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酒肆门前。
李薰儿看到门口蹲着个贫苦少年,当下觉得是受了欺负。
加上经过萧锴那一番言语,早就认为李安之不是个好东西。
再看到少年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一直站在门口,不敢离去的样子。
顿时觉得少年是渡酒肆的伙计,被李安之责罚,站在门口的。
李薰儿秋眸含煞,红缨枪绑在身后,一手轻轻握住,大步走向少年。
刘瀚宇一早就看到了这英姿飒爽的女子。
毕竟在长安骑马的女子还是少见,更何况李薰儿因着常年在边疆,更是养出一股大将气息。
想不惹人多看几眼都难。
“你为何站在此处不肯进去?”李薰儿走到刘瀚宇面前,正声问道。
李薰儿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人儿。
刘瀚宇被这气势惊到,悄悄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开口道:“我在等公子原谅。”
“铮!”
红缨枪轻颤,发出轻微声响。
果然如此!
在等李安之原谅?
果然是被他责罚的下人。
李薰儿眸中怒火中烧,再看到瑟瑟发抖的少年,更是气愤。
这李安之对自己的下人竟如此狠心,让衣物单薄的少年在寒风中受冻。
果真跟萧锴一样,不是什么好人!
如此想着,李薰儿英眉蹙起,说道:“你且跟我进去。”
听闻这话,刘瀚宇慌忙摆手,道:“小姐不可啊,我已经惹了公子生气。”
“只能在这儿等他原谅才行。”
好家伙……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就是火上浇油。
看到少年惶恐的样子,李薰儿眼角视线触及少年颈间的瘀伤,眸中一寒。
更加坚定李安之他就不是个好东西的念头。
这一块块淤青,看来是没少殴打这孩子。
不然为何把这少年吓得连进门都不敢?
刘瀚宇察觉到李薰儿视线所及,年少的少年最怕被人看到自己的窘态。
慌忙扯了扯衣领,将淤青遮住。
见到少年怯弱的动作,李薰儿不由得心底一软,语气也柔和了些。
“你放心,今日有我在,我一定会帮你讨回个公道。”
若是李安之在这儿,恐怕要对天大喊三声冤枉。
那淤青明明是陈铁那小屁孩打的,关我毛事?
刘瀚宇也被李薰儿这话整糊涂了,怎么就公道了,公子也没欺负自己啊。
只是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到李薰儿手中红缨枪宛若银蛇般舞动。
横扫间,便将渡酒肆的大门劈成两半。
随之而去的是一道清冷的爆喝。
“李安之,你给我滚出来!”
——
太极宫,太极殿内。
这盘棋才落子至一半,局势胶着,看不出谁盛谁衰。
李渊这话绝不是无的放矢。
李安之近些日子在长安城声名鹊起,他是知道的。
惊人的武艺,冠绝长安的诗华,明知灼见的谋略以及那独一份的美酒。
这若是不是集中于一人身上,李渊还不会多想。
但偏偏这些都在一个人身上。
偏偏他又是失散多年的那个谌儿。
再加上这次用兵之计,这就不得不让李渊有些琢磨了。
李安之正苦苦思索该怎么说时,突然没来由打了个寒颤。
这细微的动作落在李渊眼中,叫老人有些好奇,“着凉了?”
太极殿内燃有炭火,是极为暖和的。
李安之赶忙摆手道:“并未,只是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心底一寒。”
李安之这话说的真情实意,确实是没来由得心底一寒。
但落在李渊与李世民耳中,却不是这般意思了。
这李渊玩弄心术久了,一句话能琢磨出许多意思。
再看到李安之眼睑低垂,神色似乎有些伤心。
顿时心里一紧,微微摇了摇头,暗笑自己想的太多了。
谌儿是老二的儿子,是大唐的皇子。
这孩子方才说的计谋是真真切切为大唐着想,自己这态度却咄咄逼人。
这孩子是猜到自己的意思,有些伤心了。
如此想着,李渊眸中闪过一丝愧疚。
果然人越老,越容易把人心想的太坏。
而李安之低着头,在心底琢磨半天,刚在腹中打好吹牛逼的草稿。
突然感觉到一张温暖的手掌落在自己的头顶。
疑惑间抬起头,正看到李渊慈爱的笑脸,“谌儿莫要难过,是皇爷爷说话重了些。”
“额。”李安之呆住了。
不是,你们古代人都这么喜欢脑补的吗?
真是可惜你们没生在现代,不然就你们这妄想能力,不知道能水多少本小说了。
对于李渊的动作,李世民一时间也有些呆住了。
多少年了。
自从武德年间,自己与父皇关系渐远后,父皇似乎就很少对自己的孩儿如此亲昵了。
即便是乾儿,也最多是夸奖几番,并不曾如此过。
再看向李安之时,李世民眼神就有些玩味了。
这孩子,似乎很不一样。
明明什么都不想争,却偏偏阴差阳错间,总能落在他身上。
待李渊收回手,李安之轻声道:“皇爷爷,您刚才问我……”
“莫要说了。”李渊摆了摆手,说道:“皇爷爷现在不想听了。”
李安之面色古怪:“……”
暗暗腹诽道,合着我编了半天,你逗我玩呢?
李渊倒是没注意李安之古怪的表情,转头看向李世民问道:“那此次征讨突厥,你准备让何人领军?”
“李靖还是尉迟敬德?”
李世民笑道:“敬德年岁已高,儿皇准备遣李靖领军。”
李渊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李靖确实是不错的人选。”
“那副将呢?”
李世民道:“张公瑾。”
谁知这次李渊却连连摇头道:“这人不好。”
李世民的反应倒没怎么变化,毕竟将领这事是得仔细琢磨。
李安之却是闻言一怔。
历史上唐太宗遂任命兵部尚书李靖为行军总管,讨伐东突厥,张公谨为副总管。
这李渊此时这么说,又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历史开始变了?
李渊虽在皇位上输给了李世民,但绝不是因为他无能。
恰恰相反,李渊的军事能力相当不错。
李渊身子微俯,端起茶盏,低着头轻轻吹着热气。
“本来我已经退位,这等大事我是不该多话的。”
“但我这边倒觉得有个更合适的人选。”
李世民心头闪过一丝念头,余光瞥了眼身旁的李安之,道:“父皇说的是?”
李渊呷了口茶,风轻云淡道:“最合适的人……”
“不就在你身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