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人把我引到这儿,所为何事?”待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屋内,李安之问道。
杜如晦一言难尽地看了看李安之,又看了看案牍,摇头叹息道:“此处也没旁人,我就直接称呼你为小李公子了。”
“小李公子,你这次可是真的过于鲁莽了啊!”
李安之知晓这是在说自己出手打伤陈家豪的事,微微摇头轻笑道:“那陈家豪为非作歹多年,仗着里正身份,欺压村民。”
“我那日去往陈家村的时候,他正在胁迫刘瀚宇的娘亲,刘瀚宇是我的下人,这事,我不得不管。”
杜如晦何尝不了解李安之的性子,他知道若不是真个把李安之逼急了,这个生性懒散不喜招惹是非的家伙,是不会贸然出手伤人的。
“你可知道,陛下已差人审查此案了?”杜如晦看着李安之风轻云淡的样子,有些无奈。
这件事可大可小,说白了就看有没有人在其中作祟,陛下肯不肯站在李安之这边。
李世民连李安之连杀崔家下人十数人的事都能压下来,这出手打个人,难道还能摆不平?
很显然,之所以不过问太多,就是摆明了不想管。
就连杜如晦都有些琢磨不透,为何陛下前后态度转变的如此之大。
李安之听闻此言也是微微一惊,但随即恢复正常,笑道:“出手伤人确实触犯了大唐律法,父皇秉处理,这是对的。”
杜如晦:“??”
合着你们父子俩是不是早就有了计谋,故意整这么一出?
但理由呢?
总不能图一时新鲜吧?
不过随即杜如晦便有些想明白了,这件事发生在长安城外,而且在李安之下午刚出手,第二日的清晨便传遍了长安。
这件事背后若说没有推波助澜的人在,就连杜如晦自己都不相信。
这么简单的道理,陛下肯定不会想不到,那么陛下却顺势而下,这又是为何?
莫不是想借此调查出朝堂上所有的党羽关系,而后将其彻底拔除?
杜如晦心中倏地一惊。
若说朝堂上党羽涉及最多的是谁,那必然是七宗五姓所属。
陛下现在做的每一桩事,只要顺藤摸瓜找下去,都能找到同一个共同点。
削弱七宗五姓的权势。
就连之前疯狂扶持李安之,怕也是陛下计谋中的一环。
李安之在市井长大,跟七宗五姓交集不深。
如此想来,陛下是什么时候突然开始大力扶持李安之,并把他推向朝堂的。
杜如晦在心中暗暗琢磨了一下,顿时眼前一亮。
在李安之毫不留情地打了崔氏的脸,而陛下就在那时有了借口对崔氏下手。
就连现在,刑部仍有人在清河崔氏那边盘查,弄得清河崔氏苦不堪言,尤其是在李安之皇子身份被曝光之后,其他世家更是不敢为崔氏说话。
就在杜如晦沉思时,李安之也在仔细观察着杜如晦的脸色。
倒不是考虑自己以后处境是不是真的糟了,而是在想通过青囊书中的「望」,来看出杜如晦身患什么疾病。
很遗憾,李安之失败了。
其实这样实属正常,即便李安之将青囊书融会贯通,但行医这事,终究还是靠实践才能一步步掌握的。
尤其是有些时候,患者身患多种并发症,仅仅靠书本上的知识,而无实践,并不能准确找出病原。
不过也并非没有收获,最起码排除了肺痨,杜大人虽有咳血,但并无盗汗,整个人看起来并没有疲惫的样子。
这是件好事,不然就连李安之都得掂量一下,这具有感染性的肺痨,自己能不能治疗了。
杜如晦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陛下的心思。
“小李公子,随后刑部的人可能会去你府上问询,你可想好对策?”
“大概。”李安之想了想,说道:“应该没问题。”
“大概?”杜如晦差点没被气的吐血,虽然他猜到李安之如此做,必然有自己的打算,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那陛下那边?”杜如晦试探性问道。
李安之沉思了下,说道:“父皇的态度我倒是没想到的,不过算不得大事,走一步看一步。”
此次出手伤人,李安之是没想到会闹到这么大局势的。
但他并不慌张,毕竟方小商早已将陈家豪近年来所犯下的罪行都查清楚。
而且都是由证人按压指印的,算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只要在关键的点上放出来,舆论会立刻调转到李安之这边。
但现在他想的是找出究竟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虽然他心中早有猜测,但无奈自己的那个臭弟弟和李元昌手脚很干净,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所以李安之便选择了铤而走险的这一步,他要试着找出能够指向东宫的证据。
而后给自己亲爱的弟弟送上一份想要「杀兄固位」的大礼。
李世民曾经靠着弑兄登上皇位,所以弑兄这个动作,一定是他心中大忌。
就算没办法彻底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剥夺,但也会在李世民心中埋下一丝猜忌。
更甚至,或许能够逼得李承乾提前造反。
“好像有点没那么清闲了。”李安之没来由地叹了口气,暗道我是真的不想争皇位啊。
看到李安之突然叹了口气,杜如晦还以为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终于有了一丝惧意,再想起方才李安之埋首在诗经注释中努力的样子,也是微微动容。
伸出手轻轻拍了下李安之的肩膀,说道:“小李公子,我会帮你在陛下面前求情的。”
李安之:“……”
杜如晦满脸感慨,倒叫李安之不好意思了,躬身行礼道:“那就麻烦大人了。”
——
“父皇这是对李安之失望了。”李承乾在听闻朝堂上发生的事后,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到底是个市井长大的草民,突然鱼跃龙门,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对于李安之的行为,李承乾得出这样的一个结论。
“不过话说回来。”李承乾端起杯盏,似是想起什么,疑惑道:“那翟羽不是一直跟在李泰身后,怎么会突然跳出来?”
“看来他也觉得李安之是个威胁了?”
而在其对面,汉王李元昌却并没有笑意,他没有接李承乾的话,自顾自说道:“事情似乎有些太顺利了。”
而另一边的某处宫殿里,李泰气急败坏地将杯盏摔碎在地,恶狠狠骂道:“好一个崔羽,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说罢,李泰便急急忙忙换正装说道:“我要去觐见父皇,立刻!马上!”