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瑶漪此刻脑海里一片空白,方才根本没来得及细想,脑海里第一时间便是想到了曹冲称象。
现在想来,自己这是着了桑吉戈雅的圈套了。
房瑶漪咬着嘴唇,四顾茫然。
台下的百姓皆是满脸愁色,似乎已经看到了第一场文斗的惨败。
若真是如此,大唐第一才女的称号再传出去,就宛若一个笑话。
房瑶漪秀拳紧握,因着太用力的指节微微发白。
她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不得还有其他办法。
不到最后一刻,房瑶漪不愿意放弃。
这是一直深深藏在房瑶漪内心最深处的倔强,是她这瘦弱的身子里藏匿着的傲气。
绝不能落在人后。
尤其是输给一个吐蕃人。
擂台上的一切,被阁楼中的人看的清楚。
李世民眸中阴沉,想要发怒,却又在尽力忍着。
而作为房瑶漪的父亲的房玄龄,则是攥紧拳头,满眼担忧地看着安静站立在擂台上的房瑶漪。
杜如晦叹了口气,缓缓摇头,“没事的,还有下一轮。”
“不。”李世民沉声道:“这一轮不能输。”
“若是输了,房丫头的心态会大受影响,接下来的比试中,怕是不好应对了。”
可话虽如此,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场比试,是房瑶漪输了。
房瑶漪深呼吸了口气,不知为何,视线挪到了台下。
小李公子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
看来是就算输了,也不打紧吗?
房瑶漪心思细腻,看着李安之的样子,心头难免有些失落。
若是李安之知道房瑶漪怎么想的,怕是一口老血就吐了出来。
他根本不是不在意房瑶漪会不会赢,而是他有把握房瑶漪一定会赢。
所以他才一副不着急的样子。
李薰儿一直在注视着房瑶漪,见到瑶漪眼中有一抹失落,再顺着视线看去。
难免有些火大。
李薰儿看着气定神闲的李安之,“喂,你就一点点都不担心瑶漪?”
李安之微微一怔,迷茫道:“担心啊。”
李薰儿听到这话,更是有些生气,若不是阁楼上坐着李安之他爹,李薰儿就要动手了。
“我可没看出来你有一丁点担心的样子。”
李安之耸了耸肩,道:“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房姑娘又不会输。”
李薰儿一惊,激动道:“李安之,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安之皱了皱眉,不悦道:“我当然知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不就是计算一个石磨的重量,这有什么难的?”
李安之的话声音不大,恰恰能让桑吉戈雅听清。
“呵呵。”刺耳的冷笑从桑吉戈雅的口中传出,“死鸭子嘴硬,只能逞口舌之快的人罢了。”
“你们大唐,不行。”
李安之皱了皱眉,冷眼看着桑吉戈雅,说道:“聒噪。”
桑吉戈雅笑道:“你们大唐本事不怎么样,嘴上功夫倒是一点都不差。”
“不过是矮子里面找将军罢了。”
“所谓的长安第一才女,不过是吹嘘的名头尔耳。”
说话间,吐蕃卫兵搬着一口盛满了水的木盆来到时,苏小扇也慌里慌张地跑了回来。
“公子,公子找到了。”苏小扇上气不喘下气,跟李安之打了声招呼,便急急忙忙的跑到台上。
“小姐,小姐,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小姐,你也真是的,你明明早就知道怎么计算了,还非要逗逗别人干嘛?”
房瑶漪本就有些绝望,听到苏小扇的话,顿时有些疑惑。
苏小扇手中那些量尺,不解道:“小姐,你难道忘了昨个儿你跟我讲的测量方法?”
说着,苏小扇就兀自开始量起了石磨的尺寸。
“小姐真是的,明明是你告诉我的,结果到头来你居然在这种场合给忘了。”
苏小扇一边埋怨,一边满脸认真地测量着石磨,说道:“小姐,你不是说什么石头的密度是28,然后乘以石磨的一半,再乘以高,再乘以314。”
“哦对了,小姐还叮嘱过我,一定要再乘一次石磨的一半。”
苏小扇在那儿喃喃自语,而在场所有人,除了李安之以外都听的云里雾里。
而李安之也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他教给苏小扇的法子。
其实就是未来计算圆柱体重量的计算公式。
而石磨的一半,也即是圆面的半径。
“小丫头装神弄鬼的,嘟囔着什么?”桑吉戈雅看着神神秘秘地苏小扇。
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苏小扇身边,一把推开了扇儿,“什么密度,高的,我看你就是故意拖延时间罢了。”
苏小扇刚刚记下最后一个数据,完全没有防备到桑吉戈雅,被这一推弄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是个泥人自有三分火气。
房瑶漪看到扇儿受伤,顿时冒出火气,赶忙过去扶起扇儿,担心道:“扇儿,你没事吧?”
刚要呵斥桑吉戈雅不讲道德,就被苏小扇拦住了;
苏小扇没防备,一屁股坐在坚硬的石板上,疼的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
小丫头硬是忍着没落下来,气鼓鼓地看着嚣张的桑吉戈雅,倔强道:“桑吉戈雅,你敢不敢跟我赌。”
桑吉戈雅不屑地挑了挑眉,表情玩味,“你是房瑶漪的丫鬟是吧?”
“你又算是什么阿猫阿狗?也配跟我赌?”
“充其量不过是房府的一条狗罢了。”
此话说完。
全场哗然。
嚣张!
这桑吉戈雅嚣张的有些过分了。
阁楼上一众人气得脸色涨红。
李世民更是龙颜大怒,苏小扇确实只是个丫鬟不假,可她是房府的丫鬟,是大唐的人!
苏小扇为了大唐,或许只是为了房瑶漪冲了上去,虽有些莽撞,但这行为确实让人有些佩服的。
李世民深呼吸了口气,缓缓道:“还有这个吐蕃的圣女,我同样要她也回不去吐蕃。”
李薰儿这暴脾气听了也是气愤不已,但这毕竟不是她的擂台,也只能咬咬牙忍下。
但长期跟在李安之这家伙身边,耳熏目睹,苏小扇又岂是善茬子?
苏小扇哼道:“我确实只是房府的丫鬟。”
“但你不也就是吐蕃的圣女。说白了,也就是吐蕃推出来狗。”
“没区别。”
桑吉戈雅先前刚被李安之骂成狗,现在又被一个房府丫鬟骂,哪里还忍得住这口气,仪态尽失,抬起手便要朝着苏小扇脸上照顾。
“桑吉戈雅。”一声爆喝宛若惊雷炸响,正是禄东赞出言制止。
桑吉戈雅硬生生止住动作,恼羞成怒的转过头。
禄东赞微微摇了摇头,“比试要紧。”
桑吉戈雅这才缓了口气,看向苏小扇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你要赌什么?”
苏小扇站起身,大咧咧的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道:“你不是要打我的脸吗?”
“这样吧,如果你赢了,就让你打我的脸。如果我赢了,就让我打你的脸。”
“怎么样?敢不敢?”
桑吉戈雅到底是吐蕃的圣女,一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方才大唐这边还在愁苦着脸,怎么现在突然耀武扬威了起来。
小丫头没白跟在李安之身边,把李安之那套满不在乎的样子学的太像了。
“不会吧不会吧?”
“你不会连一个丫鬟的赌都不敢接吧?”
这一句话,叫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寂静。
太特么气人了这话。
桑吉戈雅银牙咬碎,咯吱咯吱直响,表情有些恐怖。
苏小扇瞪大眼睛,一脸无辜地说道:“急了急了,你是不是急了?”
“哈哈哈。”李世民听到这话顿时有些憋不住了。
这小丫头从哪儿学的这么多阴阳怪气的调子。
房瑶漪和李薰儿满头黑线,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望向某人。
李安之尴尬的笑了笑。
冤枉啊……
这计量确实是自己教给苏小扇的,但是这话可不是自己教的。
这是苏小扇偷偷跟自己学,不对,是苏小扇天资聪慧,无师自通的。
“你不要把扇儿带坏了。”李薰儿沉默了下,罕见的没有用那种恶狠狠的语气。
毕竟不管怎么说,苏小扇也是给在场的所有大唐子民狠狠出了口恶气。
李安之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反正李薰儿这婆娘对自己看不顺眼也不是一两天了。
大唐这边露出舒心的笑。
但吐蕃那边却是很不开心了。
柳枯离目光阴寒,盯着李安之,宛若一条毒蛇。
大有将其生吞活剥的意思。
“到底赌不赌?”苏小扇露出丝不耐烦,道:“不赌我就开始算重量了。”
“赌!”桑吉戈雅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现在她也顾不上其他的了,只想狠狠地在苏小扇的脸上来上一耳刮子,这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况且此时吐蕃的卫兵已经将石磨放进了木盆中,正要将木盆称重。
这种情况下,桑吉戈雅觉得苏小扇是翻不起风浪来了。
当吐蕃卫兵报出木盆重量之后,桑吉戈雅冷笑道:“小丫头,你就等着被打脸吧。”
直到这时,在场的所有人才陡然惊醒。
对啊,说到底这场比试要赢才行。
苏小扇虽然言语上确实是占了上风,但若是文斗赢不了,不还是要挨耳光。
李世民微微眯起眼,说道:“不管如何,决不能让那小丫头挨耳光。”
李靖接到口谕,面色严肃,将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缓缓走下楼去。
一脸担忧的李薰儿正凝神看着擂台,突然感觉到肩头搭了张手。
刚要呵斥是何人如此大胆时,便看到自家爹爹一脸严肃的注视前方。
赶忙把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苏小扇瘪了瘪嘴,把记录着测量数据的纸张递给房瑶漪。
而后说道:“小姐,测量数据都在这儿了。”
纸张塞在房瑶漪的手里,让她初时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
刚才苏小扇测量数据时,嘟囔的似乎就是计算的法子。
但苏小扇什么样子,房瑶漪清楚的很,眼角余光瞥了眼李安之,后者仍旧是那股子什么不在乎的样子。
房瑶漪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收回视线,放在眼前的纸张上。
而另一边,吐蕃卫兵吭哧吭哧地将石磨从木盆中搬出来,顿时水花四溅,流淌出来。
苏小扇装若无事地走到近前,啧啧道:“弄得满地都是,真脏。”
“跟你们吐蕃人一样。”
说罢,苏小扇便不等桑吉戈雅反驳,便回到房瑶漪身边。
桑吉戈雅也懒得斗嘴,指挥着吐蕃卫兵将木盆再次称重。
而后又将两次的结果相减,把得出的数字记录在纸张上。
做完这一切,桑吉戈雅看到房瑶漪与苏小扇仍在埋头苦算,顿时喜笑颜开,“怎么?还没算出来?”
“是不是准备好被我打脸了?”
只是不知为何,当桑吉戈雅得意的说出这句话时,迎来的却是诧异的目光。
苏小扇瘪了瘪嘴说道:“做什么?别打扰我和小姐商量晚上吃什么好嘛?”
说罢,苏小扇便皱起眉,抗议道:“我就想吃烧鸡!”
噗……
桑吉戈雅差点没被这句话呛死,愤然道:“我们还在比试!”
苏小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知道了知道了,赶紧把结果递上去。”
接着苏小扇又嘀咕了一声,“磨磨唧唧的,也不知道是谁给她惯得臭毛病。”
苏小扇说完,桑吉戈雅眼角挑了挑,显然已经气到了极致。
手中记着数字的纸被捏的皱巴巴的,桑吉戈雅寒着脸走到禄东赞面前,后者点了点头,示意她看向虞世南。
桑吉戈雅心中咯噔一声,顺势望去。
果不其然,虞世南早已得到了房瑶漪的答案。
这怎么可能?
不过拿着量尺量了尺寸,难道就能推测出重量不成?
桑吉戈雅阴沉着脸,道:“故弄玄虚吧,随便找个假数字,然后算错了,她们好找台阶下罢了。”
然而房瑶漪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紧张,既然知道了这是小李公子出的主意。
她就相信,小李公子绝对不会是胡扯了一个办法。
没容几人多想。
虞世南与禄东赞各拿着答案走到擂台中间。
“比试结果已出,依照呈递答案的顺序,分别是房瑶漪在前,桑吉戈雅在后。”
“二人计算的结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