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件?
什么物件?
众多大臣面面相觑,不知道陛下在卖什么关子。
随着李世民的话音落定,殿外有两三个侍卫抬着一个约莫半丈左右的物件走上来,上面被红色布料盖着。
“诸位爱卿,不如猜一猜这足以改变我大唐命运的东西,究竟是个什么?”
此言一出,除却早已知情的几位大臣,其余所有人都为之变色。
大唐命运,也就是大唐国运。
泱泱大国,谁敢说能够改变国运。
何其沉重的一句话。
但陛下居然说仅靠一个物件,就能改变大唐国运。
如此一来,怎会有人不震惊。
“会是什么?”
“陛下居然说能够改变大唐国运!”
一时间,殿内议论声四起,皆是满怀疑惑。
只有杜如晦和房玄龄两人相视一笑,露出一丝原来如此的表情。
看着殿内这群大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李世民心里很高兴,他笑道:“怎么?猜不出来吗?”
大臣们纷纷摇头。
李世民说道:“谌儿,你就给他们介绍一下,你所创造的活字印刷机吧。”
“活字印刷机?”
在场大部分人都没听说过这物件,皆是露出不解的神色。
虽然李安之很想吐槽「说什么不说什么,文明你我他」,但这是在殿上,也只好忍住了。
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这活字印刷机搬到明面上来说。
这难道不应该是被这七宗五姓的事吗?
略作思考后,李安之实在琢磨不透李世民的想法,只好躬身道:“儿臣遵命。”
说罢,李安之便走到活字印刷机前面,一把掀开了红色帷幔,露出活字印刷机的庐山真面目。
“这就是所谓的活字印刷机。”李安之解释道:“这台机器的原理呢……”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瞪大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李安之。
李安之停顿了下,深呼吸了下。
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唯恐因为自己一呼吸,而漏掉关键的地方。
李安之略微思索了会儿说道:“原理我就不讲了。”
这一下差点没把所有人闪断腰。
不是,我裤子都脱了,你跟我说这个?
感受到大殿内投来的各种幽怨视线,李安之连忙咳嗽了下,说道:“诸位大人,现如今我大唐的书籍用一个字来形容,是什么字呢?”
“贵。”杜如晦还是很懂的,当即捧场道。
确实如此,现在大唐的书籍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贵。
就算是在殿上身居高位的诸位大臣都如此觉得,更别说那些寒门子弟了。
一本纸质的书籍,足够让寒门子弟掏空腰包了。
就算如此,也是一书难求。
毕竟能够考上举人的读书人,多有自己的见解,而这些见解批注最是无价。
要问大唐哪儿的读书人最多,那莫过于翰林院。
而李世民的想法很简单,他要将每本学子要阅读的书籍,统一由翰林院进行批注,而后通过活字印刷机刊印,进行贩卖。
由此以来,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将会逐渐打破七宗五姓垄断仕途的现状。
李安之听到殿上附和的声音,而后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
“活字印刷机的出现就是为了改变书籍贵这一难题。”
“具体要怎么改变呢?”房玄龄佯装疑惑道。
李安之笑道:“活字印刷机可以将书籍刊印,而且不需要因为一本书籍而重新雕刻拓印板。”
说着,李安之便演示了一遍。
短短的时间,两张文字顺序完全不同的墨迹出现在纸张上。
引得诸多大臣啧啧称奇,其中自然难免有不屑或是厌恶的眼神出现。
但能够在朝堂混的人,哪能不知道现在是李安之在朝堂得势,如今贸然开口,只怕是要给自己引火上身。
李安之解释完毕之后,便立在一旁不再讲话。
而在这期间,李世民却是与长孙皇后在窃窃私语。
无外乎什么「谌儿这气质像朕」之类自夸的话。
长孙皇后也是笑着应了,看着谌儿在殿内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也满是得意。
“行了。”李世民说着,朝一旁的宦官点了点头。
宦官心领神会,走到李世民面前,双手拿起早已写好的圣旨。
缓缓展开。
“活字印刷,乃利国利民之器,朕心甚慰,故特设长安书局于翰林学院,特设监察督,赐予谌王李安之监察督,活字印刷机刊印事务,交由李安之负责。”
“此举关乎我大唐学子之仕途,切不可怠慢了事。”
这道圣旨,彻底让太子党羽的大臣有些不安了。
活字印刷机的作用,大家都看到了。
虽说还没有正式使用,但看陛下如此信心十足,想必十有八九是成功的。
而陛下为此特设监察督一职,并交由李安之负责。
如此一来。
岂不是间接将天下学子仕途都交给李安之了?
若是日后这些学子进入朝堂,岂不是皆属李安之一党?
这已经不仅仅是偏爱了。
而是明明白白的将李安之当做未来的储君在培养!
“陛下!此事不妥。”
利益驱使下,必然会有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而站出来。
吏部侍郎先一步走出,义正言辞道:“谌王殿下刚入朝堂,对于政务不甚了解,如此委以重任。”
说着,吏部侍郎便做出一副担忧的样子,说道:“臣不是担心谌王殿下能力不足,只是此事关乎大唐学子的仕途,更关乎我大唐国运。”
“臣恳请陛下三思。”
这一番话,说的倒是为国为民。
将朝中党羽之争撇的一干二净。
同时,太子党的一些跟随者,也紧接着附和。
当然,亦有无党羽却欣赏李安之的或是有心依附的大臣,出言反驳。
一时间,朝堂上引经据典,唇齿交锋,好不热闹。
杜如晦与房玄龄则是默不作声。
说实话,他们是欣赏小李公子不假,但是他们忠心的是大唐,是现在端坐在皇位的李世民。
所以在这个场合之下,他们是不能表明自己的立场。
同时也是为了避免被划为党羽一事。
李世民听着底下人争执,突然笑道:“行了,朕知道了。”
“这件事确实不能全部交给谌儿去做。”
听到这话,太子党羽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可谁知气还没松出去,就听到李世民说道:“那就由杜如晦来兼任监察督,谌儿任副职协助。”
这特娘的跟让李安之担任监察督有什么区别?
谁都知道杜如晦如今贵为尚书,自己的本职都忙不过来。
哪还有时间去处理长安书局的事,这就是摆明了要以杜如晦当幌子,堵住所有人的嘴啊!
见到还有人有些异议,李世民微微眯起眼,面带一丝寒色,道:“难不成你们还有人要反对不成?”
龙颜微怒。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再说些什么。
李世民长吸了口气,看向李安之笑道:“谌儿?你是否能担此重担?”
李世民如今在朝堂上这一系列的骚操作,可以说是完完全全把李安之推到了风头浪尖上。
至于为何,怕是除了李世民,没有人知道。
李安之抬起头,看着李世民严肃的神色,思绪万千。
进入皇城,做一个闲散王爷,不去威胁任何人,也不去和人争锋。
这是李安之的心愿。
但经过这一系列的事之后,李安之才算明白,就算是你不想争,你不想抢,但没有人会相信。
他们总会把你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无论你做什么,说什么,在那些人眼中都是威胁。
所以在自己一进入朝堂的那一刻,就不可能存在善了这一说法。
李世民将重担交给自己,李渊要自己领兵打仗。
看起来似乎是在捧杀李安之,但若是经不起捧杀,又如何在这深宫里杀出来?
现在的李安之想明白了。
所以他抬起头,直视着李世民,一字一句极其郑重地说道:“儿臣定不会辜负父皇的期望。”
——
大殿内……
两人稍微互相说了几句,李世民便说道:“礼部尚书,把氏族谱呈上来吧。”
太上皇不上殿,所以李氏的氏族谱的增添就由李世民添笔了。
因着之前谌儿遗失的缘故,氏族谱里是没有李谌的名字的。
礼部尚书端着玉盘,缓缓自侧方走出,玉盘上摆着一副卷轴,以及笔墨。
李世民将卷轴在案牍上展开,以毫尖沾了沾墨。
笔走龙蛇,劲透纸张。
李谌儿三个大字,跃然纸上。
待李世民将笔放回玉盘,一旁的宦官本想将卷轴拿起,让在座的看清。
却被李世民摆手打断,他亲自拿起卷轴,而后面向殿下,缓缓举了起来。
在李承乾名字的前方,李谌儿,这新墨书写的三个大字,格外显眼。
看着殿下一身正装的李安之,李世民稍稍有些动容。
略微想了一下,李世民说道:“谌儿,你先退到一旁。”
说罢,李世民便低下头,去案牍上拿起一本奏折,打开。
李世民的意思是让李安之参与朝堂政事,但在李安之的理解中,却是叫他该干嘛干嘛的意思。
朝堂上顿时响起了稀疏的交流声,带着惊讶,带着不解。
李世民疑惑地抬起头,一打眼就看到要走出殿外的李安之。
顿时被气笑了,大声呵斥道:“谌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安之将要迈出朝堂的脚停在半空,同样满是疑惑的表情,“父皇不是要我退下吗?”
“儿臣遵照父皇的话,要退下啊。”
李世民:“……”
对于李安之的回答,李世民一时间无话可说。
随行的宦官太监慌忙走到李安之近前,低声提醒道:“谌王爷,陛下的意思是让您在一旁听政,算是提前学习一下。”
“哦。”李安之点了点头,拱手行礼对着李世民说道:“是儿臣不懂礼节,还请父皇责罚。”
李世民气笑,抬起手点了点李安之,说道:“今日我就不说你了,改日朕就派人教你礼仪。”
李安之闻言赶忙立在一旁。
接下来,无外乎是处理一些日常政务。
大多是一些间接吹捧李世民的奏折,又或是哪儿哪儿又发生什么事。
都是些琐事。
着实是没什么大事。
听得李安之也是昏昏欲睡。
其实古代的朝堂日常就是如此,并没有后世想象中那样,每天都是大事发生。
经过漫长的折磨之后,李安之以为自己将要得到解脱时。
宦官又提醒李安之,要跟着他去先后拜见长孙皇后,太上皇,各位王爷,皇妃……
一系列的名字,听得李安之头都大了。
——
朝堂散去后,李世民并未离去,还有一些事务需要批注。
待到李世民自朝堂处理完政务下来之后,去了长孙皇后所在的立政殿。
后宫不参政,所以在朝政开始前,长孙皇后便离开了朝堂。
李世民来到立政殿时,长孙皇后正在与李安之谈话,见到李世民到来,两人赶忙起身行礼。
“谌儿。”李世民缓缓坐在案牍后,接过茶盏,笑眯眯道:“你是不是很疑惑朕为何要把如此重要的事交给你?”
李安之笑着摇了摇头,“儿臣不懂。”
“但父皇所做,定有父皇的打算。”
李世民盯着李安之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要长大了。”
说罢,李世民便挥了挥手道:“去见见你皇爷爷吧,接下来还有许多人要见。”
长孙皇后原本还想多与李安之待一会儿,但听到陛下如此说,猜到大概是有事要与自己商议。
李安之自然也想到了,起身行礼后,便跟着引路宦官离去。
“观音婢,你是不是想问朕,为何要将谌儿推上去?”李世民抿了口茶,笑着问道。
长孙皇后略作犹豫后,点点头道:“臣妾没有陛下高瞻远瞩,只觉得现在还太早了。”
李世民深呼吸一口气道:“当初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朕却觉得,有些事不是藏着掖着就能护住周全的。”
“现在你我还健在,谌儿能无忧无虑。”
“但倘若有一天,你我突然不在了,谌儿身边再无一人,又有谁能护他周全?”
长孙皇后低着头,轻轻咬了咬朱唇,道:“可这样,乾儿又……”
话没有说完。
这本就是一个无法做出选择的问题。
谌儿,乾儿。
都是长孙皇后的亲生骨肉。
如此帮扶谌儿,那么乾儿又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