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道题皆是昨日商讨过的题目。
其中自然少不了大唐与吐蕃各怀心思的参与,不可明说也。
柳枯离也不是鲁莽的人,经过刚才的比试,岂能不知吐蕃这边早已被设了套。
更何况接下来的比试,又是大唐那边的题目。
如此一来,倒也有些纠结了。
过水手……
听起来好像只是过一下水罢了,但谁知道这水又是什么水呢?
刘和安笑道:“这过油手是你们吐蕃秘法。”
“我大唐正巧也有,只不过是清水罢了,啥都没有,请问柳公子敢洗吗?”
柳枯离犹豫了。
刘和安反而笑意更浓,对柳枯离说道:“怎么,你们吐蕃刚才不是嘲讽我大唐人没有胆量吗?”
“依我看,人越缺什么,恐怕越爱叫嚣什么。”
“就像是你们吐蕃人,缺的是胆量,所以总是叫嚣着厉害。”
“其实归根到底,不过是自卑罢了。”
“人呐,越缺什么,就越喜欢在什么上面叫唤。”
在刘和安说话的间隙。
大唐的卫兵小心翼翼地将一罐清水抬了上来。
台下……
房瑶漪等人看着所谓的化尸水,脸色不自然了起来。
似乎是已经看到接下来柳枯离的惨状。
氢氧化钠溶液看起来就是清水。
但它的威力,让所有亲眼见过的人都记忆犹新。
一双手放进去,怕是片刻之后,就只剩下森森白骨了。
莫说是房瑶漪了,就连李薰儿见惯了杀戮的人,也是不禁冷汗淋漓。
太狠了……
李安之真的是太狠了。
祭坛上……
柳枯离看着这罐清水,也是心里犯了嘀咕。
看起来也就是清水而已。
这大唐人不会是在故意诈我,让我不敢接战吧?
但即便如此,柳枯离眼神玩味,突然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先摸这水可敢?”
刘和安笑道:“这有何不敢?”
回答的很干脆。
很痛快的答应了。
这也让台下的百姓是犯了迷糊。
这搬上擂台的不就是一罐清水吗?
又不像是油锅洗手,也不加热的,这有什么好比的。
而且看起来,吐蕃人还这么怂包的样子。
祭坛上,刘和安朝着氢氧化钠溶液走过去,说实话,就算有李安之殿下所给的解药,在真正面对着恐怖的物件时,他的心里也是十分没底的。
行至铜罐前方,刘和安突然停下了脚步。
双手揣袖,偷偷将解药把手涂了个遍,似乎是怕不保险,他还特意多涂了几遍。
就连指缝和指甲缝里都没放过。
刘和安把手伸了出来,带着一股子酸酸清香的味道。
柳枯离也跟着刘和安来到了铜罐的前面。
刘和安一脸淡然。
在众目睽睽之下。
刘和安把手放了进去。
大唐百姓疑惑注视,不知道这到底唱的是哪出戏。
而后,刘和安把手收了回来,拿脸巾擦了擦手。
刘和安笑着说道:“该你了,柳公子。”
刘和安满脸堆笑,看似表面稳如泰山,其实心里却是早已慌成老狗。
柳枯离见到刘和安什么都没做,直接就把手放进去了。
而且一点事都没有。
他也松了口气。
原来是唬人的,就是为了让自己胆怯罢了。
“故弄玄虚!”
柳枯离嗤笑着,瞥了刘和安一眼,“你们大唐人不过就会些吓唬人的把戏罢了。”
说着,柳枯离便笑着将手放进了氢氧化钠中。
“这有什么呢?”
“不过……哇哇哇……哎呦……疼疼疼……我的手……啊,疼疼疼……”
柳枯离连话都说不连贯,有些语无伦次。
而台下除了知情人的所有人,无不在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台上现在是什么情况。
咋回事?
怎么还鬼哭狼嚎起来了。
有病是吧。
然而当柳枯离把手抽离出来之后。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愣在了原地。
嘶!
在场所有人皆是倒吸凉气。
眼前的场景骇人到了极致。
柳枯离好好的手,此刻已经是血肉模糊。
鲜血淋漓,好几块肉都已经脱落了。
血肉比较薄弱的地方此刻已露出森森白骨。
让人作呕,又让人惊悚。
而在这之前,李薰儿早已捂住了苏小扇的双眼。
而李安之则是将房瑶漪挡在背后,将其的目光遮的严严实实。
禄东赞瞪大双眼。
我日啊!
柳枯离的手,这次算是彻底残废掉了。
顿时间……
所有人竟同时默契的安静了下来。
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曾经想到过的事情。
看起来滚烫的油锅最危险,把手探进去之后,但却偏偏没有任何一个人受伤。
而偏偏是这看起来像是清水的东西竟瞬间叫人残废掉了。
这是何其恐怖的事。
刘和安冷眼看着柳枯离,没有说话。
但那双眸子却再无之前的春风笑意,取而代之的却是满眼冰寒。
“废物。”
最侮辱人话语,在这个书生意气的人口中说出。
形成极度的反差。
可偏偏这种反差,偏偏又叫大唐百姓反感不起来。
恰恰相反的是,反而因为这种反差,惹得不少少女倾了心。
刘和安抖了抖衣袖,那双手一点都没有受到伤害,“辱我大唐者,费你一之手,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而柳枯离的手还在被腐烂中,慢慢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鲜血还在顺着白骨淌落下来。
柳枯离还在声嘶力竭的惨叫着。
禄东赞连忙呼喊道:“大夫呢!快请大夫过来!”
“你们大唐的御医呢!”
“还不赶紧来救人!”
虞世南微笑道:“禄大论,真是不凑巧,我们宫廷御医此时应该正在休沐中。”
“真是不凑巧。”
休沐?
这是休哪门子的沐?
还偏偏这么巧,就选在这时间点开始休沐!
这是摆明了不想给柳枯离治疗!
“没事,我们使节团亦有大夫!”禄东赞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气的一摆袖子,朝着台下嚷嚷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柳公子抢救!”
一听这话,柳枯离人都快要哭了。
“不!不要!”
“吐蕃那群庸医,哪里不好砍哪里!那叫大夫吗?那就是屠夫!”
“操,疼啊!快……求求大人,快救救我!”
柳枯离嚎叫着扑倒虞世南身前,“大人,救救我!”
柳枯离哭了。
哭惨了……
但虞世南却丝毫不为所动。
——
月影阁内。
最豪华的厢房内。
衣着华贵的男子脸上带着面具,右手轻轻拿捏着拇指上的玉石戒指。
若是有人能看到,定会看到面具底下玩味的笑容。
柳如烟跪坐在男子对面。
这些日子文武斗却是闹得欢腾,但柳如烟却一直没有时间前去凑热闹。
不知为何,偏偏这几日里,月影阁的事务尤为繁多。
她作为月影阁的明面阁主,更是脱不开身。
“大人。”柳如烟垂着头,看不清表情,语气却卑微道:“不知大人突然来这儿,可是有要事吩咐。”
七郎缓缓说道:“柳如烟,你不是一直想见到你弟弟吗?”
柳如烟语气没有一丝波动,“是的,大人。”
“那好。”七郎站起身,轻笑道:“那我就让你跟你弟弟见上一面。”
话音刚落,柳如烟突地抬起头,瞳仁微颤,一脸的难以置信,“大人……”
话还没说完,便被七郎挥手打断道:“把他带出来吧。”
半掩着的门扉被缓缓推开。
而柳如烟的心也随之越来越紧张。
柳枯离一脸苍白,双手被布条缠绕着,看起来极为憔悴,“姐姐……”
许久未见。
但眼前这少年还是有着与当初相似的模样。
“你这双手?”柳如烟此时并不知道柳枯离代表吐蕃使节团文斗的消息。
柳枯离嘴唇发苦,死死地咬着嘴唇,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这双手废了。”七郎直截了当,说道:“是李安之干的。”
“据说那李安之创造了一种清水,可以瞬间将人的血肉融化。”
“而你弟弟的双手,就是拜李安之所赐。”
柳如烟身子僵住,死死地看着柳枯离的双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
渡酒肆内。
李安之吩咐张三娘备下一桌菜肴,而后取了坛千金醉。
房瑶漪见状阻拦道:“下午还有武斗,就莫要饮酒了。”
李安之笑道:“小酌怡情,无妨的。”
房瑶漪还是有些不情愿。
倒不是自己不想饮酒,而是实在不想让李安之饮酒。
见到房瑶漪的模样,李安之叹了口气,将千金醉收起说道:“那就不喝了。”
而这时候,刘和安也是得空询问道:“听方才的话,武斗似乎是皇子殿下参加?”
李安之点头道:“确是我不错。”
刘和安疑惑道:“原本不是李薰儿姑娘参赛吗?”
“皇子殿下何必要上台呢?”
言下之意,难免有李安之武艺不如李薰儿的意思。
在除却为数不多的几人眼中,李安之是才华冠绝长安。
但他身材消瘦,绝不是能动手的人。
所以这倒也不怪刘和安如此想法了。
李安之笑了笑道:“其实原因很简单,只是看不过眼罢了。”
李薰儿说道:“其实你可以拒绝的,按照规则来说,三场比试,我们已经赢了两场。”
“第三场的武斗,没有必要。”
房瑶漪听了之后,连连点头,对于武斗,她倒不是会担心李安之败下阵来。
而是担心刀枪无眼,若是伤了李安之,又该如何是好。
李安之抿了口清茶,微笑道:“我说过了,看不过眼,就是想揍他一顿。”
话已至此,众人也没什么话来劝了。
毕竟李安之现在是代表大唐,而且身份又是当今皇子。
他的话,还是具有一定的份量。
“吃饭吧。”房瑶漪脸色微微暗淡了些。
——
依旧是申时。
依旧是爆满的人群。
阁楼上,依旧坐着权势最顶端的大唐天子。
而在他身旁正是凤仪天下的长孙皇后。
此时长孙皇后看似镇定,但凤眸中却时而闪过一丝担忧之色。
而吐蕃那边,却是只有赤多吉尊杰波一人来到。
看到赤多吉尊杰波一个人站在台上,台下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吐蕃使节团怎么只有一个人?”
“这还不明白,怕丢脸呗。”
“要是我叫嚣着比试,结果被人啪啪啪打脸,是我我也不来了。”
台下的嘲笑声没有丝毫顾忌。
传入赤多吉尊杰波耳中,但他却始终无动于衷。
似乎这些话,都不是在嘲笑他一般。
通过某些途径,吐蕃使节团已经知晓了这两场文斗,都有着李安之的背影。
对于让吐蕃人吃尽苦头的李安之。
他们自然是恨之入骨。
所以在客栈中,禄东赞便对赤多吉尊杰波下了死命令,不管如何,一定要废了李安之。
李安之没有取出龙胆亮银枪,而是手握着李薰儿的红缨枪。
在后方观战的百姓不明就里,但却都认识李薰儿的那柄红缨枪。
一波波声势浩大。
齐声呼喊着:“李薰儿将军!”
“李薰儿将军!”
在这一声声的助威中。
李安之抖了抖衣衫,脸色不变,正步走到擂台之上。
台下的助威声从大到小,渐渐消失了。
台下的百姓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这人是谁啊?”
“不应该是李薰儿将军上台吗?”
“他怎么拿着李薰儿将军的红缨枪啊。”
李安之的名声虽在长安比较出名了,但其实真正知道李安之长什么样的,并不算多。
毕竟渡酒肆的价格,其实也算不上很亲民。
听到这话,在底下的程处亮就不乐意了。
这群人说什么呢?
这位可是我程处亮的大哥!
于是朝着自己的小徒弟使了使眼色。
刘瀚宇心领神会。
几个闪身便钻进人群中。
“哇!这……这人就是那位名动长安的小李公……殿下!”
“哪个小李殿下。”
“就是那个作出《明月几时有》有的小李殿下,这你都不知道?”
“真是枉为读书人啊!”
听到刘瀚宇的声音自说自话,房瑶漪等人也是满头黑线。
这程处亮好的不教,怎么尽教了这些。
“咳咳。”感受到幽怨的目光,程处亮赶忙轻咳一声道:“无师自通的,不是我教的。”
很快,便有人认出了李安之的身份。
“噢噢噢!我想起来了!”
“这位就是皇子殿下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下方百姓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李安之走上擂台,抖了抖长枪。
赤多吉尊杰波则是眯起眼,战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