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的某家客栈内。
吐蕃圣女,也即是所谓金童玉女中的玉女——格列・桑吉戈雅。
“以圣女的才情,别说是房瑶漪,就算是击败那什么李安之,也不在话下。”
柳枯离此时一扫在殿上的冷峻神色,刻意往格列桑吉戈雅的身边凑了凑。
格列・桑吉戈雅面无表情,纤手自怀中摸出一张纸条,缓缓展开,照着上面的字念道:“花气薰香里,莺声落照边,平生诗酒意,今日倍凄然。”
话音刚落,柳枯离赶忙鼓掌称赞道:“好诗,不愧是圣女作的诗,这份才情……”
只是话没说完,便看到格列桑吉戈雅的柳眉微微蹙起,道:“此诗当真是好?”
“这……”柳枯离顿时心里咯噔一声,语气也变得有些迟缓,道:“算是好……诗?”
格列桑吉戈雅面色微冷,眸间流露出一丝不屑,说道:“这首诗并非我所作。”
“是我以熏香换来的。”
“额……”柳枯离脸色尴尬,面皮轻扯。
得了……
这马屁拍到蹄子上了。
赤多吉尊杰波冷哼一声,讥讽道:“我看柳公子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听说长安那边与你对擂的是个叫做刘和安的人,先前并没调查出什么,还不知道深浅。”
柳枯离闻言畅笑道:“杰波兄是杞人忧天了。”
“不过是个无名之辈罢了。”
“莫要骄纵。”禄东赞出言呵斥道,“别忘了我们这次还有一个目的。”
“待到你上场,要设法把李安之逼上台。”
——
如果在近代,苏小扇绝对算的上是个爱国小粉红。
李安之对此非常敬佩的。
或许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责任感,李安之并不清楚这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躯壳了,在哪儿藏匿着这么大的爱国热情。
苏小扇气呼呼地坐在马车上。
坐在房瑶漪的身边,气呼呼的鼓着圆圆的小脸。
“小姐,你一定要把吐蕃的那什么金童玉女打的落花流水!”
房瑶漪哭笑不得,道:“你这小脑袋里想什么呢?”
“我又不是与人比武,如何叫人落花流水?”
按照苏小扇的逻辑,似乎把那吐蕃人手脚绑着,狠狠地鞭打一番才算解气。
苏小扇瘪了瘪嘴道:“那就让薰儿小姐把他们狠狠揍一顿,煞煞对面的威风。”
李薰儿并没有直接赶往比试擂台,而是先回了趟府邸,要取自己的甲胄。
所以并未与房瑶漪他们坐同一辆马车。
李安之想了想,问道:“房姑娘,你可知道这次文武斗的题目和顺序?”
房瑶漪点了点头道:“文武斗只有三轮,文两轮,武一轮。”
“文斗是刘和安第一轮,然后便是我。”
“最后便是武斗。”
“至于题目,据说要抓阄来确定,每轮文斗要比试三道题目,若是有人连取两胜,那第三道也就作罢了。”
李安之笑道:“你觉得如何?有几成把握?”
房瑶漪略作思索,缓缓说道:“我从未见过金童玉女,对于他们的实力,认知不多。”
“只能尽力为止。”
李安之笑了笑,道:“也只能如此。”
稍微停顿之后,李安之缓缓道:“还有我。”
太过煽情的话,李安之说不出口。
但房瑶漪却是能听懂了。
房瑶漪脸上飘了片绯红,微微点了点头。
——
距离长安皇城不远处,朱雀大街靠近皇城这一段极为热闹。
街道上行人擦肩接踵,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极了。
陛下口谕,工部自然行动比较利索,这里很快便架起了木质擂台。
周遭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嘈杂的人群在齐刷刷的内卫来到时,安静了下来。
在朱雀大街一侧最高的楼阁上。
李世民在数十名内卫的拱卫之下,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在其身后,是杜如晦、房玄龄等诸多文官跟随。
李靖、尉迟恭等武将则是护卫在最外层,秦琼则是就站在李世民身边。
此时,距离申时还有半个时辰。
房瑶漪和李安之三人在侍卫的带领下,穿过人群,缓缓来到了阁楼内。
“参见陛下。”
“参见父皇。”
李安之和房瑶漪齐齐行礼。
李世民笑呵呵地说道:“免礼。”
“房丫头,这些日子,谌儿这混小子可曾欺负过你?”
李安之:“??”
此话一出,顿时叫周围人都有些懵了。
房瑶漪怔了两秒,随即摇了摇头道:“回陛下,小李公子为人谦逊,不曾欺负过民女。”
李世民笑着点了点头,又道:“怎地还叫公子呢?”
眼看着李世民越绕越远,杜如晦赶忙轻咳一声,低声提示道:“陛下,第一场就是房姑娘比试。”
李世民不满地瞥了杜如晦一眼,点点头道:“朕知道。”
说罢,李世民脸色郑重了些,道:“房丫头,你被誉为我长安第一才女,所以这次文斗的大任朕才交给了你。”
“你这次代表的是我大唐的颜面。”
房瑶漪眸光微凝,正声应道:“民女明白。”
“瑶漪定不会折我大唐颜面。”
“好好好。”听到这话,李世民连声赞叹了三个好字,道:“有我大唐儿女的风范,你且下去准备准备吧。”
房瑶漪垂头应下,而后缓缓退出阁楼。
李安之看着房瑶漪离去,抬步就想跟上。
谁知李世民突然说道:“谌儿你就留下来吧。”
李安之脚步一顿,轻声道:“儿臣见房姑娘有些紧张,想陪陪房姑娘。”
这话说得好不大胆。
陛下都说让你留下来了,而李安之居然还敢公然拒绝。
还是当着这么多朝官的面前。
李世民闻言气笑,笑骂道:“怎么?你父皇我就不值得你陪着了?”
“额。”李安之想了想,这老李是吃醋了?
“那倒不是,只是房姑娘此刻代我大唐颜面,若是因为紧张出了什么岔子,辱的是我大唐的颜面。”
“在我大唐国威当前,儿臣以为先有国,再有家,家长里短……”
“行了。”李世民知道李安之的尿性,再说下去恐怕就要扯到什么大义了,赶忙挥手打断道:“别给自己带高帽了,想去就去吧。”
略作停顿后,李世民接着说道:“今日事了了之后,去趟立政殿吧。”
“你母后想见你了。”
李安之拱手行礼,道:“儿臣领旨。”
待李安之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李世民这才收起笑意,不怒自威的气势陡然而生,他缓缓站起身,来至窗边。
秦琼赶忙搬来一张椅子和案牍。
李世民坐下,随意的看向窗外的擂台,道:“这吐蕃的架势,有点太托大了吧。”
语气凛然,带着一丝藴怒和杀意。
——
来至阁楼一层,李安之便看到有个约莫二十有一的青年正与房瑶漪搭讪。
心思流转,当即明白了,这就是那个叫做刘和安的才子。
房瑶漪表情冷淡,碍于礼节不得不有一没一的应着。
而苏小扇则是彻彻底底的没给对方好脸色,甚至连正眼都没看一下。
李安之刚走下楼梯,眼尖的小丫头便看见了,叽叽喳喳道:“姑爷,姑爷!”
李安之笑着应了下,而后表情淡漠地走到刘和安面前,笑问道:“想必这位便是要参加文斗的刘和安公子了?”
刘和安是长安的才子,不过名气风头并不是出众。
之所以让他上台,说白了就是送对方一分。
毕竟吐蕃再怎么说也是客,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
对于李安之,刘和安当然早有耳闻,知晓对方身份尊贵,乃当今陛下的嫡长子。
慌忙恭敬行礼道:“草民参见皇子殿下。”
李安之笑道:“刘公子不必多礼,你是将上场的将士,是为我大唐争光的。”
“在下是打心眼里觉得佩服。”
这话说得叫刘和安是不禁汗颜,李安之的诗他是读过的,扪心自问,就算是给他一辈子钻研诗书,也绝对写不出那样的诗。
但这话落在苏小扇耳朵里却不是那么回事了,小丫头噘着嘴,小声嘀咕道:“姑爷的话怎么酸溜溜的。”
房瑶漪忍俊不禁,掩着嘴偷笑。
李安之嘴角抽了抽,则是有些尴尬,这小丫头不知道什么叫看透不说透吗?
还没等三人客套完,便有翰林学士走进来,道:“房姑娘,刘公子,时候差不多了。”
此话一出,房瑶漪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郑重。
——
房瑶漪与刘和安登上擂台。
而吐蕃人却姗姗来迟。
装逼砸场子嘛。
肯定是要在所有人都到齐之后登场,这才有范儿。
吐蕃人耀武扬威,昂着头颅不可一世地走到擂台前,长安百姓静了下来。
这叫李世民不由得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可便在这时,一匹高头大马自不远处疾驰而来。
不知道是不是李薰儿故意的,却见年芳十五六岁的少女,身着甲胄,手持红缨枪,英姿飒爽。
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吸引了过去。
“来了来了!”
“薰儿将军!”
“英姿飒爽,巾帼之姿!”
“薰儿将军必胜!”
“大唐必胜!”
“扬我大唐之威!”
李薰儿,与房瑶漪不同,后者是以才学动长安,而李薰儿则是以武艺惊众人。
不得不说,李薰儿派头很足,再加上容貌确实出众,明明是女儿身,却有着十足的英气。
本来对方吐蕃耀武扬威的,有些灭大唐百姓士气的意思。
这下子,又被李薰儿的突然登场给打破,周围的百姓也跟着炙热起来。
这是一场战役。
虽没有真刀真枪,但确实一张暗藏锋芒的战役。
无论是谁,只要能够击溃吐蕃,都是大唐的英雄,是大唐的荣耀。
李薰儿翻身下马,站在擂台上,拱了拱手,好不威风。
顿时引得底下百姓齐呼,“薰儿将军!”
房瑶漪看着李薰儿,也是无奈地笑了笑,走到李薰儿身边,低声说道:“薰儿姐姐好威风啊。”
李薰儿洒然笑道:“我这叫给那些蛮夷一个下马威。”
说着,下巴轻轻朝着高头大马那儿扬了扬。
房瑶漪被逗乐了,轻声道:“当真是「下马威」呀。”
两人说笑的功夫,吐蕃使节团那边走出三人,登上擂台。
正是柳枯离和格列桑吉戈雅以及赤多吉尊杰波。
初时看到汉人面孔的柳枯离,房瑶漪等人微微一怔。
而底下百姓也是一阵哗然。
“这人怎么长的一点都不像吐蕃人?”
“看他这面容,倒像是汉人。”
……
台上人自然没有理睬下方的议论。
格列桑吉戈雅缓步走到房瑶漪面前,一颦一笑,满是妖娆,“我便是房姑娘的对手,格列桑吉戈雅。”
“不知房姑娘可曾认出我来?”
房瑶漪先前就觉得这人有些面熟,经她这么一说,突然醒悟道:“以诗换香?”
阁楼上李世民自然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见这二人交谈,眸中疑惑,道:“房丫头与那吐蕃人相识?”
房玄龄也是满心疑惑,突然想起房瑶漪昨日说的以诗换香的趣事,顿时一惊,道:“说起来,昨日瑶漪是提及过此事。”
“只是并不知道这人是吐蕃使节团的人。”
接着,房玄龄便将以诗换香的事细细讲述。
李世民的眉间叠起千沟万壑,脸上阴沉之色浓郁,沉声道:“朕知道了。”
随即,脸色恢复正常,情绪被遮掩下去。
仅仅只有一句话。
声音很低。
除却极其靠近的几人,其他人都听不确切。
脸上虽没有表情,但李世民却是怒火中烧。
李世民倒不是因为对方提前打探房瑶漪的实力而生气,身为一朝天子,他第一时间想的更加深远。
吐蕃人瞒天过海进入长安潜伏,那岂不是早就开始偷学大唐的技术了?
而这一切,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上报于他。
若是就这么发展下去,长安城内不知道潜伏者多少吐蕃的密探。
既然吐蕃人能如此做,那么突厥呢?
突厥是不是也有密探潜伏在长安?
不过李世民是个极其有城府的皇帝,如此推断下去,既然吐蕃人能做到瞒天过海,想必一定与朝中人有所勾结。
而且极有可能是朝中重臣。
所以李世民很自然地将情绪掩盖起来。
既然有第一次,那么一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在等……
就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等待着猎物下一次出现。
而后,一击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