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儿?”李世民微讶,视线落在一脸懵的李安之身上。
随即轻笑道:“谌儿他从未上过战场,这征讨突厥的战事并非儿戏。”
李安之听得头都大了。
这皇爷爷是不是年龄大了,有些老糊涂。
这场战事可以说是大唐的转折点,经此战事之后,东突厥近乎灭族,其余突厥部落闻风丧胆,举李世民为天可汗,
可以说也就是在这一战之后,大唐逐步走向了鼎盛也不为过。
李渊和李世民还未意识到此战对于大唐更深远的意义,但李安之可是在记载中了解过的。
让他来领兵打仗,这不是开玩笑呢?
但两位长辈还在谈话,自然轮不到他来插嘴。
李渊说道:“这计谋是谌儿所提出来的,让他随军出征,并无不妥。”
“况且,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是能领兵打仗的。”
“但无论我还是你不都是慢慢学出来的吗?”
李世民闻言轻笑道:“父皇所言极是。”
“但,先且不论谌儿是否能胜任此位,谌儿刚刚回到我与观音婢身边。”
“无论如何,我们绝不会让谌儿再离开我们身边。”
此言落定,李渊捏起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三人皆是无言。
太极殿内静了下来。
唯有炭火燃烧声。
以及偶尔响起的棋子声。
过了许久,李渊似乎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向李安之说道:“谌儿,今日我就是想见见你,现在已经见过了。”
“你就该忙你的去忙你的吧。”
说着,李渊摆了摆手。
言下之意就是我与你爹有要事要商议。
这儿没你什么事了,该干嘛干嘛去。
李安之也是听出话中意思,站起身行礼告辞。
原本李安之是打算走掉的,但刚出了太极殿,便有宦官说长孙皇后要见见自己。
于是又在宦官的引路下,去了立政殿。
就在李安之走后不久。
李世民在下了一子后,缓缓开口道:“方才听父皇的意思,似乎更中意谌儿。”
倒没有隐晦,一语点出了李渊的真正意思。
李渊也不否认,坦然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与谌儿都说了什么?”
“我且告诉你。”
“方才我与谌儿交谈间,询问他如何看秦皇与隋炀帝。”
“这孩子说了很多。”
“但可以用两句话概括: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弊在当代,功在千秋。”
李世民顿时眯起眼,轻赞道:“好一个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无论是大运河,还是隋炀帝三征高句丽,又或是科举制,都为李氏江山的鼎盛铺垫了锦绣路。
所以李世民更能体会到隋炀帝所做的是功在千秋的举措。
而弊自然是劳民伤财,三征高句丽弄得国内「饿殍遍地、百姓思乱」,才让他李家打下了这偌大的江山。
李世民呼吸略微粗重,经过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李世民感觉到谌儿有着与年龄不相仿的雄才伟略。
无论是赈灾,还是活字印刷术以及那个用兵之计,很多眼前模模糊糊,不甚明了的事务。
偏偏在谌儿的三言两语间逐渐清晰起来。
谌儿看的不远,但每次都是能比自己,比他麾下的谋臣看的稍稍远那么些。
这气度这知识这眼光,完全可以比肩朝堂上的公卿了。
甚至连朝堂上的那些公卿都比不过谌儿。
李渊看出李世民的心思,恰到好处地补了一句话。
“这还是生活在市井,若是日后回到朝堂……”
后面的话,李渊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李世民已经猜到了。
若是回到朝堂,日后的成就不可估量。
这么一比,似乎乾儿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也难怪李渊有重新立太子的心。
谁能带领大唐走向鼎盛,谁才有资格坐上皇位。
最是无情帝王家。
李世民悠悠叹了口气,语气有些落寞。
“父皇当真想让谌儿随军出征吗?”
“若是谌儿在军中有了三长两短,我怕我会抱憾终生。”
他何尝不知父皇让谌儿随军出征的含义。
谌儿心性寡淡,不喜争权。
父皇这是要强行将谌儿推到风头浪尖上,予他军功,壮他声望,甚至是给他兵权。
将谌儿推到一个不得不争的位置。
李渊轻轻抿一口清茶,轻笑道:“我李家男儿郎,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况且,你既然能将千牛卫派遣在谌儿身边。”
“让他们随谌儿征战护在左右,又有何不可?”
“坐镇军中,并不真正奔赴沙场,又何谈有危险一说?”
这一番话,就差明着说让李安之去沙场上打个酱油。
到时班师回朝,再让李靖美言几句,那就是我大唐的良将。
李世民何尝不知,这法子不算是什么秘密,很多世家大族的子弟为了声望,通常会如此做。
一方面是因为说的再好,沙场还是会有危险,谌儿刚回到自己身边,且不说自己愿不愿意,观音婢那边肯定是不会同意。
另一方面则是谌儿毕竟是他李世民的儿子,这种沽名钓誉的做法,他实在有些不齿。
过了许久,李世民才皱着眉,缓缓说道:“此事再议吧。”
“还是要看谌儿的想法,他若是不愿意,我也不想强迫他。”
——
而另一边。
立政殿内长孙皇后也没说什么大事,都是些琐事。
算是在成亲前跟自己的儿媳妇叮嘱几句,顺便又唠叨几下李安之。
在礼部派人量了李安之的尺寸之后,李安之与房瑶漪二人也就离开了皇宫。
出了皇城门,坐上马车。
刚走没多久,马车缓缓停止了。
感受到马车停下,李安之问道:“怎么了?”
“公子,前面有辆马车挡路,看徽记是汉王府上的。”车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汉王府?
李元昌……
李渊第七子。
李安之皱了皱眉,按辈分是自己的皇叔了,他此时拦路是为何?
毕竟是自己的皇叔,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李安之看向房瑶漪道:“你且在车上稍等,我下去看看。”
说着,挑开车帘,下了马车。
正看到汉王府的马车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