汇聚在这他这个小小县城,无一例外的向他施压,要他去帮忙办事。
可惜大门阀们想办的事情也不是他这个小县令力有所及,他能做的就是两面都不得罪,早早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张县令,你别以为我们来自江北,就什么也不知道!我手下的三万族人要是都跟这些大世家去了,将来还不都得成为他们的荫户!”
“对,大户们不就是看上了我们北人不用纳粮服役的身份?跟他们走与为奴有何区别?与其为奴,我们为何还千里迢迢南来投你们晋国?”
“是啊,朝廷既然在这里设置侨州郡,你们地方官就该快些给我们划分土地,你当吾等愿食嗟来之食?”
大堂内就座的流民帅都是势力庞大的群体,他们的手下和族人少则上万多则四五万不等。
这些人在江北多是大坞堡的堡主,所以对上高邮县一个小小县令,底气都是十足。
“诸位的心情本官都能理解,可诸位大帅可曾想过,广陵郡内的土地能否安置下你们几十万人?
就算是你们开荒,那将来也必会因为农事赋税与本地农人发生冲突!过江是迟早的事情,与其晚过不如早过!
现在跟了大世家,总比将来没办法了,选吴姓土著强多了吧?”
高邮县令和颜悦色,尽量不去触动流民们脆弱的神经。可即便如此,大部分流民帅依旧是面红耳赤。
“张县令,若是在下没认错,你们颖川张氏南渡也就是比我们早了二十几年吧?为什么你们就可以高官厚禄,而我的族人就得给你们这样的人当奴仆呢?”
这一问,大堂里的火药味顿时浓烈起来。
流民帅说的不假,就算是司马皇族和几大门阀过江也不过四五十年。
论身份地位,他们可能比不过那些大宗族,但与张氏这样的中小士族相比,他们都自认不差。
只是晚过江了几年,一个就是老爷高高在上,一个反而成了泥腿子,面朝黄土,论谁也无法接受。
流民帅的激荡之言一出,高邮县令再也压不住这些北方大帅,一时间大堂内喧嚣甚上。
“给我们土地!”
“吾等不做奴仆!”
“别想把我们分化瓦解!”
……
“好好、好好,诸位大帅息怒,你们的意愿本官马上禀告郡守。在此期间,还望诸位大帅约束好族人,共度时艰,共度时艰!”
最终大家还是不欢而散,高邮县令长出口气,陪着笑脸送流民帅们走出府衙。
恰在此时,苏和三人也来到县衙门外。
城外乌泱乌泱的流民营地和怒气冲天的流民让苏和根本无从下手,他只好放弃进入流民营招人的想法,带着穆天胜和小玉进了县城。
苏和到县衙,本意是想拜会一下当地的父母官。想在月牙湾里安家,当地官府是绕不过去的关卡,来一趟高邮县城不易,正好借这个机会与父母官们熟络一下。
刘宝山随一群怒气未消的流民帅走出县衙,刚好迎头对上苏和和煦的目光。
大喜之下,刘宝山三步并作两步,跑下石阶一把将苏和拉住。
“恩公为何在此啊?”
“我来县衙办点事,老刘你这是?”
“嗨!刚跟恶吏们呕了一肚子气,见着恩公就无所谓了,走走,恩公好不容易进城,怎能不登某的家门?
小工、小卫这些日子天天跟老夫念到小玉娘子和月牙弯的好,正好晌午到某家一聚,好让刘某表表谢意!”
刘宝山是个粗人,他也不管苏和到县衙所办何事,拉着苏和三人就往他在县城里的临时住所而去。
刘宝山的家距离县衙不远,是县府专门为他们这些大族流民帅安排的临时府邸。
高邮县城本就不大,所以刘宝山等人的家都是只有一进的宅院。
流民们吃不吃得饱是一回事,但流民帅的生活绝对不逊于县衙里的官吏。
家里贵客登门,刘府宰鱼杀鸡,时间不大,一顿流民时代算得上奢侈的家宴就摆上了中堂。
堂中只有三张小几,小玉和刘宝山的子女一同用餐,中堂里用膳的只有刘宝山、苏和与穆天胜。
由于救子的缘故,刘宝山对苏和这位恩公可谓是信赖有加。酒足饭饱之后,两人聊起招人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