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爹爹为了户部也在操劳的样子,房瑶漪心里也有些担心,可她实在是也想不到什么办法。
昨夜个儿躺在床上,便想到了李安之。
于是一大早,便寻了过来。
就连房瑶漪也没意识到,不知道何时,自己在遇到难题,第一个想要依靠的人,变成了这个小李公子。
李安之在听到房瑶漪的问题后,下意识便想起了前世看到过得「本福特定律」。
“嗯,有的。”李安之不假思索道。
“真的吗?”房瑶漪直勾勾看着李安之,本来她是没有十足把握的,所以在听到李安之如此轻飘飘的说出,也是有些吃惊。
紧接着,房瑶漪忙补充道:“是要从成百上千本里面找出作假的账簿。”
李安之点头道:“对啊,我这恰好有一个办法,很简单。”
“而且,用这个办法,就算是刚识数的孩童,都能轻而易举的找出作假的账册。”
房瑶漪:“??”
她确实想过李安之也许会有办法,但她万万没想到李安之居然这么聪明。
不对,应该是过于造孽。
这个难题,让整个户部乃至大唐都有些束手无策。
而李安之居然说,很简单。
还说什么刚识数的小孩都能计算的出来?
房瑶漪一时间有些激动,赶忙问道:“小李公子,你快请说。”
李安之有些好奇,轻声问道:“话说回来,房姑娘你问这是要做什么?”
房瑶漪幽幽叹了口气,便将昨日户部的难题讲了出来。
李安之哦了一声,随即笑着说道:“那这法子倒是正好了。”
李安之一本正经道:“要搞懂这个办法,我先问你一个自然规律。”
“房姑娘觉得,在所有的账册数据当中,首位是一的数字占总数据的几成?”
房瑶漪稍稍沉思片刻,说道:“账册我并没见过,但若是按所有数字出现来说,首位是一的数字,大约应是一成左右。”
李安之点点头说道:“若是按照期望的预期来说,房姑娘说的很对。”
“但事实并非如此。”
“在从一堆实际生活账目中所得出的数据来进行分析后得出,首位数字为一的数据,出现的概率大约占总数的三成,也即是九分之三,这是远超过房姑娘所说一成的。”
“反之可以推出,首位数字越大,则出现的概率越小。”
“我这么解释的话,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房瑶漪脱口而出:“这怎么会呢?”
看到房瑶漪的表情,李安之并不意外,笑了笑说道:“起初我和你一样也是不相信的,但事实就是如此。”
说着,李安之喊来府邸内的下人,吩咐道:“你去渡酒肆跑一趟,跟扇儿要来渡酒肆的账本。”
李安之继续说道:“房姑娘,其实很多东西在我们常规的下意识认知里,是应该如此。”
“但若是实地操作之后,你会发现却会有完全不同的答案。”
“就比如说,一大一小两块石头从极高的同一高度落下,你认为会是哪个先落地?”
房瑶漪不假思索,“应该是大石头。”
李安之笑了笑,道:“是同时落地。”
房瑶漪怔怔看着李安之,许久才憋出一句,“公子莫要说笑。”
李安之并未反驳,正如他所说,有些事在常规的认知上会觉得是在信口开河,但实际上却是真正的道理。
正如他一开始也持有质疑一样。
经过自己闲来无事的测试之后,才相信。
这就是古代所并未认知的科学。
本福特定律亦是如此。
本福特定律,也被称为第一数字定律。
在李安之生活的现世,经常被用于经济领域,通过本福特定律,可以甄别数字造假,也是后世上市公司的虚假财报常常栽倒的地方。
这条定律看起来不符合实际,违反人类的直觉,但他确实实际存在的,在后世经过很多次验证过的。
所以你看,科学有时候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不讲直觉的。
房瑶漪在听过之后,心里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的。
李安之用筷子点了点饭菜,说道:“先吃饭吧,等账本到了,我给你看一下便清楚了。”
吃罢早饭。
不知为何,府内下人还没有回来。
李安之想了想,说道:“趁这个时候,不如我来给房姑娘试验一下石头的道理。”
说着,李安之便走出正厅,找到了一处较高的楼阁,手里拿着一大一小两块石头。
两人又找来楼梯,上了屋顶。
李安之拿着石头站在房檐边上,说道:“房姑娘,你离远点,仔细看好。”
房瑶漪有些担心的看着李安之,说道:“公子小心些。”
此时,苏小扇刚好抱着账本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一看到李安之站在屋顶,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姑爷姑爷,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想不开的啊!”
“小姐,你为何不劝劝姑爷呀!”
房瑶漪和李安之都被小丫头的样子逗乐,房瑶漪说道:“扇儿,你莫要着急。”
“我与李公子正在做尝试。”
苏小扇歪了歪脑袋,疑惑道:“什么尝试呀?”
房瑶漪笑道:“扇儿,你觉得大石头和小石头一同抛下,哪个会先落地?”
苏小扇瞪着大眼睛,仿佛看着傻子一样,看着房瑶漪,“当然是大石头呀!”
房瑶漪指了指李安之说道:“小李公子说,这两块石头是会同时落地的。”
苏小扇哦了一声,点头道:“那就是同时落地的。”
房瑶漪:“??”
看来有必要跟扇儿促膝长谈一下了,这怎么对小李公子完全是盲目的相信了。
虽然自己有时候也特别相信小李公子吧,但这明显是不可能的事。
待两人保持了安全距离。
李安之便松开了手。
一次……
两次……
三次……
房瑶漪眼睛瞪得很大。
不由得觉得有些恐怖。
“天呐,真的是一同落地,如此一来,那账目的事,看来也是真的了!”
苏小扇疑惑道:“小姐你在说什么哩?”
房瑶漪微微摇了摇头,道:“没事。”
这时,李安之也缓缓从屋顶上下来了。
“扇儿你怎么抱着账本过来了?”
苏小扇一本正经道:“我怕是这人是骗子,就自己带着账本过来了。”
李安之无奈抚额,这扇儿,若真是骗子,你就不怕自己也被骗走了。
不过苏小扇的心是好的,李安之接过账本,笑道:“谢谢扇儿。”
说罢,便带着两人直接来到了正厅。
“一十五两……”
“三十九文……”
“一两五文……”
……
按着账本上的数据,一一细数下来。
房瑶漪的美眸微颤,果然,跟小李公子所说的相差无几。
首位数字为一的数据,竟然真的占据了总数的三成。
房瑶漪目光复杂的看了李安之一眼,“小李公子。”
“你……简直是智如妖孽啊。”
李安之一次又一次的计谋,叫房瑶漪眼界大开,很多办法,她都是闻所未闻的。
李安之听到这话,轻轻笑了笑,心道我这不是智若妖孽。
而是来自未来的降维打击。
——
深夜里……
房玄龄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房府,眼眶通红,显然心神劳累到了极点。
盘账的工作,他也是参与帮助了的。
房瑶漪早已等候多时,见到爹爹这副模样,也是心疼,赶忙沏杯茶,“爹爹,今日户部盘账的工作进展如何?”
房玄龄叹了口气,神色无奈道:“进展甚微,剩余的账册堆积如山。”
“妮妮那小丫头呢?最近学的可还顺心?”
因着最近的事务缠身,房瑶漪也没时间照顾妮妮的学业,干脆就请了一位先生,专门教授妮妮。
房瑶漪回答道:“先生说妮妮很聪慧,学的很快,也很乖巧。”
“不过就是闲下来的时候,总想缠着找小李公子。”
房玄龄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想起来什么,问道:“你成亲后,怕是妮妮也要缠着过去了。”
说话间,房玄龄的语气有些失落。
说来也是。
房玄龄有三个儿子,也都早已成家,在外做官,一年也回不来几次。
偌大的房府,也就扇儿和妮妮活泼些,添了很多生气。
但等到房瑶漪成亲之后,怕是也都要跟着她去谌王府了。
房玄龄有些老了,一直把妮妮当成外孙女来对待。
房瑶漪知道这是爹爹有些寂寞了,忙笑道:“那我便多带些妮妮多回家找您。”
“笑话。”房玄龄笑骂道:“你嫁到王府,那娘家还是说回就能回的啊。”
房瑶漪一时哑然,还没说话,就听的房玄龄说道:“让扇儿带妮妮多回来看看我,你就不用了。”
听到这话,房瑶漪哑然失笑道:“好,那我就让扇儿带妮妮回来。”
房玄龄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转而说道:“你快去休息吧,时候不早了。”
房瑶漪忙说道:“对了爹爹,漪儿还有一事没跟爹爹说。”
房玄龄看着房瑶漪,狐疑道:“什么事?”
房瑶漪说道:“我有一策,可以很短的时间内查出户部造假的账册……”
房玄龄皱了皱眉。
显然对房瑶漪的话有些怀疑。
户部几十余核账官苦苦思索多日都束手无策,自己女儿真有这神通,能够极短的时间查出来?
房瑶漪看出房玄龄的疑惑,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百香坊历年账册。
房瑶漪说道:“这个办法是小李公子告诉我的,并且我回来后,也拿了百香坊历年账册做了比较,发现这法子确实靠谱。”
房玄龄皱了皱眉,本想责备房瑶漪不懂礼节,哪有去寻人的道理,但转念一想,漪儿这是为朝廷奔波,也就吧嘴边斥责的话吞了回去。
“你且说说看。”
房瑶漪把今日李安之问她的话,如实问了房玄龄。
得到的是相同的答案。
房玄龄精于核算,这也是他在户部时能够提出查史料核算法的原因。
但听完房瑶漪所说的办法,房玄龄笑了笑,说道:“小李公子的办法,看来是说笑了。”
房瑶漪摇摇头,将账册打开,说道:“爹爹若是不信,可以按我刚才说的办法试一下便知真假。”
房玄龄只以为女儿是太盲目了,漫不经心的翻开账册,说道:“漪儿,再过几日你就要成亲了。”
“这期间最好不要去谌王府了,免得落下闲话。”
房瑶漪点头应了。
房玄龄则是随意的翻阅着账册,心中默默计算着。
但算着算着。
房玄龄的脸色渐渐变了,将账册合上,立刻又打开另一本翻阅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烛火跳跃,印在房瑶漪清澈的眸中。
不知怎地,房瑶漪心里没来由多了份喜悦,似乎是因为爹爹的表情,有似乎是在为某人的办法得到认可而高兴。
此时的房玄龄握着账册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嘴唇因着激动而哆嗦,先前劳累的表情一扫而空。
“妖孽,简直是妖孽。”
“这李安之简直是妖孽下凡!”
“按照直觉来说,各个数字的占比在总数应该占据一成,造假的人肯定也会相信这种直觉。如此一来,势必在账册上也会如此作假!”
说着说着,房玄龄眼前越来越亮,“匪夷所思,真的匪夷所思。”
“李安之当真是个妖孽啊!”
房玄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激动的无法自拔。
若不是亲自验证过,试问谁会相信这么匪夷所思的办法!
“先是渡酒肆的好酒,活字印刷术,再是足以流芳百世的诗句,文斗上的计算石磨……”
房玄龄震撼无比,满腹诗书此刻也只能用不断重复的妖孽二字表达。
这个叫做李安之的少年,陛下的嫡长子漪儿未来的夫君,自己未来的女婿!
他带给大唐太多太多的惊喜。
若是他将来坐上大唐的皇位,那么大唐会达到怎样的高度?
突然间,房玄龄眼底闪过一丝遗憾,只可惜如今太子已立。
思及至此,房玄龄语重心长的说道:“漪儿,此事万万不可声张出去。”
李安之如今只是刚刚步入朝堂,羽翼未满,若是锋芒毕露,只怕被奸人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