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格列桑吉戈雅说出相识的话之后,房瑶漪便明白了以诗换香的含义。
看着桑吉戈雅转身的背影,房瑶漪脸色微微一沉。
随即便恢复正常。
以诗换香说白了就是试探。
但就算是对方知道自己的实力那又如何,又能改变什么呢?
所以房瑶漪心里并没有一点慌张。
格列桑吉戈雅是吐蕃的圣女。
所谓圣女,其实可以理解成吐蕃皇朝推出的对于外界的代言者。
就好像后世的明星。
拥有着诸多粉丝。
只要吐蕃圣女说往东,那群吐蕃NC粉就不会往西。
而且凭借着完美外形,以及异于常人的智慧。
桑吉戈雅在拥有着让人难以想象的号召力、
甚至就在金童玉女刚传出来的时候,有些桑吉戈雅的追随者,恨不得将柳枯离生吞活剥。
第一场比试。
裁判团是大唐和吐蕃双方各排出的一人所组成的双人裁判。
大唐这边担任裁判的是虞世南。
而吐蕃也是大论禄东赞。
擂台中摆有木桌。
虞世南与禄东赞来到近前,掏出三张信封,摆在木桌上,而后打乱顺序,排成一排。
虞世南将详细规则告知,而后说道:“禄大论,是否还要检查一下信封?”
禄东赞笑眯眯道:“大可不必。”
“我相信虞大人。”
虞世南抱以一笑,从袖中摸出两根竹签,一长一短,攥在手里。
虞世南转身看向房瑶漪和桑吉戈雅两人,“你们二人分别抽出一根,长签者可选一个信封,作为你两人的笔试题目。”
二人闻言照做。
房瑶漪短签。
桑吉戈雅长签。
桑吉戈雅将长签捏在手里,挥了挥,得意洋洋地看向房瑶漪,道:“房姑娘,看来是我运气比较好。”
房瑶漪不怒不笑,语气平淡,道:“诚然运气也是取胜的要素,但文斗最终看的还是实力。”
桑吉戈雅走向木桌,拿起中间的信封,笑道:“谁知道呢?”
“也许这信封里的题目,房姑娘正巧生疏呢?”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句话时,房瑶漪心头突然闪过一丝不妙,似乎这信封里的题目,当真是对自己不利的题。
随着桑吉戈雅缓缓撕破信封,从中将纸条抽出,场上场下皆寂静下来。
桑吉戈雅将纸张展开,紧接着她的眉眼也跟着舒展开来,朱唇噙着笑意轻启,“看来似乎是我的运气好一些,房姑娘。”
说着,她将手中的纸张朝向房瑶漪,道:“这似乎不是房姑娘擅长的诗书题。”
“本次文斗的题目共有三种类型,一是诗书,二是琴瑟,三则是计算题。”擂台下,刚刚下来的刘和安皱了皱眉,说道,“据我所知,这三类题目中,房姑娘最不擅长的便是计算。”
随后,刘和安似是想到什么,眉头舒展,道:“不过即便如此,房姑娘的计算想来也是优秀的。”
李安之:“……”
什么鬼?
房瑶漪是我媳妇!
她是我媳妇啊。
怎么听这样子,你这小子比我都了解我媳妇?
莫名其妙的,李安之罕见的起了醋意。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妥,也似乎是因着李安之醋意太浓。
刘和安赶忙转过身,脸上带着歉意,道:“是我多嘴了,我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
“殿下与房姑娘喜结连理,应是比我更了解房姑娘才对。”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李安之心里更不得劲儿了。
关键是,我特娘没有你了解啊。
李安之深呼吸了口气,嗯了一声,也不说什么。
视线落在房瑶漪略带紧张的脸上,李安之轻轻摸了摸布袋,里面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香水。
刘和安自讨没趣,识相地闭上嘴,把注意力放在擂台中。
擂台上,房瑶漪美眸中闪过一丝迟疑。
正如刘和安所说,她虽然在着手打理百香坊,平日里核账什么的处理的井井有条,但那都是些简单的计算罢了。
在这文武斗的擂台,经过吐蕃和翰林学士推敲过的题目,计算绝不会是一加一等于二这样单纯的计算题。
尤其是在吐蕃早已打探过自己的情况下。
果不其然,在桑吉戈雅的话音落下没多久,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缓缓让出一条道路来。
三匹高头大马牵着马车缓缓而来。
在马车上是一块巨大的石磨,越有半丈长,两尺左右厚。
七八位侍卫齐力抬着,一步步走得缓慢。
好不容易才将石磨搬到台上,皆涨红了脸,吭哧吭哧地大口喘着粗气。
由此可见,这石磨当真有些重量。
禄东赞作为松赞干布身边的得力大臣,察言观色的能力自然一绝。
他敏锐地察觉到房瑶漪的情绪出现了一丝波折,心中狂喜道:“规则很简单,你们要比的是测算该石磨的重量,前提是在不直接对这石磨称重的情况下。”
“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计算出石磨的重量,则算谁赢。”
这话说罢。
围观的人群皆陷入沉思。
这块石磨,很重。
莫说不能直接对其称重,就算是可以。
这么大一块石磨,如此重的情况下,上哪儿去找这么大的称,还能承受如此重量。
房瑶漪看着石磨,顿时陷入了沉思,确实有些无从着手的感觉。
桑吉戈雅看着房瑶漪,冷笑道:“怎么?房姑娘,可是想到什么好的办法了吗?”
“这种简单的问题,在我吐蕃就连六岁的孩童都能算的出来。”
“我想应该不会难倒长安第一才女的房姑娘吧。”
房瑶漪平时与人友善,不论贫富贵贱,皆是一视同仁。
但这并不代表着她是没有脾气的泥人,恰恰相反,她的好胜心极强。
房瑶漪冷冷撇了桑吉戈雅一眼,冷声道:“聒噪。”
被如此呵斥,桑吉戈雅不怒反笑,道:“好。”
“就让我看看所谓的长安第一才女有怎样的本事。”
房瑶漪懒得与她逞口舌之快,凝眉沉思。
阁楼上……
李世民听到了比试内容,皱了皱眉,并未说些什么。
而在其身后的杜如晦房玄龄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答案。
程咬金个五大三粗的挠了挠脑壳,疑惑道:“这么大个石磨,咋个算?”
房玄龄笑道:“其实办法很简单。”
“找一艘大船,然后把石磨搬到船上,记录下船只吃水的刻度,而后把石磨搬下来。”
“随后在船只内放入小石块,直至船只下降到先前石磨的刻度一致。”
“再将小石块一一称重,最后得出的总和便是石磨的重量。”
“曹冲称象。”擂台上,房瑶漪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个典故,没有犹豫,房瑶漪赶忙吩咐大唐卫兵去准备。
听到这话的桑吉戈雅笑了。
她笑的肆无忌惮,仿佛早就料到房瑶漪的做法。
房瑶漪蹙眉,看着桑吉戈雅,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李薰儿的暴脾气自然忍不了,当即斥骂道:“你笑什么?眼看比不过,失心疯了是吧?”
苏小扇也是,一手攥着李安之的衣角,一手挥着小粉拳,愤愤道:“姑爷,你看她笑的好气人!”
桑吉戈雅好容易止住笑,眯眼看着李薰儿,“比不过?”
“可别让人笑掉大牙了,我是笑所谓的长安第一才女,原来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你们真当我不知道曹冲称象的法子?”
话音落下,房瑶漪身子猛地僵住。
是啊……
既然桑吉戈雅早已打探过自己,又怎么可能不去了解大唐。
桑吉戈雅戏谑道:“曹冲称象,第一次提出这个法子,确实最后惊艳。”
“但那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此低级的办法还在用,所以你们大唐必输。”
“别忘了,我们胜负可是以时间来定论的。”
“曹冲称象要用多长时间,我想你们应该很清楚。”
房瑶漪瞳仁微颤。
是了,曹冲称象虽是好办法,但放在现在早已经过时了。
桑吉戈雅接着道:“我倒不介意告诉你们,我要用的法子。”
“好好听,好好学着。”
桑吉戈雅笑道:“我只需要一个盛满水的大盆。”
话没说完,房瑶漪便反应过来。
一个足以容纳石磨的木盆,盛满水之后将石磨放进去。
里面的水便会溢出来,而后将石磨取出,再将剩余着水的木盆称重。
那么此时的木盆与满水木盆的重量差,就是石磨的重量!
这法子与曹冲称象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但所耗费的时间,确实比后者要缩短上不少。
平心而论,房瑶漪不是想不到这个办法,只是她的思维被曹冲称象固化,形成了定式。
所以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曹冲称象。
说罢,桑吉戈雅挥手对几个吐蕃卫兵说道:“你们赶紧去按我之前交代的去准备。”
吐蕃卫兵得令之后,迅速离去。
李安之皱了皱眉,转头问道:“这算不算违规?”
刘和安叹了口气,刚要说些什么。
台上的桑吉戈雅似是听到了般,笑道:“我只是吩咐他们去取工具,并非是让他们出谋划策,如何算得上违规?”
听到这话,李安之耸了耸肩,道:“行吧,你丑你有理。”
不得不说,桑吉戈雅心态确实很好,哪怕被李安之如此讥讽,也不动怒。
反而乐呵呵地问道:“想必你就是房姑娘的未婚夫,那个名动长安的李安之,李公子吧?”
李安之坦然道:“正是在下。”
桑吉戈雅笑道:“久仰大名。”
见到李安之如此热络,李薰儿顿时英眉一挑,刚要发火。
却见到李安之微笑道:“哎呀,失礼失礼,没想到桑吉小姐居然知道我,而我却从没听过桑吉小姐的名声,真是失礼。”
这话明着听好像是在自责,但细细品一下,便能听出其中满满的嘲讽。
桑吉戈雅自然也听出来了,被李安之接二连三的讥讽,也是憋不住了,强笑着回怼道:“你倒是比你那夫人强多了,最起码还算是伶牙俐齿。”
“不不不。”李安之赶忙反驳道:“我这叫铁齿铜牙。”
桑吉戈雅:“……”
好不要脸的人。
李安之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继续说道:“铁齿铜牙你知道吧,都是练出来的。”
“想当年我过得苦啊,跟个乞儿似的。”
“乞儿你知道吧,就丐帮的乞儿,会打狗棒法的丐帮。”
“你知道吧?”
“哦对,你应该不知道。”
桑吉戈雅听的满脑子糊涂,丐帮是什么东西。
这人在说些什么。
虽是如此,但她却是听懂了打狗棒法。
这小子在明里暗里骂我是狗,而他最擅长打狗?
想明白其中的意思,桑吉戈雅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先前的千娇百媚荡然无存。
房瑶漪初时见到李安之和桑吉戈雅谈笑风生还有些心里不舒服,如今听明白了,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周遭围观人不乏有读书人,反应都很快,顿时发出了哄堂大笑。
“口舌之快罢了。”禄东赞冷冷扫了李安之一眼,将李安之的样子记在心里。
而柳枯离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恨意,藏在袖中的手攥成拳头。
阁楼上的众人亦是听到此处的针锋相对,皆是露出舒心的笑,尤其是李世民,更是毫不掩饰的笑了。
杜如晦轻咳嗽一声,收敛笑意,提醒道:“陛下,注意仪态,对方毕竟是使节团,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桑吉戈雅自知再怼下去,除了被李安之变着法子埋汰捞不到半点好处,索性走开来,看向房瑶漪。
柿子嘛,还是要挑软的捏。
“房姑娘,现在笑的开心,一会儿输了,我还想看到你笑的这么灿烂。”
房瑶漪突然有些尴尬,嘴角的笑意微微凝住。
是啊,虽然小李公子唇作刀齿作剑的了桑吉戈雅几分面子,但最终还是要看比试的。
这自己的法子明显是输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到比桑吉戈雅其他更好的办法。
房瑶漪手心里不禁攥了把汗。
看到房瑶漪有些慌乱的样子,李安之心底没来由地揪了一下。
看了看苏小扇,又看了看房瑶漪。
李安之蹲下身,凑到苏小扇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苏小扇听罢之后,小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小声嘀咕道:“姑爷这能行吗?”
李安之笑着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道:“怎么,你不相信姑爷?”
苏小扇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当然不是,扇儿最相信姑爷哩!”
说罢,苏小扇便一路小跑,不知去了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