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和想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马上要见的鲁大寿。
思来想去,苏和在江东认识的人当中只有鲁大寿还算是出身名门,至于管不管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谢氏落脚的客舍距离陆家客舍不远。苏和到时,鲁大寿已在门口候着,却是一脸愁容。
见到苏和,鲁大寿连忙挤出一丝笑意,他并未让苏和入内,而是带着苏和进了一家茶舍。
“鲁兄,筹不到粮也无所谓,不必如此忧心。”
两人落座,苏和淡然一笑。见到鲁大寿的表情,他就知道一定是购买粮食的事情没有头绪,所以苏和开口先缓和了气氛。
“哎!愚兄实在是没有用,这么一件小事也办不好,让贤弟失望了……”
鲁大寿情绪低落,仰脖灌下一盏热茶汤,颓然道。
“本以为有了贤弟帮衬的玉器,愚兄就能在府中一展手脚,谋个正经差事干干。谁知,若不是替贤弟求粮,愚兄还不知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哎!愚人愚智不自知,镜花水月梦一场呐!”
说罢,鲁大寿又一口把热茶干掉,看的苏和都不免有些皱眉。
“鲁兄,不必如此。信得过在下的话,可以说出来。说不定,在下还能帮上忙。”
“贤弟乃真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
放下茶盏,鲁大寿将自己的郁闷道了出来。
这些年来,地处江北的徐州越来越受各世家大族的重视,其中不仅是因为流民聚集的缘故,更是因为江东的土地已经基本被瓜分完毕,世家们开始把眼光投向了江北。
顺应大势,谢氏也打算在徐州建立庄园,即便该地物产不足,但圈地插旗的意义更为重大。
本来,因为这次江北差事办的好,府中盛传鲁大寿有望出任徐州庄园的执事。鲁大寿也是信心满满,来广陵郡办事格外的卖力。
结果,前日他去外院赵总管那里替苏和求粮,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出来后他恰好内急,就在赵总管的内院里出恭,听到一段令他肝胆俱裂的谈话。
谈话的双方分别是外院总管赵诚和谢府乙院大夫人的亲侄子。
原来,府中传出鲁大寿有望担当徐州庄园执事的始作俑者就是外院总管赵诚。
他这么做,就是想稳住鲁大寿,再想方设法派人去长安城抢下西域白玉的货源。
这样,老爷夫人们的喜好就抓在他的手中,而徐州庄园的执事也早有人选,就是乙院大夫人的亲侄子。
鲁大寿从始至终只是一枚棋子,稍稍有些出头的迹象,就被赵诚送过了河,只有一往无前替他人做嫁衣的份。
即便是求粮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都被赵诚当作僭越,无情的弹压。
可叹鲁大寿当初还以为赵诚是他的领路人,把西域白玉的由来以及货价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这下反倒是自绝了后路。而他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任其发展。
“贤兄,你是不是觉得愚兄很傻啊?竟然毫无保留的把东来号的信息都告诉了他!这下算是辜负了贤弟的一片好意了!”
当不上徐州执事倒还没什么,可要是把白玉的渠道也丢了,那鲁大寿在赵诚手下的日子可要比以往更加困难。
“呵呵,这样啊!鲁兄,你把心放回肚里。东来号的掌柜与我有世交,我介绍过去的生意,夜掌柜一定不会许以别人的,放心吧!”
“真的吗?”
鲁大寿闻言眼前一亮,目光炯炯的盯着苏和。
“我说话鲁兄还信不过吗?这样吧,今日我再替鲁兄修书一封,把这边的情况与夜掌柜讲清楚,让他往后与江东的生意只与鲁兄联络,你看如何?”
“甚好甚好!愚兄就说贤弟是大福星吧!那就拜托贤弟再辛苦一下!”
苏和见状,知道鲁大寿是怕他只是说说而已,于是当即向店家要来纸笔,在鲁大寿的注视下,一字一句的道明事由,最后成书交由鲁大寿亲自保管,这才了了他的一桩心事。
有了这封信的存在,鲁大寿就算是吃下一颗定心丸,脸色顿时也由阴转晴,连忙招呼伙计上最好的茶点。
“鲁兄,听你刚刚所说,就算是有了白玉货源,你在谢府中的位置也不稳固。既然大家是好兄弟,有何想法你不妨明说。大家兄弟能帮则帮,帮不了也能替你出个主意!”
苏和招呼激动的鲁大寿坐下,他们这些外乡人需要有强有力的本地助力,所以鲁大寿现在的状况必须有所改观才行。
“谈何容易啊!目前江东土地几乎被大世家们瓜分完毕。想要再开垦出新的庄园,没有几年、十几年的工夫根本成不了气候。
俗话说,天好地好不如姨娘好!府里的好地方都把持在亲信手里,像我这样无根无靠的下人,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难得了!”
鲁大寿心里清楚,龙生龙凤生凤,自己能当上执事,也是托了叔父的恩德,再往前走太难了。
“难道你们府上的老爷只看重粮食有多少?其它事情一概都是末流?”
苏和不解,粮食关系根本他明白,可不能全府上下都只盯着土里的东西吧?
“这个……”
鲁大寿被苏和问得一愣,这个世界判断贵贱的标准不就是土地的多少,权力的大小吗?还有什么疑问?
“除了田产,若是庄园中有铜矿、铁矿、盐场这些东西倒也是不错。可惜那比开垦新田还要更难!江东矿贫,想要寻到有矿产的地方,就像大海里捞针一般!”
鲁大寿倒是说了一句大实话,江南之地除了现在还处于蛮荒的交州一带有些矿产外,再就没有什么高品质的大矿藏了。
苏和琢磨着鲁大寿的话,眼前忽然一亮。
“鲁兄,你们开发出来的铜矿、铁矿是做了何用?”
“铜矿铸器、铸钱,铁矿劣的制了农具,优的多造兵甲,自用或售给公家。”
“什么人都可以造吗?”
“那当然不行!若不是大世家的产业,私铸钱币,私铸兵甲,抓住是要杀头的!”
“哦,这么说,造兵甲与铸钱币都算是利益丰厚的买卖,那你们谢府的庄园一年能产出多少兵甲?”
鲁大寿闻言老脸一红,谢氏底子不厚,特别是在这些稀有资源上面更是如此。
“我们的庄园只能造些粗陋的农具,兵甲就万万别想了!”
“这样啊!鲁兄,在下有个好主意,定能使你脱颖而出,就看你敢不敢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