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长安城的热闹，可谓是人声鼎沸，靠近皇城的地界，熙熙攘攘的堆满了人。
长安城的皇城内，文武百官早早便候在太极宫外。
李安之在三更天的时候被唤醒，沐浴更衣，而后穿上朝廷送来的礼服。
平日里看起来有些懒散的李安之，待真的穿上正装礼服，倒是显得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起来。
气宇轩昂，看起来真就有了皇子的架势。
今日是个大日子，李安之自然不好如之前一般，也是收起了往日的散漫。
坐在马车上，李安之长出了口气，陷入了沉思。
大唐的嫡长子吗？
李安之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但之前并未细想过，如今真的到了册封的这天，心情没来的由激动了起来。
皇子……
虽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在古时，却也是权势顶峰的一批人。
穿越过来短短的几个月，从最不入流的商，摇身一变成为大唐的正统皇室。
李安之轻轻挑开马车的帷帘，谌王府在靠近皇朝的地界，所以从谌王府到皇城需要的时间很短。
但仍需要经过一道繁华的街道。
这条街道，是长安城最繁华的一条街道。
大道两旁是林立的楼阁。
此刻整条路罕见的有些空荡，在店铺的檐下，密密麻麻地站着百姓商贩。
只有载着李安之的马车，在缓缓前进着。
无论是支持李安之的人，或是极度厌恶李安之的人心里都很清楚。
这段不长不短的路，是最后的机会。
在前方驾着马车的方小商，面容沉着，他不知道街道清空到底是不是陛下的意思，但他隐约有些察觉，这似乎不是一件好事。
微微低下头，沉声道：“王爷，请多加小心。”
李安之端坐在车厢内，低低应了一声。
“就算是我不想夺嫡，也不想让我进宫吗？”
李安之长出了口气，眼神中有些许动摇。
自始至终，他从未想过夺取皇位，但似乎有些人始终对他提防着。
庆功宴上贺兰楚石的针对，去往太极殿路上小太监的提醒，似乎把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所受到的祸端的矛头都指向了一个人身上。
当今太子殿下——李承乾。
“李承乾。”李安之眯了眯眼，轻笑道：“看来你还是不安分啊。”
根据历史记载，李承乾在贞观十六年，刺杀李泰失败后，联合李元昌、侯君集等人图谋不轨，最终事情暴露，废为庶民，流放于外。
“太急了啊。”
李安之对李承乾的行为下了定义。
自古以来，哪个篡位的皇帝不是忍辱负重，暗中积蓄力量，在最关键的时刻才举兵造反的。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
你看看咱爹，对吧，活生生的榜样在面前你都学不会。
况且再说了，咱爹就是举兵造反才登上的皇位，你这点小伎俩，他能看不出来？
可笑至极。
春风带着暖意。
方小商浑身戒备，攥着缰绳的手心已被汗水打湿。
为什么跟在李安之身边。
其实不仅仅是因为陛下的命令。
更多的是，在跟小李殿下短短的相处时间里，他似乎看到了一种未来。
是前景极为广阔的未来。
他看到李安之文韬武略，看到了李安之满腹诗书才华，所以才如此心甘情愿跟在李安之身边。
所以才会在礼节方面，对李安之抱有更大的期望。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怕死。
纵使有过觉悟，但谁能说到了这一步，还能够真正的安如泰山。
眼下，四周无人，偌大的街道空无几人。
只有方小商坐在车辕赶马，若是埋伏有刺客，那么第一个目标，怕就是他了。
马蹄声落下，清脆悦耳。
方小商心里却不平静。
李安之待在车厢内。
马车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
李安之浑身绷紧，轻轻摸到早已备好的龙胆亮银枪。
“小李公子，是柳姑娘。”
方小商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疑惑。
李安之皱了皱眉，柳如烟？
她来做什么？
对于这个女子，他没有任何的好感，每一次柳如烟与他接触，都是有利所图。
“走。”李安之不想与她多过交流，尤其是在这个时间点上。
谁知方小商却没有驱动马车，低声说道：“她拦在路中间，脸色似乎不是很好。”
听到这话，李安之深呼吸了口气，缓缓拉开车帘，走了下去。
只见正前方，柳如烟兀自站立在路中央，脸上有些哀色，又有些纠结。
“柳姑娘，别来无恙啊。”李安之微笑道。
柳如烟拱手，躬身行礼道：“民女柳如烟，见过皇子殿下。”
语气有些疏远，似乎是刻意保持一些距离。
李安之微微一怔，随即还礼道：“柳姑娘。”
“不知柳姑娘今日突然拦在路中央，所为何事？”
柳如烟贝齿轻轻咬着粉唇，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粉唇轻启：“皇子殿下，柳枯离……”
“柳枯离是我的弟弟。”
此言一出，李安之愣住了。
柳枯离是吐蕃使节团的人，是叛变的大唐子民，这一点，李安之是有想到的。
因着前世的近代历史，李安之极其厌恶汉奸之类的人，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对柳枯离下如此狠手。
废了柳枯离的双手。
“他背叛了大唐。”李安之想了想，说道。
他并不会觉得后悔，更不会因为柳如烟的缘故而觉得自责。
换句话说，倘若那日是柳如烟出现在擂台上，他依然会废了柳如烟的双手。
“他的双手废了。”柳如烟继续说道，“我听人说，是皇子殿下做的。”
李安之不置否认，虽说过水手并不是他上台比试的，但氢氧化钠确实是他所提供。
柳如烟背后的七郎与皇宫有所联系，此事调查一下便可知晓。
李安之沉思片刻，说道：“但不算彻底无关。”
柳如烟听闻此话，瞳仁微颤，脸色有些惨白。
李安之沉声道：“你是要替他讨回公道的？”
空气安静了下来。
柳如烟微微抬起头，看着一脸冷漠地李安之苦笑了一下。
她期盼了那么久，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弟弟。
可谁承想竟然是那样的一次见面。
说不上恨，也谈不上原谅。
柳如烟惨笑道：“不，民女岂敢向皇子殿下要说法。”
“况且。”柳如烟一脸黯然，语气惨淡，“况且柳枯离他背叛大唐，协助吐蕃人要欺辱我大唐……”
“他理该受到惩罚。”
是的，柳枯离为了吐蕃，在擂台上公然叫嚣的事，她也听说了。
这话说的，李安之是没有想到的。
在柳如烟这般询问之后，李安之以为她会气急败坏，但是她没有，反而如此平静的说出这是柳枯离的错。
柳如烟深呼吸了口气，缓缓说道：“民女此次前来，是要跟皇子殿下道别的。”
“我想带柳枯离离开长安，回河东道的老家。”
李安之点了点头，问道：“七郎会放你离开吗？”
柳如烟点了点头，“七郎大人已经答应了。”
李安之看了柳如烟一眼，轻声道：“一路小心。”
柳如烟一直跟在七郎身边，替他做了不少事，李安之并不觉得七郎会轻而易举的放走柳如烟。
但两人的交情不深，李安之也只能言至于此。
就在一旁的阁楼上，一人戴着面具坐在窗边。
而有位老人站在他的身后。
老人微微躬身，俯在面具人的耳边，“王爷，要动手吗？”
面具人却是笑了笑，摆手道：“你是跟那个宫里的麻雀呆的时间久了，脑子也不好使了吗？”
老人微微一怔，略带迟疑地问道：“还请王爷指点。”
“现在动手，确实能把李安之除掉，但若是此时出手，那不是明摆着暴露自己？”面具人道，“咱们的太子殿下到时依旧是嫡长子，陛下就算责备，也不会太过怎样。”
“可我呢？”
“别忘了，咱们陛下可是一个狠人啊。”
“况且，你以为我们还有动手的机会吗？”
面具人视线在街道和人群中扫了扫，藏在面具下的嘴角勾起，道：“这长安城，有什么风吹草动能够逃过陛下的眼睛呢。”
老人立刻噤声，退后到一旁。
过了许久，待李安之坐回马车，柳如烟缓缓离开之后。
面具人才站起身道：“找个机会，把柳如烟和那个废物一起送走吧。”
说罢，面具人背起双手，转身离开了。
——
转了几道弯，过了街角，在宽阔的道路上行了一会儿。
马车缓缓停在皇城前。
此处早已有太监等候着，正是前日提醒过李安之的陈公公。
见到李安之下车，陈公公赶忙迎上前去，“皇子殿下，您可算来了。”
李安之笑问道：“莫非是我来迟了？”
“害……”陈公公说道：“倒不是晚不晚的问题，只是陛下娘娘都已经准备许久，您才姗姗来迟，难免会有些托大了。”
“怕落人口舌呀。”
李安之慌忙说道：“那还劳烦公公赶忙带路了。”
陈公公也不再废话，慌忙在前方引路。
李安之今日穿的礼服实在不便行走，只好一撩袍子，快步跟着。
走了半晌，太极宫巍峨高耸的宫门已在眼前，宫门前禁卫如林，中间一片广袤的空地。
金水桥外的空地正中，静静站立着一名手捧黄绢的宦官，含笑看着李安之越走越近。
当李安之快步走近时，赶忙将袍放下。
待到只剩半丈距离后，陈公公停步下来，李安之也随之驻步。
捧旨宦官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而后将手中的黄绢展开。
黄绢是内宫所出的圣旨，也是最正式的一道圣旨。
“李安之，接旨——”
李安之点头躬身，“李安之，接旨。”
宣旨太监朗盛诵读道：“敕曰：朕嗣鸿业，至今已过数春秋，然遗长子，朕心甚愧，今寻李安之归，乃朕之嫡子，朕万分窃喜，今特颁圣旨，对嫡子，乃至万民宣之！”
“李安之，生于秦王府，原为李谌，字知行，乃朕置地张子！”
“有司与万民当听，自今日起，李安之是名安之，是为大唐嫡长子，册封谌王，并加封长安书局总领一职，隶属翰林院。”
“可令所司，备礼册命。钦哉。”
金水桥前，李世民一纸圣旨，当着万民的面，宣布李安之为大唐嫡长子，册封王爷，且授予官职，留在长安。
这种几乎已算是极尽殊荣的待遇，莫说是大唐历年的王爷，甚至太子都不曾有过这种待遇。
即便是纵观整个历史，这种封赏规模也屈指可数。
由此可见，李世民对李安之的态度是何其重视。
甚至有些官吏都在心中暗暗盘算着，是否在李安之步入朝堂后，申明长幼有序的说法。
推李安之上位，废李承乾太子。
这种想法，已在一些官吏心中，扎下了根。
究其原因，无非是李安之在长安声名鹊起。
而李承乾，却一言难尽。
待宣旨完毕。
宦官恭敬地抱拳对李安之说道：“谌王，陛下在甘露殿等您。”
李安之点点头道：“多谢公公。”
李安之一边走，一边欣赏着宫中的景色，此时已近春天，百木吐芽，一片欣欣向荣。
少年封王，得天宠爱，人生得意。
若是有诗人在此，笔下大概也是这番意境。
穿过宫中无数楼宇亭阁，停步在甘露殿门外，宦官进入通禀。
没过多久，宦官便走了出来，“王爷，陛下宣见。”
李安之整理了衣冠，迈着步伐，进入甘露殿。
殿内，文武百官立在两侧，李世民端坐正中，在其一旁坐着长孙皇后。
按说起来，后宫不参政，但凡事总有例外，更何况此次是认祖归宗的事。
君臣四眼相望。
父子双目相对。
李安之躬身，道：“儿臣李谌儿，参见父皇，母后。”
李世民双目罕见有了一丝柔和，对着李安之说道：“我倒很想听你那一日在谌王府前面，喊我的那声。”
李安之知晓李世民想听的什么。
笑了笑说道：“父皇莫要取笑儿臣了。”
李世民也跟着笑了，摇了摇头道：“你这小子，就是不想顺着我啊。”
“罢了，今日是个大喜日，朕也不逗你了。”
说罢，李世民便摆了摆手，说道：“把那物件搬上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