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上。
明明是欢庆的宴会。
此处却剑拔弩张,气氛有些古怪。
若不是长乐小公主的突然登场,怕是这气氛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长乐年岁尚小,再加上李世民对其宠溺的过分,所以在宫中倒是无忧无虑。
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原来你就是我的长皇兄呀。”长乐隐约察觉到此处气氛有些不对,但小家伙心思活络,跑到李安之面前眨了眨眼,规规矩矩行礼道:“长乐见过皇兄。”
“恭喜皇兄在文武斗上取胜。”
李安之拱手道:“同喜同喜。”
长乐公主说完这之后,便走到李承乾与李泰面前,道:“见过两位皇兄。”
李承乾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倒是李泰笑眯眯道:“皇妹,我前些日子刚从宫外买了些新鲜玩意儿,回头让人送到你宫内去。”
“谢谢皇兄。”长乐笑了笑,又行礼道。
说罢,长乐便来到房瑶漪一旁的案牍后坐下。
房瑶漪慌忙行礼:“民女房瑶漪,见……”
“咦……”长乐公主嘟着小嘴道:“你是长皇兄的未婚妻,怎么还自称民女呢!”
房瑶漪一时语塞,张了张口刚要解释,就见到大殿正座边缓缓走出一位宦官。
“皇上驾到!”
话音落地,众人齐齐站起。
李世民便自屏风后方缓缓走出,殿下众人皆是拱手行礼,齐声问好。
李世民满脸笑意,坐在案牍后,摆了摆手道:“都入座吧。”
待众人坐好,李世民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朗声道:“昨日吐蕃使节团叫嚣着要与我大唐比试,结果接连三场比试都是我大唐这边大获全胜。”
“朕心感甚慰啊,于是便在这宫内设下庆功宴,为的就是给我们大唐的好儿女庆祝!”
这番话,确实是李世民发自真心的。
且不说在他刚刚继位时突厥就大举入侵,一度打到了长安城,逼他立下渭水之耻。
就说吐蕃日渐壮大,狼子野心初露端倪,不断有侵袭唐朝边境的事情发生。
这也是吐蕃使节团为何敢在长安城内如此叫嚣的原因。
这一次,虽然只是在文武斗上挫了吐蕃的锐气,但仅仅如此,就足够让李世民开心不少了。
李世民继续说道:“房瑶漪。”
房瑶漪慌忙应声道:“民女在。”
李世民笑眼看着少女,说道:“你在第一场文斗,虽有些波折,但最终还是打了吐蕃人的脸,朕很高兴。”
“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
这……
房瑶漪受宠若惊,事实上今日圣旨的封赏已经足够丰厚了,她并未奢望能够再得到什么赏赐了。
略微停顿了下,房瑶漪如实说道:“启禀陛下,民女惶恐,为大唐排忧解难,乃是民女的心愿。”
“民女并不敢再奢望其他赏赐。”
这话说得李世民心里那叫一个舒服,甭管是不是场面话,最起码人家是这么说的。
这么一说,就叫李世民心里很美。
看看,这才是我大唐的好儿女。
你们这群人还不好好学着点。
李世民微微严肃了些,假装生气道:“朕说了赏赐与你,那便是要赏。”
“这样吧,你若是实在没有什么想要的,便赏你三百两白银好了。”
说着不要,还非得再赏一些银子。
合着你国库还有钱怎么着?
李安之在心中暗暗吐槽着。
而底下的文武百官却不这么想了,陛下如此厚爱房瑶漪,大部分原因是爱屋及乌。
对于李安之的愧疚,才会想在房瑶漪身上不补偿回来。
但当着这么多位皇子的面,如此偏颇,是不是有些明显。
没有人敢问,但心底都在这么想着。
待房瑶漪这边过后,李世民看向刘和安说道:“你想要什么赏赐?”
刘和安不是个蠢人,他自然知道陛下赏赐房瑶漪是为何。
更是知道李安之此时才是陛下的心头肉。
当即说道:“启禀陛下,陛下的赏赐草民受之有愧,那过油手的解决办法,以及过水手的法子,都是李谌殿下想出来的。”
“臣不过是按李谌殿下的话照做罢了,所以草民不敢要什么赏赐。”
这几句话,说的很谦逊。
但好像也不是谦逊,在座有些知道前因后果的人清楚,刘和安说的都是事实。
李世民自然也在其中,他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但即便你如此说,站在擂台上,已是为我大唐争光。”
“这样吧,赏你五十两银子,再封大理评事。”
这道赏赐对于刘和安来说,那可是实实在在的赏赐。
读书人苦求学问为了什么?
不敢说全部,但大部分人就是为了能步入仕途。
大理评事虽只是个从八品下的小官。
但确实实实在在的步入了仕途。
李承乾听过此话,心底猛地一沉。
动辄赏赐白银给房瑶漪也就罢了,毕竟只是银两。
但此时却给刘和安赏赐官职,即便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官,却很难不让人不多想。
刘和安与李安之有些渊源,马上李安之又要被认进皇宫,此时封官,这其中的含义,就让人有些琢磨。
而且不仅是刘和安,就连那在若水诗会负责抄录方小商,也是一路平步青云,不过短短半个月,竟又要升职。
李承乾深深吸了口气,尽力按捺下自己的情绪。
同样询问苏小扇想要什么。
三人如出一辙的回答,叫李世民不由得想是不是这几个人串通好了。
看着苏小扇拘谨的样子,李世民有些好笑:“你这小丫头在擂台上的伶牙俐齿去哪儿了?”
“也罢,既然你不知道要什么,那朕就令掖庭局改你祖籍,剥其贱籍,升为良籍。”
“另赏赐白银五十两。”
苏小扇一脸迷茫,听不懂。
但最后一句话确实听懂了,五十两银子,这可是一大笔钱啊。
小丫头正蒙着,突然被人戳了戳,顿时醒悟过来,连连道谢。
憨态可掬的样子也是惹得众人笑了出来。
最后一个赏赐的人。
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聚焦的人。
这是李安之首次以皇子的身份,出现在诸位大唐顶梁的面前。
也代表着李安之——李谌回到皇宫的事成为了既定事实,谁都不能动摇。
李世民没有先问赏赐一事,而是看着李安之,手却指向了李泰,说道:“谌儿,他是你的弟弟,李泰。”
李安之笑着道:“方才在庆功宴前,已打过招呼。”
李世民点了点头。
“李治。”
“长乐。”
……
李世民一一为李安之介绍着,直到李承乾的时候,李世民缓缓说道:“这位就是你的长弟,李承乾。”
李安之微微一怔。
却听到李世民略带深沉的声音,“他便是当朝的太子。”
“咯噔。”
这一道心沉下去的声音,在在场除了李世民之外的所有人心中响起。
陛下为何突然这么说。
没有人知道。
好像是在说,当今太子已立,你就不要再争了。
又好像在说,你是大唐的嫡长子,这太子之位本应该是你的。
李安之陷入片刻沉默,说实话,这话真的不好接。
无论说什么,都会被理解成另外的意思。
所以李安之选择微微笑了笑,然后什么也没说。
李世民看着李安之,笑道:“行了,你身为朕的嫡长子,在武斗上大败吐蕃少年武将赤多吉尊杰波,武艺不俗,长大唐之威。”
“谌儿,你是不是也要学他们,不赐啊。”
李世民心里大约猜到了,这群小家伙是欲迎还拒,故意说不要赏赐,然后好让自己高兴,从而得到更多的赏赐。
这损招估计就是李安之这混小子出的。
李世民如此想着。
可谁知李安之却表现尤为惊讶,瞪大眼睛,诧异道:“父皇,您为何这么说?!”
老李,你看看我,我像是那种不贪小便宜的人吗?
Too young Too simple。
李安之轻轻咳嗽一声,说道:“儿臣想请父皇把之前崔氏的那座山赏赐给儿臣。”
李安之心里馋死了。
那座硝石山他一直在心里惦记着呢。
毕竟一旦火药问世,那可不是几百两银子的事。
那是几千两,甚至上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
孰轻孰重。
李安之心里能掂量清楚。
如今在这庆功宴上讲出来,就是陛下他也不好意思拉下脸拒绝吧。
李世民一听这话,心里头就乐了。
合计着你小子在这儿等着呢。
我之前还在纳闷,你这小子买了山头就是按捺着性子不动弹是为啥,敢情想惦记着这山头。
看来这小子,是要开始有什么动作了。
这样想来,李世民更不可能把山头赏赐给李安之了。
看李安之这小子的样子,这座山绝不会是简单的几百两银子的事。
李世民笑了笑,说道:“那座山是座荒山,把它赏赐给你,岂不是显得朕小气。”
“不妥不妥,换一个请求。”
言下之意赫然就是,臭小子想一个人偷偷发财,门都没有。
李安之愕然。
他真的是低估了父皇的厚脸皮啊,都说到这个程度上,都不把这座山赏赐给自己。
满脸无奈之下,李安之叹了口气说道:“那儿臣倒无它所求了。”
“嗯。”李世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点点头道:“这样吧,朝廷准备筹办一个书局,就由你来负责吧。”
“另外赏赐你金腰带一副。”
“就这样吧。”
事到如此,李安之也只好捏着鼻子接受了。
宴会也就此开始了。
庆功宴上载歌载舞,热闹极了。
酒一杯一杯的下,李安之还好,倒是房瑶漪脸色微红,看起来已经有些醉了。
“乾儿,我前些日子听你说,你在苦读诗书,今日你皇兄大获全胜,不如你来作一首诗,助助兴?”李世民放下酒杯,笑着问道。
此话一出,原本热闹的庆功宴,渐渐安静下来。
李安之则还是该吃吃,该喝喝,没有在意李世民的话。
在历史上,李世民为了防止出现玄武门之变,在众多子嗣间也玩起了权衡之术。
只可惜后来玩崩了,导致李世民的儿子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也是很惨淡的光景。
这不,一个小小的庆功宴上,李世民就在这儿整起来幺蛾子了。
明知道李承乾与李安之不对眼,还偏偏叫他来作诗夸赞李安之。
“谌儿,你是有多饿?”李世民看着还在吃东西的李安之,又好气又好笑。
李安之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连忙道:“父皇恕罪,儿臣第一次尝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一时间有些停不下来了。”
说罢,李安之还意犹未尽的看了眼饭菜,砸了咂嘴。
这哪有什么皇子的仪态。
在朝堂上的众人都被李安之这话语和表情逗了。
李世民被李安之气笑,正无奈着突然感觉到原本紧张的气氛,似乎变得轻松了些。
李世民指了指李安之道:“李谌儿。”
李安之赶忙挺直身,把手放在膝盖上应道:“儿臣在。”
李世民满脸无奈,叹了口气道:“你就吃你的吧!”
这幅场景真的有了父子间相互斗嘴的感觉,就好像李安之早就生活在皇宫一般。
但一幕落在李承乾眼里,却叫他尤为嫉妒,已经有多久,父皇不曾这般与他说话。
最近的记忆里,满是父皇严厉的语气,以及不苟言笑的表情。
李承乾缓缓将举到嘴边的杯盏放下,说道:“儿臣遵命。”
说罢,李承乾站起身,抖了抖衣袖,看着李安之深呼吸了口气。
李承乾强扯出一丝假笑,说道:“我才疏学浅,若是做得诗句不好,还请皇兄指点。”
李安之此时也不能在放肆,最后端起杯盏灌了口酒,擦了擦嘴道:“太子殿下,谦虚了。”
李承乾也不再接话,眉头紧锁,开始在腹中酝酿起来。
……
而另一边的林间小道上。
此时已被血泊浸染。
桑吉戈雅一脸惶恐地看着手持双斧的程咬金,满心绝望。
“你们大唐,是要跟吐蕃开战不成?”
程咬金咧嘴大笑道:“开战?你们吐蕃不过刚刚平复内乱,有什么资格跟我大唐开战?”
“若不是陛下仁慈,我又怎么会留你一条狗命。”
“来人,把吐蕃圣女请上马车,送回长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